第26章 肉鋪（感謝大佬書友9104、高偉、hdy510312的月票）
李元面露疑惑，那婦人便開口解釋道：「妾身是梁柏家的。」
「原來是嫂夫人。」李元連忙熱情拱手，「您……是在此處等我？」
「嗯。」
待那婦人走近，李元方才看清，原是一位姿容端莊的婦人，只是雙眸紅腫，顯是哭了許久。
「嫂夫人，可是出了什麼事？」李元問道。
話一出口，那婦人眼淚便刷地又落了下來。
「李武師，我們梁家……這一關怕是過不去了……梁柏說您武考在即，不許我來叨擾，妾身是偷偷跑出來的……但凡還有半分法子，妾身也不敢來麻煩您……」
「嫂夫人，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請隨我來。」
李元尋了一間尚在營業的茶館，二人落了座。聽過婦人一番訴說，李元方才明白，晨間遇見梁柏時，他那一臉憂色所為何來。
原來，梁柏一間新鋪子開張不久。恰逢天狼幫看中了那塊地界，說是風水寶地，要買下來做堂口。說是買，可那幾兩碎銀子，簡直與明搶無異。梁柏的大兒子氣不過，便上門找天狼幫理論，結果言語衝突之下，被對方打得半死不活，至今人還未醒轉。
梁柏不想耽誤李元武考，便瞞著沒說，也不准家裡人向李元求助。
如今，那間鋪子已被天狼幫強行占了去。
梁家婦人垂首嘆了一聲：「李武師，民婦聽說，那天狼幫幫主黃奎是個暗勁大高手……妾身的意思，您身在武社，能不能尋幾位師兄朋友出面交涉一番討個公道？花多少銀錢，我們願意出……」
李元深吸一口氣。
這位嫂夫人的意思是，不願讓他與黃奎正面衝突，免得落敗受傷。
可若真那樣做，他這個梁家門客，豈不叫人笑掉了大牙？
況且，殺人摸屍，送上門的買賣，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嫂夫人儘管把心放回肚子裡，這件事，您就不必操心了。」李元說道。
他心意已決。既然做了人家的門客，便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若連這都做不到，失了信義，日後也休想在這江湖上立足了。況且，李元能感受到，梁家當初資助自己，並非看上了什麼潛力與前途，而是梁柏真心實意想要幫他。
這份真心，比金子還貴重。
將婦人送回家後，李元轉身便去了迎賓街四海會總壇。
丁振聽說李元來了，喜出望外，連鞋都來不及穿便跳下床榻，一溜煙跑出來，將李元拉進了屋裡。
「李兄弟，可把你盼來了！你終於想通了！」丁振大笑道，「只要你肯來做我四海會的客卿，俸銀再翻一倍！」
李元笑了笑，道：「丁兄誤會了，小弟此來，是想打聽一件事。」
「什麼事？」丁振皺起眉頭。
聽到李元再次婉拒，他心中著實失落得緊，但轉念一想，若能幫上李元一把，結個善緣，到底也不算虧。
因此，他仍是樂意相助。
「丁兄可曾聽說過天狼幫？」
「李兄弟，你不會是想去做天狼幫的客卿吧？」丁振瞪大了眼。
「哪兒的話。」李元笑道。
「那就是天狼幫招惹你了。」丁振臉色微變，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點上一袋煙，才緩緩開口道，「李兄弟莫怪，天狼幫點子扎手，我四海會，幫不了這個忙。」
李元本就是來打探消息的，並未想請四海會出手。
「怎麼個說法，小弟願聞其詳。」
「那黃奎是個實打實的暗勁高手。當初他帶著天狼幫剛在外城冒頭時，我召集了七八個明勁好手，趁他落單時突襲圍殺，誰料……」丁振眼圈隱隱泛紅，「最後一個也沒活著回來。所以，我寧願分他天狼幫一半地盤，也不願再看著兄弟們白白送死。」
