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明勁小會（感謝大佬憤怒的小西幾月票支持！）
今天是明勁小會的日子，隨著觀禮的人陸續到場，青牛武社變得異常熱鬧。
林重春風滿面，精神煥發，仿佛一下子年輕了十歲。
他站在廊下，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滿意地點了點頭。
到場的，都是臨江城武道界的知名勢力。
大家真是給面子。
其中大多數，是青牛武社的友好勢力，比如鐵拳山莊、瀟湘武院這些老交情。
也有些是不請自來的，像清風武館、虎威武館，往年可從不踏青牛武社的門。但今日也都帶了禮物登門，說是要一睹天才弟子的風采。
林重心裡清楚，這些人未必真是來看陸青的。
他們是來看「三天叩關明勁」這個傳言是真是假。
若傳言為真，他們不吝於結交一番；若傳言有假，那青牛武社的臉面，今日怕是要摔在地上。
「恭喜林武師喜得天才弟子！」
「林武師真是讓人羨慕啊！這等資質，百年難遇！」
「日後陸師侄武科高中，青牛武社聲名鵲起，林武師可別忘了咱們這些老交情啊。」
各種恭維不絕於耳。
林重捋著鬍鬚，嘴上謙虛著「哪裡哪裡」，心裡卻愈發受用。
他抬頭看了看日頭，又在人群中環視了一圈，然後微微皺起了眉頭。
時辰都快差不多了。
陸青那小子，怎麼還不到場？
這一切，跟李元關係不大。
他在老槐樹蔭里撿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來，開始琢磨著《白虎鍛骨訣》功法。
院中那些前來捧場的青年弟子，大多是各自門派新一代的核心親傳，這些人難得坐到一起，話題自然也就多了起來。
「何師兄，聽說你的鐵線拳又精進了不少，不如咱倆切磋切磋？」
清風武館陣營中，一人指著鐵拳山莊一個絡腮鬍子青年，語氣裡帶著幾分挑釁。
絡腮鬍子青年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原來是陳賀師兄。我才不跟你打。我鐵線拳是有長進，可你的通背拳都快小成了，我能討到什麼便宜？」
聞言，陳賀愈發得意，當即趾高氣昂地道：「鐵拳山莊看來也不過如此，並沒比瀟湘武院強多少。」
武館的定位，本就比武院、武社高出半個層次。
就像前世的本科大學，錄取分數線大多要比職業學院高出一截。
因此武館弟子瞧不上武院弟子的情況，屢見不鮮。
這時，瀟湘武院一個精瘦漢子撇了撇嘴：「陳賀，你能打贏我們有什麼好炫耀？有本事跟天龍武館的顧雲舟師兄比試比試。」
陳賀臉色微變，頓時啞了火，再不敢吭聲。
誰不知道顧雲舟是臨江城年輕一輩的翹楚？
暗勁之下，他就從未遇到過對手。
而且此人招式狠辣，在他手上被廢掉修為的弟子，少說也有一打了。
陳賀悄悄四下掃了一眼，不禁暗自慶幸。
還好，天龍武館那位爺，今天沒來。
日頭已近正午，廊下的茶水續了一壺又一壺。
賓客們的耐心漸漸消磨殆盡，閒言碎語開始蔓延。
「這觀禮的正主，不是該提前到場嗎？咱們這些客人倒先坐了一個時辰。」
「誰知道呢，也許是青牛武社的弟子眼界高，瞧不上咱們這些平庸之輩唄。」
「也說不定是弄虛作假，不敢出來了吧？還三天叩關明勁？切，你當每個人都是顧雲舟啊？」
「如此說來，青牛武社吹牛的本事，倒是有一套......」
各種聲音都有，林重的臉色越來越沉。
「陸青呢？他去哪兒了？」他壓低聲音，問身邊的陳婷。
陳婷一臉茫然：「不......不知道啊。我一早上都沒見他。」
林重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就在這當口，鐵拳山莊那個絡腮鬍子青年忽然站起身來，大步走到場中央，抱拳環視一周。
「各位，何某不才，班門弄斧，想在這裡給大家展示一小段，給諸位暖場助興。」
何超然的聲音不卑不亢，很明顯是想轉移眾人的注意力，為青牛武社拖延時間。
林重暗暗點頭。
瀟湘武院與青牛武社素來交好，這個時候能有人挺身而出，不愧為友軍。
「哼！」
一聲冷哼，清風武館陣營中一道身影飛身上台。
陳賀落進場中，拍了拍衣襟，似笑非笑地看著何超然。
「一個人打多沒意思。在下陳賀，向何師兄討教幾招。」
鐵線拳，對上通背拳。
場中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賓客們來了精神，紛紛坐直了身子，交頭接耳聲也停了。