丁振這人素來講些江湖義氣，李元有所耳聞，這套說辭，多半不假。
「除了黃奎之外，天狼幫還有哪些高手？」
丁振搖了搖頭：「沒了。天狼幫本就是混在雙葉城流民里一道過來的，人生地不熟，全靠黃奎一個人撐著。」
「好，明白了。丁兄且忙，小弟不多叨擾了。」李元起身道。
「李兄弟，聽為兄一句勸，天狼幫這事，咱們暫且先忍著些，來日方長！」
李元呵呵一笑：「我又沒說要與他們為敵，不過隨便打聽打聽罷了。」
……
煙霞街，梁家肉鋪。
肉品雖已搬空，空氣中仍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
黃奎正與七八個潑皮吃酒，動靜鬧得極大，全都傳到了屋頂上那一雙耳朵里。
「西街裁縫鋪掌柜的閨女，那叫一個嫩啊，都能掐出水來，嘿嘿嘿……」
緊接著是一陣淫笑。
「三哥你忒不仗義，你痛快完了，也不讓兄弟們痛快痛快，怎地就把那小娘皮投了井？」
「哪兒的話，我吳三是吃獨食的人嗎？哪裡是我扔的，是她自個兒羞憤跳的。」
「肯定是你小子不懂憐香惜玉，把人嚇著了……哈哈哈……」
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屋頂上，李元心中嘆息。
這一屋子七八個人，說到底還是仗著一個暗勁高手撐腰。他有九成把握將這些人全部拿下，但終究不是十成。
看來，只能改日再來了。
正待離開，屋裡又傳出聲音來。
「好了好了，時辰不早了，你們幾個先回去，泥猴和三兒留下收拾。」黃奎下了逐客令。
五六個潑皮起身告退，一臉意猶未盡地出了鋪子，消失在濃重的夜色中。
「黃老大，這是從西區街面上收上來的例錢，那些泥腿子、奸商，沒一個敢不交的，足足三百多兩銀子。」穿短褂、打赤膊的潑皮吳三，這才從錢袋裡嘩啦倒出一堆銀錠，擺到黃奎面前。
黃奎拿筷子夾了一口豬頭肉，咂了口酒，用手將銀錠撥到桌邊，呼出一口酒氣：「泥猴，二百兩存我箱子裡。剩下的一百多，你們兩個各拿五十，其餘的給兄弟們分了。」
泥猴是個精瘦男子，眼神靈動，當下喜笑顏開：「多謝黃老大！」
吳三也笑著收下自己那份，舉杯道：「黃老大，這杯我敬您，先干為敬！」一仰脖便灌了下去。
黃奎噴著酒氣道：「你們兩個，跟幫里那些廢物不同，是真正能練武的苗子，更是我黃奎的心腹。咱們天狼幫是過江龍，百廢待興，往後還要指望你們哥倆。」
泥猴轉身去旁邊的柜子，將銀錠收好。
吳三又給黃奎斟酒：「黃老大，小弟有一事不明。咱們就這麼占了梁家的鋪子，又打了他兒子，他能善罷甘休？那梁柏可是巡守營的人。」
黃奎打著酒嗝，摸了摸額頭，已是喝得有些上頭，嗤笑道：「狗屁巡守營，不過是一群沒門路的落魄武館弟子收容之處罷了，梁柏更是個幾次叩關暗勁都不成的廢物，有什麼好怕？」
「黃老大說的是。不過據小弟打聽，梁家還養著一個門客，是青牛武社的弟子，名叫李元，是個年輕的明勁弟子，到底還有叩關暗勁的可能……不得不防啊！」吳三謹慎道。
「你們兩個剛入明勁，哪裡知道叩關暗勁有多難，不是什麼人都能隨意突破的……」黃奎說著，又頓了頓，「不過，你這話也有幾分道理，不得不防。明日叫上兄弟們，半路截住他，廢了便是。」
吱呀——
就在這時，一個少年笑呵呵地推門而入。
「三位，吃著呢。」
「你是誰？！」三人猛然一驚，騰地站了起來。
「在下李元。」少年面上笑意不減，「也是——來取你們性命的人。」