何超然微微皺眉，面色一變，「陳師兄客氣。切磋而已，點到為止。」
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已經容不得他拒絕了。
「那是自然。」
陳賀嘴上說著，眼中卻閃過一絲精光。
兩人在場中站定，相隔三步。
周圍的人群自動退開，讓出一塊方圓數丈的空地。
李元抬起頭，目光落在場中。
開始觀察起雙方的招式來。
咚！
陳賀左腳猛踏地面，整個人如箭般射了出去。
通背拳講究「通肩達背、力從脊發」，這一拳看似從肩頭送出，實則腰背擰轉，脊骨如龍，全身的力量都凝在這一拳上。
拳風呼嘯，直取何超然面門。
何超然畢竟也不是凡俗之輩，只見他不退反進，側身閃過的同時，右臂如鐵鞭般橫掃而出。
鐵線拳，剛猛路數。
這一掃帶著呼呼風聲，直奔陳賀肋下。
陳賀腰腹猛然收緊，硬生生收住前沖之勢，手臂下沉格擋。
砰！
拳臂相交，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兩人各退一步。
陳賀甩了甩髮麻的手臂，眼中多了幾分凝重，「何師兄好力氣。」
何超然不答話，欺身而上。
這一次他不再被動防守，鐵線拳施展開來，雙臂如鐵，拳拳剛猛。
每一拳砸出去都帶著破風聲，逼得陳賀連連後退。
地面上塵土飛揚，兩人的身影在塵土中時隱時現。
陳賀退了三步，猛然站定。
他的呼吸變了。
變得深長、綿密，胸膛起伏間，脊背微微隆起，像一張繃緊的弓。
「通背拳，崩山式！」
他暴喝一聲，右拳自腰間擰轉發力，脊骨節節推送，整條手臂像一根甩出去的鐵鏈，拳頭帶著一股子摧枯拉朽的勁道，直轟何超然胸口。
這一拳又快又猛，何超然避無可避，只能雙臂交叉硬擋。
砰！
沉悶的撞擊聲中，何超然悶哼一聲，雙腳擦著地面滑出三尺有餘。
他的雙臂被震得發麻，虎口隱隱作痛，喉頭一甜，但被他咽了回去。
「好！」
清風武館弟子陣營一片喝彩。
何超然咬了咬牙，不等站穩便再次衝上去。鐵線拳的剛猛被他發揮到極致，拳拳帶著狠勁，招招奔著陳賀的要害去。
他知道自己的體力不如對方，不能拖，必須速戰速決。
他越打越快，拳影如山，逼得陳賀左支右絀。
「何師兄好樣的！」
場邊觀戰的鐵拳山莊弟子開始激動起來，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但李元看得分明。
何超然的拳雖然密，卻已經開始發飄。
他的呼吸亂了，腳步也不如方才紮實。
反觀陳賀，雖然一直在退，但步伐不亂，眼神始終沉著，像是在等什麼。
果然。
何超然一拳砸空，身體微微前傾的那一瞬，陳賀動了。
他的右拳自腰間擰轉發力，脊骨節節推送，整條手臂像一根甩出去的鐵鏈。
又是崩山式。
但這一次，力道比方才大了不止一倍。
砰！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轟在何超然胸口。
何超然整個人像被馬車撞了一樣，雙腳離地，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又滑出數尺，揚起一片塵土。
「咳咳咳——」
他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臉色煞白，掙扎了幾下沒能站起來。
「何師兄！」
鐵拳山莊的弟子們臉色大變，連忙衝上去扶人。
「承讓了。」陳賀收拳而立，嘴角微微上揚，抱拳行了一禮，目光平靜掃向周圍。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當著這麼多勢力的面，乾淨利落地打贏鐵拳山莊的核心弟子，這份戰績傳出去，他在臨江城這一代年輕弟子中的排名，儼然又上了一個位次。
「好！」
「陳師兄威武！」
清風武館那邊叫好聲不斷。
陳賀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青牛武社的弟子們，開口道：「那位三天叩關明勁的天才，不知是哪個？陳某不才，想討教幾招。」
場中安靜了一瞬。
「沒來？」陳賀嘴角一抹嗤笑，「青牛武社，其他人，也沒有一個敢上的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青牛武社眾弟子身上。