李元？
吳三方才口中的那個明勁門客？
黃奎一愣。
這小子，上趕著來送死，也不事先打聽打聽老子的名號？
「大膽！」
說時遲，那時快。
滿臉橫肉的黃奎目露凶光，獰笑一聲，率先發難。
肉鋪內原本沉澱的血腥氣，被驟然攪動的勁風衝散。他使出一手凌厲的龍爪手，五指如鐵鉤，挾著惡風，直取李元右臂肩關節。
這龍爪手陰毒狠辣，專攻關節、筋絡、穴位，講究以巧打拙，以柔克剛。黃奎浸淫此道多年，指力驚人，一旦被他抓實，分筋錯骨，這條手臂頃刻便要廢掉。
李元眼神一凝，腳下猛地一蹬，那油膩的地面竟被他蹬出一個淺坑。他身形不退反進，如猛虎出柙，挾著一股慘烈的氣勢壓了過去。
右臂筋肉賁張，暗勁初生的力量在經脈中奔涌。他竟不閃不避，迎著黃奎的擒拿手，一記最簡單直接的「餓虎掏心」，直搗對方中宮。
以剛破巧，以力降會。
「嗯？！」
黃奎沒料到對方如此悍勇，倉促間變抓為拍，手掌與李元的拳頭硬撼一記。
「砰！」
悶響如擊敗革。黃奎只覺一股剛猛霸道的勁力轟然傳來，更夾雜著一縷刺骨陰寒，掌心一麻，氣血微滯，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李元則借力旋身，避開側面吳三劈來的一記砍骨刀。刀鋒擦著他衣角掠過，狠狠斬在一旁的肉案上，深入數寸，木屑紛飛。
「暗勁？！」
黃奎暗暗心驚。方才不是說，這李元只是個明勁弟子嗎？
可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晚了。
「一起上，剁了他！」黃奎甩了甩髮麻的手掌，厲聲喝道。他已察覺李元拳鋒凌厲，再不敢托大。
三人一擁而上，刀光棍影齊至。肉鋪內本就狹窄，地面濕漉漉的滿是油膩，更添了數分兇險。
李元卻如虎入羊群。
他身形閃動間，自有一種猛獸般的韻律，圓滿境界的《虎形拳》施展開來。
虎踞式一沉，下盤穩若磐石，任一根棗木棍橫掃腰間。他腰腹一縮一彈，暗勁吞吐，竟將木棍生生彈開，隨即「虎尾腳」如鋼鞭抽出，正中持棍的泥猴小腿。「咔嚓」一聲骨裂脆響，泥猴慘嚎倒地。
側面吳三尖刀捅來，李元一式「虎躍山澗」，身形矯健騰挪，避過刀鋒的同時，雙爪如虎撲，分別扣住吳三手腕，勁力裹著元煞寒氣猛吐。
「啊——！」
吳三隻覺一股尖銳的勁力順著手腕筋脈竄入，整條手臂瞬間酸麻刺痛，仿佛血液都要凍結，尖刀哐當墜地。李元毫不留情，「虎裂爪」順勢向下一撕一扯，只聽嗤啦一聲，夾雜著筋腱斷裂的悶響，手腕扭曲變形，整個人慘叫著翻滾出去。那隻斷掉的胳膊，竟隱隱泛起一層不正常的青灰色，寒氣森然。
黃奎眼角直跳，那抹青灰寒意讓他心中發怵。
「有毒？這小子練的什麼邪功？！」
李元心中也暗自訝異，這般劑量的元煞之氣，居然沒能要了對方性命？這元煞寒毒對付妖邪時威力驚人，怎麼對人卻大打折扣？
他隱約覺得，這《元煞功》怕是專門用來克制妖邪的功法。
雖對人效果不佳，但，也夠用了。
黃奎不敢再等，咆哮一聲，全身勁力爆發，身形如狼突進。雙手成爪，指尖竟泛起金屬般的寒光，撕裂空氣，嗤嗤銳響，直取李元咽喉與心口。
正是他龍爪手中的奪命絕學——碎心爪！
爪風凌厲，更勝刀劍。
面對這蓄勢已久的殺招，李元深吸一口氣。體內初成的暗勁與《元煞功》積累的陰寒煞氣，瘋狂湧向雙拳。
只見他拳鋒之上，隱隱有灰黑氣流纏繞，四周空氣都仿佛冷了幾分。
「來得正好！」
李元低吼一聲，不退不避，一式「猛虎硬爬山」悍然迎上。
拳爪相交，竟是實打實的硬碰硬。
嘭！嘭！嘭！......
接連數聲爆鳴在狹小肉鋪中炸開，氣勁四溢，震得屋頂灰塵簌簌而落，掛肉的鐵鉤劇烈晃蕩。
黃奎的狼爪凌厲狠辣，招招不離要害；李元的虎形拳則剛猛暴烈，大開大合，更兼每一拳都蘊含透骨陰寒的煞氣暗勁。
黃奎越打越心驚。他發現，自己凌厲的爪勁每一次攻入對方拳勢，總被那股雄渾而詭異的力道化解，反是那絲絲縷縷的陰寒煞氣，不斷透過拳爪交接處侵入自己經脈，令氣血運行漸漸滯澀，雙臂越來越冷，勁力運轉都有些不暢了。
「該死！」
黃奎心知不能再拖，拼著硬受李元一記肩撞，口噴鮮血，卻趁機變招。左手虛晃，右手爪風陡盛，五指如鉤，角度刁鑽至極，繞過李元格擋的手臂，直插肋下要害。
這一下若是插實，暗勁透入，足可摧心斷腸。
電光石火之間，李元眼中凶光爆射。
他竟不理會那插向肋下的致命一爪，身體借撞擊之勢微微一側，險之又險地讓爪尖擦著皮肉掠過，帶起一道血痕。與此同時，蓄勢已久的右拳，裹挾著全身勁力與幾乎凝成實質的元煞寒氣，自下而上，划過一道暴戾的弧線，結結實實地轟在黃奎因發力而空門大開的胸膛正中。
砰——！
這一聲悶響，遠比此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沉重、可怖。
黃奎雙目暴凸，臉上猙獰的表情瞬間凝固。他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狠狠撞碎了自己胸膛，更有一道冰寒刺骨、充滿破壞力的詭異勁力，如毒蛇般鑽入心肺。
噗——！
黃奎鮮血狂噴，血霧中竟夾雜著細小的冰碴。他胸口赫然塌陷下去，後背衣衫「刺啦」一聲裂開一個大洞，隱約可見一個灰黑色的拳印透體而出，眨眼間便覆上了一層寒霜。
他踉蹌後退，撞翻了身後的肉案，無數碎肉、斷骨四下飛濺。他抬手指著李元，想說什麼，喉間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與絕望。轉眼間，那侵入臟腑的寒毒煞氣便將他的生機寸寸凍結、湮滅，壯碩的身軀轟然倒地。
「饒……饒命！李爺！李爺饒命！」
剩下兩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吳三掙扎著撐起上半身，涕淚橫流，向著李元連連作揖磕頭，額頭撞在油膩地面上砰砰作響。
「放了我，銀子全是李爺您的……」
說話間，他伸手向腰間摸去，似乎想要掏出自己的錢袋子。
李元淡然一笑。
「真是蠢得可以。殺了你，銀子不一樣是我的？」
「原來是嫂夫人。」李元連忙熱情拱手，「您……是在此處等我？」
「嗯。」
待那婦人走近，李元方才看清，原是一位姿容端莊的婦人，只是雙眸紅腫，顯是哭了許久。
「嫂夫人，可是出了什麼事？」李元問道。
話一出口，那婦人眼淚便刷地又落了下來。
「李武師，我們梁家……這一關怕是過不去了……梁柏說您武考在即，不許我來叨擾，妾身是偷偷跑出來的……但凡還有半分法子，妾身也不敢來麻煩您……」
「嫂夫人，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請隨我來。」
李元尋了一間尚在營業的茶館，二人落了座。聽過婦人一番訴說，李元方才明白，晨間遇見梁柏時，他那一臉憂色所為何來。
原來，梁柏一間新鋪子開張不久。恰逢天狼幫看中了那塊地界，說是風水寶地，要買下來做堂口。說是買，可那幾兩碎銀子，簡直與明搶無異。梁柏的大兒子氣不過，便上門找天狼幫理論，結果言語衝突之下，被對方打得半死不活，至今人還未醒轉。
梁柏不想耽誤李元武考，便瞞著沒說，也不准家裡人向李元求助。
如今，那間鋪子已被天狼幫強行占了去。
梁家婦人垂首嘆了一聲：「李武師，民婦聽說，那天狼幫幫主黃奎是個暗勁大高手……妾身的意思，您身在武社，能不能尋幾位師兄朋友出面交涉一番討個公道？花多少銀錢，我們願意出……」