陳賀等了一會兒，見沒人應聲，笑著搖了搖頭：「看來，什麼青牛武社，不過都是一群縮頭烏龜罷了。」
眼神中儘是輕鄙之色。
林重的臉色鐵青。
「你？！」
一個青牛武社的弟子漲紅了臉，就要上前，卻被林重死死拉住。
「別衝動，你不是他的對手。」
林重朝向自己弟子陣營中望去。
齊修遠、陳婷眼神躲閃，後退兩步，把眾人護到身前。
這樣的場合，他們可沒有想要參與的意願。
而且，他們也有自知之明。
鐵拳山莊何超然何師兄都不行，更別說他們兩個了。
林重目光逐一掃過眾人，又看了一眼最後面老槐樹蔭底下，歪著身子看書的李元，忍不住一聲嘆息。
陳賀見狀，笑得更歡了，他攤了攤手，轉身往台下走。
角落裡，李元就這麼默默看著他，神色不動。
今天是陸青的主場，他可不想為了爭所謂的「排名」，去搶主人公的風頭。
沒有任何必要。
而且，他隱隱有種感覺，正主馬上就要出現了。
陸青畢竟是一窮苦出身。
窮苦孩子對改變命運的執著追求，讓他們從來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他不信陸青會不出場。
「等一下。」
一個聲音從院門處響起，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清了。
陳賀腳步一頓，回過頭。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縫。
來人，是一個身子挺拔、神情自若的俊美少年。
正是，青牛武社，陸青。
陸青二話不說，直接站到了台上。
見到陸青登場，林重的神色有些複雜。
一方面，他懸著的心放了下來。正如他們所說，觀禮的正主不露面，就是對到場所有勢力的怠慢，不僅他林重會背上虛張聲勢的罪名，就連青牛武社，也難以在同行面前抬起頭來。
另一方面，他手心裡全是汗。陸青你什麼時候出來不好，偏偏要這個時候。對面的陳賀一看就不是善茬，而且是有備而來。而你剛剛突破明勁沒多久，境界還不一定穩固，怎麼可能是他的對手。
「陸青，小心，不行就認輸下場。」林重提醒說道。
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
青牛武社的未來，都在陸青身上，林重可不想讓他有任何閃失。
「放心吧，林師。」陸青卻是淡然一笑。
神色從容，哪裡有半點退縮的樣子。
畢竟，天才也是需要舞台來證道才華的。
也需要通過這樣的場合來成名，提升自己的地位和身價。
而且，他今天遲到，並不是因為臨時有什麼狀況。
而是特意晚來了一會兒。
讓所有人等的焦灼，才會給所有人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真正的大佬，總是在最後時刻出場，力挽狂瀾。
不過，稍稍有點可惜。
還是太心急了。
到的還是早了一點，這才剛打了一場。
「虎形拳，陸青，向陳師兄討教！」
場中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個少年身上。
粗布衣裳，身形單薄，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
就是這個年輕人，三天叩關明勁？
場中人忍不住暗暗為他捏汗，陳賀是老牌明勁了，沉浸武道多年，招式老道，出手狠辣。
冥冥之中，大家都隱隱有種感覺，似乎今天回目睹一場天才的隕落。
陳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臉上似笑非笑。
「清風武館，通背拳陳賀！」
話音未落，陳賀左腳猛踏地面，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射了出去。
通背拳，破山。
一出手就是殺招，沒有絲毫試探的意思。
他要速戰速決，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個所謂的「天才」打回原形。
拳風呼嘯，帶著一股摧枯拉朽的勁道，直轟陸青胸口。
陸青沒有退。
他側身，讓開拳鋒，同時右手如虎爪般探出，扣向陳賀手腕。
動作不大，卻精準得可怕。
陳賀心頭一跳，連忙收拳變招，左手肘擊橫掃。