李元深吸一口氣。
這位嫂夫人的意思是，不願讓他與黃奎正面衝突，免得落敗受傷。
可若真那樣做，他這個梁家門客，豈不叫人笑掉了大牙？
況且，殺人摸屍，送上門的買賣，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嫂夫人儘管把心放回肚子裡，這件事，您就不必操心了。」李元說道。
他心意已決。既然做了人家的門客，便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若連這都做不到，失了信義，日後也休想在這江湖上立足了。況且，李元能感受到，梁家當初資助自己，並非看上了什麼潛力與前途，而是梁柏真心實意想要幫他。
這份真心，比金子還貴重。
將婦人送回家後，李元轉身便去了迎賓街四海會總壇。
丁振聽說李元來了，喜出望外，連鞋都來不及穿便跳下床榻，一溜煙跑出來，將李元拉進了屋裡。
「李兄弟，可把你盼來了！你終於想通了！」丁振大笑道，「只要你肯來做我四海會的客卿，俸銀再翻一倍！」
李元笑了笑，道：「丁兄誤會了，小弟此來，是想打聽一件事。」
「什麼事？」丁振皺起眉頭。
聽到李元再次婉拒，他心中著實失落得緊，但轉念一想，若能幫上李元一把，結個善緣，到底也不算虧。
因此，他仍是樂意相助。
「丁兄可曾聽說過天狼幫？」
「李兄弟，你不會是想去做天狼幫的客卿吧？」丁振瞪大了眼。
「哪兒的話。」李元笑道。
「那就是天狼幫招惹你了。」丁振臉色微變，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點上一袋煙，才緩緩開口道，「李兄弟莫怪，天狼幫點子扎手，我四海會，幫不了這個忙。」
李元本就是來打探消息的，並未想請四海會出手。
「怎麼個說法，小弟願聞其詳。」
「那黃奎是個實打實的暗勁高手。當初他帶著天狼幫剛在外城冒頭時，我召集了七八個明勁好手，趁他落單時突襲圍殺，誰料……」丁振眼圈隱隱泛紅，「最後一個也沒活著回來。所以，我寧願分他天狼幫一半地盤，也不願再看著兄弟們白白送死。」
丁振這人素來講些江湖義氣，李元有所耳聞，這套說辭，多半不假。
「除了黃奎之外，天狼幫還有哪些高手？」
丁振搖了搖頭：「沒了。天狼幫本就是混在雙葉城流民里一道過來的，人生地不熟，全靠黃奎一個人撐著。」
「好，明白了。丁兄且忙，小弟不多叨擾了。」李元起身道。
「李兄弟，聽為兄一句勸，天狼幫這事，咱們暫且先忍著些，來日方長！」
李元呵呵一笑：「我又沒說要與他們為敵，不過隨便打聽打聽罷了。」
……
煙霞街，梁家肉鋪。
肉品雖已搬空，空氣中仍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
黃奎正與七八個潑皮吃酒，動靜鬧得極大，全都傳到了屋頂上那一雙耳朵里。
「西街裁縫鋪掌柜的閨女，那叫一個嫩啊，都能掐出水來，嘿嘿嘿……」
緊接著是一陣淫笑。
「三哥你忒不仗義，你痛快完了，也不讓兄弟們痛快痛快，怎地就把那小娘皮投了井？」
「哪兒的話，我吳三是吃獨食的人嗎？哪裡是我扔的，是她自個兒羞憤跳的。」
「肯定是你小子不懂憐香惜玉，把人嚇著了……哈哈哈……」
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屋頂上，李元心中嘆息。
這一屋子七八個人，說到底還是仗著一個暗勁高手撐腰。他有九成把握將這些人全部拿下，但終究不是十成。
看來，只能改日再來了。
正待離開，屋裡又傳出聲音來。
「好了好了，時辰不早了，你們幾個先回去，泥猴和三兒留下收拾。」黃奎下了逐客令。
五六個潑皮起身告退，一臉意猶未盡地出了鋪子，消失在濃重的夜色中。
「黃老大，這是從西區街面上收上來的例錢，那些泥腿子、奸商，沒一個敢不交的，足足三百多兩銀子。」穿短褂、打赤膊的潑皮吳三，這才從錢袋裡嘩啦倒出一堆銀錠，擺到黃奎面前。
黃奎拿筷子夾了一口豬頭肉，咂了口酒，用手將銀錠撥到桌邊，呼出一口酒氣：「泥猴，二百兩存我箱子裡。剩下的一百多，你們兩個各拿五十，其餘的給兄弟們分了。」
泥猴是個精瘦男子，眼神靈動，當下喜笑顏開：「多謝黃老大！」
吳三也笑著收下自己那份，舉杯道：「黃老大，這杯我敬您，先干為敬！」一仰脖便灌了下去。
黃奎噴著酒氣道：「你們兩個，跟幫里那些廢物不同，是真正能練武的苗子，更是我黃奎的心腹。咱們天狼幫是過江龍，百廢待興，往後還要指望你們哥倆。」
泥猴轉身去旁邊的柜子，將銀錠收好。
吳三又給黃奎斟酒：「黃老大，小弟有一事不明。咱們就這麼占了梁家的鋪子，又打了他兒子，他能善罷甘休？那梁柏可是巡守營的人。」
黃奎打著酒嗝，摸了摸額頭，已是喝得有些上頭，嗤笑道：「狗屁巡守營，不過是一群沒門路的落魄武館弟子收容之處罷了，梁柏更是個幾次叩關暗勁都不成的廢物，有什麼好怕？」
「黃老大說的是。不過據小弟打聽，梁家還養著一個門客，是青牛武社的弟子，名叫李元，是個年輕的明勁弟子，到底還有叩關暗勁的可能……不得不防啊！」吳三謹慎道。
「你們兩個剛入明勁，哪裡知道叩關暗勁有多難，不是什麼人都能隨意突破的……」黃奎說著，又頓了頓，「不過，你這話也有幾分道理，不得不防。明日叫上兄弟們，半路截住他，廢了便是。」
吱呀——
就在這時，一個少年笑呵呵地推門而入。
「三位，吃著呢。」
「你是誰？！」三人猛然一驚，騰地站了起來。
「在下李元。」少年面上笑意不減，「也是——來取你們性命的人。」
李元？
吳三方才口中的那個明勁門客？
黃奎一愣。
這小子，上趕著來送死，也不事先打聽打聽老子的名號？
「大膽！」
說時遲，那時快。
滿臉橫肉的黃奎目露凶光，獰笑一聲，率先發難。
肉鋪內原本沉澱的血腥氣，被驟然攪動的勁風衝散。他使出一手凌厲的龍爪手，五指如鐵鉤，挾著惡風，直取李元右臂肩關節。
這龍爪手陰毒狠辣，專攻關節、筋絡、穴位，講究以巧打拙，以柔克剛。黃奎浸淫此道多年，指力驚人，一旦被他抓實，分筋錯骨，這條手臂頃刻便要廢掉。
李元眼神一凝，腳下猛地一蹬，那油膩的地面竟被他蹬出一個淺坑。他身形不退反進，如猛虎出柙，挾著一股慘烈的氣勢壓了過去。
右臂筋肉賁張，暗勁初生的力量在經脈中奔涌。他竟不閃不避，迎著黃奎的擒拿手，一記最簡單直接的「餓虎掏心」，直搗對方中宮。
以剛破巧，以力降會。
「嗯？！」
黃奎沒料到對方如此悍勇，倉促間變抓為拍，手掌與李元的拳頭硬撼一記。
「砰！」
悶響如擊敗革。黃奎只覺一股剛猛霸道的勁力轟然傳來，更夾雜著一縷刺骨陰寒，掌心一麻，氣血微滯，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李元則借力旋身，避開側面吳三劈來的一記砍骨刀。刀鋒擦著他衣角掠過，狠狠斬在一旁的肉案上，深入數寸，木屑紛飛。
「暗勁？！」
黃奎暗暗心驚。方才不是說，這李元只是個明勁弟子嗎？
可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晚了。
「一起上，剁了他！」黃奎甩了甩髮麻的手掌，厲聲喝道。他已察覺李元拳鋒凌厲，再不敢托大。
三人一擁而上，刀光棍影齊至。肉鋪內本就狹窄，地面濕漉漉的滿是油膩，更添了數分兇險。
李元卻如虎入羊群。
他身形閃動間，自有一種猛獸般的韻律，圓滿境界的《虎形拳》施展開來。
虎踞式一沉，下盤穩若磐石，任一根棗木棍橫掃腰間。他腰腹一縮一彈，暗勁吞吐，竟將木棍生生彈開，隨即「虎尾腳」如鋼鞭抽出，正中持棍的泥猴小腿。「咔嚓」一聲骨裂脆響，泥猴慘嚎倒地。
側面吳三尖刀捅來，李元一式「虎躍山澗」，身形矯健騰挪，避過刀鋒的同時，雙爪如虎撲，分別扣住吳三手腕，勁力裹著元煞寒氣猛吐。
「啊——！」