陸青後撤半步，虎爪變掌，在他肘尖上輕輕一撥。
那一撥看似綿軟無力，陳賀卻感覺整條手臂都被帶偏了方向，力道落空，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栽了半步。
場邊有人輕「咦」了一聲。
陳賀站穩身形，臉色變了，「小子，有兩下子！」
拳法招式老辣，反應迅捷，這不像是新人該有的水平。
「好！」
林重瞬間大喜，在廊下忍不住低喝一聲。
陸青的虎形拳，比他想像的還要紮實。
不是那種死練出來的招式，而是真正吃透了拳理，每一招都恰到好處。
陳賀不敢再托大。
他深吸一口氣，脊椎如龍般節節拔起，雙拳在胸前交錯，發出咔咔的骨節爆響。
通背拳講究「肩松臂活，放長擊遠「，此刻他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硬弓，蓄勢待發。
再來！
陳賀身形驟動。
這一次不再是直來直去的「破山「，而是通背拳的纏鬥殺招「攀岩「！
雙拳交替轟出，拳影重重，如暴雨傾盆，將陸青周身三尺盡數籠罩。
空氣中真剩下一連串噼啪爆鳴聲。
陸青眼神微凝。
他腳下踏出虎形步，身形矮伏，如猛虎踞山。面對漫天拳影，他不擋不架，而是足下一蹬。
虎形拳，猛虎撞山！
抓住陳賀揮拳的空隙，身形猛然前沖。
「什麼？！「
陳賀瞳孔驟縮，來不及變招，陸青的肩膀已經撞入他懷中。
「砰！「
悶響如擂鼓。
陳賀連退三步，胸口氣血翻湧，喉頭泛起一絲腥甜。
陳賀舔了舔嘴角的血絲，笑了。
「果然是天才！」
他話鋒一轉，眼神陡然陰冷：「但今日，天才也得給我趴下！」
陳賀深吸一口氣，脊背猛然隆起，整條右臂青筋暴起。
通背拳，破岳！
他右拳自腰間擰轉發力，脊骨節節推送，拳風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
這一拳直奔陸青胸口，速度快得驚人，力道大得駭人。
陸青不閃不避。
他雙腳釘地，雙膝微屈，整個人如猛虎踞山，氣沉丹田。
虎形拳，虎踞崩山！
右拳從腰間轟出，拳鋒與陳賀的拳鋒正面相撞！
轟！
兩股力量在空中對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陳賀臉色驟變。
他感覺自己的拳頭像是撞上了一塊燒紅的烙鐵，劇痛從接觸點炸開，整條右臂瞬間麻木。
「不可能！」
陳賀咬牙，左拳轟向陸青肋下。
陸青左掌下探，精準地扣住陳賀的左腕，五指發力，咔嚓一聲，腕骨錯位。同時右拳收回，再轟出。
虎形拳，虎嘯山林！
這一拳，正中陳賀心口。
「噗——」
鮮血狂噴。
陳賀整個人離地三尺，倒飛出去，轟隆一聲砸到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場中死一般沉寂。
陸青緩緩收拳，站直身體。
「承讓。」
聲音平淡，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場邊，齊修遠的摺扇停在半空，忘了搖動。
陳婷美目圓睜，紅唇微張。
那些原本等著看天才隕落的看客，此刻紛紛瞠目結舌。
青牛武社陣營中，爆發出一陣喝彩聲。
林重一臉狂喜，他長出一口氣，才發現後背已滿是冷汗。
「陳師兄！陳師兄！......」
清風武館的弟子們大驚失色，一窩蜂沖向場中。
李元心中一動，心中琢磨著方才兩人的對戰。
「陳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將通背拳的『放長擊遠、發力透勁』的精妙之處發揮得淋漓盡致，實力的確不俗。我若與他對上，力量方面應該相差不大，境界方面卻是若了一籌。終究剛剛突破明勁中期。不過，若是稍微在《虎形拳》的變招上動點心思，應當能更快鎖定勝局。」
「反觀陸青，更加沉得住氣，他很聰明地進行了戰術上的調整，並沒有與拳鋒霸道的陳賀硬碰硬，而是巧妙卸力，再尋機精準反擊，看似輕巧，實則對時機的把握、力道的掌控，都已具備了一定程度的火候，應當已經臻至大成。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裡拳法大成，所謂天才，到底和普通人不一樣。」
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