吳三隻覺一股尖銳的勁力順著手腕筋脈竄入，整條手臂瞬間酸麻刺痛，仿佛血液都要凍結，尖刀哐當墜地。李元毫不留情，「虎裂爪」順勢向下一撕一扯，只聽嗤啦一聲，夾雜著筋腱斷裂的悶響，手腕扭曲變形，整個人慘叫著翻滾出去。那隻斷掉的胳膊，竟隱隱泛起一層不正常的青灰色，寒氣森然。
黃奎眼角直跳，那抹青灰寒意讓他心中發怵。
「有毒？這小子練的什麼邪功？！」
李元心中也暗自訝異，這般劑量的元煞之氣，居然沒能要了對方性命？這元煞寒毒對付妖邪時威力驚人，怎麼對人卻大打折扣？
他隱約覺得，這《元煞功》怕是專門用來克制妖邪的功法。
雖對人效果不佳，但，也夠用了。
黃奎不敢再等，咆哮一聲，全身勁力爆發，身形如狼突進。雙手成爪，指尖竟泛起金屬般的寒光，撕裂空氣，嗤嗤銳響，直取李元咽喉與心口。
正是他龍爪手中的奪命絕學——碎心爪！
爪風凌厲，更勝刀劍。
面對這蓄勢已久的殺招，李元深吸一口氣。體內初成的暗勁與《元煞功》積累的陰寒煞氣，瘋狂湧向雙拳。
只見他拳鋒之上，隱隱有灰黑氣流纏繞，四周空氣都仿佛冷了幾分。
「來得正好！」
李元低吼一聲，不退不避，一式「猛虎硬爬山」悍然迎上。
拳爪相交，竟是實打實的硬碰硬。
嘭！嘭！嘭！......
接連數聲爆鳴在狹小肉鋪中炸開，氣勁四溢，震得屋頂灰塵簌簌而落，掛肉的鐵鉤劇烈晃蕩。
黃奎的狼爪凌厲狠辣，招招不離要害；李元的虎形拳則剛猛暴烈，大開大合，更兼每一拳都蘊含透骨陰寒的煞氣暗勁。
黃奎越打越心驚。他發現，自己凌厲的爪勁每一次攻入對方拳勢，總被那股雄渾而詭異的力道化解，反是那絲絲縷縷的陰寒煞氣，不斷透過拳爪交接處侵入自己經脈，令氣血運行漸漸滯澀，雙臂越來越冷，勁力運轉都有些不暢了。
「該死！」
黃奎心知不能再拖，拼著硬受李元一記肩撞，口噴鮮血，卻趁機變招。左手虛晃，右手爪風陡盛，五指如鉤，角度刁鑽至極，繞過李元格擋的手臂，直插肋下要害。
這一下若是插實，暗勁透入，足可摧心斷腸。
電光石火之間，李元眼中凶光爆射。
他竟不理會那插向肋下的致命一爪，身體借撞擊之勢微微一側，險之又險地讓爪尖擦著皮肉掠過，帶起一道血痕。與此同時，蓄勢已久的右拳，裹挾著全身勁力與幾乎凝成實質的元煞寒氣，自下而上，划過一道暴戾的弧線，結結實實地轟在黃奎因發力而空門大開的胸膛正中。
砰——！
這一聲悶響，遠比此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沉重、可怖。
黃奎雙目暴凸，臉上猙獰的表情瞬間凝固。他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狠狠撞碎了自己胸膛，更有一道冰寒刺骨、充滿破壞力的詭異勁力，如毒蛇般鑽入心肺。
噗——！
黃奎鮮血狂噴，血霧中竟夾雜著細小的冰碴。他胸口赫然塌陷下去，後背衣衫「刺啦」一聲裂開一個大洞，隱約可見一個灰黑色的拳印透體而出，眨眼間便覆上了一層寒霜。
他踉蹌後退，撞翻了身後的肉案，無數碎肉、斷骨四下飛濺。他抬手指著李元，想說什麼，喉間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與絕望。轉眼間，那侵入臟腑的寒毒煞氣便將他的生機寸寸凍結、湮滅，壯碩的身軀轟然倒地。
「饒……饒命！李爺！李爺饒命！」
剩下兩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吳三掙扎著撐起上半身，涕淚橫流，向著李元連連作揖磕頭，額頭撞在油膩地面上砰砰作響。
「放了我，銀子全是李爺您的……」
說話間，他伸手向腰間摸去，似乎想要掏出自己的錢袋子。
李元淡然一笑。
「真是蠢得可以。殺了你，銀子不一樣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