「夫骨者，人之樑柱也，白虎者，庚金之神也......」
李元在自己的角落裡，神色平靜，再次翻看起了《白虎鍛骨訣》。
「還有想挑戰的嗎？」場上，陸青巍然挺立，意氣風發。
「當然！」
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從武社門口響起。
緊接著，五六個魁梧壯漢闊步而入。
林重面色一緊。
為首那人並不陌生，正是天龍武館總教頭，吳友德。
他身著短衫，一身肌肉鼓脹如鐵，熟悉的人都知道，這是位硬橋硬馬的暗勁高手，即便對上林重這樣的化勁武者，也未必會落下風。
林重眉頭深鎖，沉聲道：「今日的切磋就到此為止，感謝諸位捧場。」
天龍武館名聲在外，今日不請自來，顯然沒安什麼好心。
而方才那一聲清喝的，正是天龍武館的天才弟子顧雲舟。
被譽為暗勁之下第一武者。
他不似同門那般橫練筋骨，反而一身錦緞白衣，面容清秀，細看之下還有幾分陰柔。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外表人畜無害的他，是個實實在在的狠角色。
此人一出場，場中所有弟子都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青牛武社怕了？」
此刻，顧雲舟摸出一塊雪白手帕擦了擦手，隨手丟在地上，略帶嫌惡地四下環視一番：「這鄉下腌臢地方，真能飛出金鳳凰？」
話音未落，他已飛身上台。
「陸青，你不是對手，快下來！」林重急聲喝道。
這不是鬧著玩的。
「怎麼，青牛武社露怯了？」吳友德冷笑一聲。
陸青站在台上，微微皺起眉頭，猶豫了一瞬。
很快抬起頭，眼神明亮，目光堅決。
『打敗顧雲舟，不正是我揚名立萬的機會嗎？』
「青牛武社，虎形拳陸青，向顧師兄討教！」他一字一頓，目光決然。
顧雲舟彈了彈衣袖上若有似無的灰塵，頭都沒有抬。
「天龍武館，天龍拳顧雲舟，醜話說在前頭，拳腳無眼，休怪我手下無情！」
林重春風滿面，精神煥發，仿佛一下子年輕了十歲。
他站在廊下，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滿意地點了點頭。
到場的，都是臨江城武道界的知名勢力。
大家真是給面子。
其中大多數，是青牛武社的友好勢力，比如鐵拳山莊、瀟湘武院這些老交情。
也有些是不請自來的，像清風武館、虎威武館，往年可從不踏青牛武社的門。但今日也都帶了禮物登門，說是要一睹天才弟子的風采。
林重心裡清楚，這些人未必真是來看陸青的。
他們是來看「三天叩關明勁」這個傳言是真是假。
若傳言為真，他們不吝於結交一番；若傳言有假，那青牛武社的臉面，今日怕是要摔在地上。
「恭喜林武師喜得天才弟子！」
「林武師真是讓人羨慕啊！這等資質，百年難遇！」
「日後陸師侄武科高中，青牛武社聲名鵲起，林武師可別忘了咱們這些老交情啊。」
各種恭維不絕於耳。
林重捋著鬍鬚，嘴上謙虛著「哪裡哪裡」，心裡卻愈發受用。
他抬頭看了看日頭，又在人群中環視了一圈，然後微微皺起了眉頭。
時辰都快差不多了。
陸青那小子，怎麼還不到場？
這一切，跟李元關係不大。
他在老槐樹蔭里撿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來，開始琢磨著《白虎鍛骨訣》功法。
院中那些前來捧場的青年弟子，大多是各自門派新一代的核心親傳，這些人難得坐到一起，話題自然也就多了起來。
「何師兄，聽說你的鐵線拳又精進了不少，不如咱倆切磋切磋？」
清風武館陣營中，一人指著鐵拳山莊一個絡腮鬍子青年，語氣裡帶著幾分挑釁。
絡腮鬍子青年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原來是陳賀師兄。我才不跟你打。我鐵線拳是有長進，可你的通背拳都快小成了，我能討到什麼便宜？」
聞言，陳賀愈發得意，當即趾高氣昂地道：「鐵拳山莊看來也不過如此，並沒比瀟湘武院強多少。」
武館的定位，本就比武院、武社高出半個層次。
就像前世的本科大學，錄取分數線大多要比職業學院高出一截。
因此武館弟子瞧不上武院弟子的情況，屢見不鮮。
這時，瀟湘武院一個精瘦漢子撇了撇嘴：「陳賀，你能打贏我們有什麼好炫耀？有本事跟天龍武館的顧雲舟師兄比試比試。」
陳賀臉色微變，頓時啞了火，再不敢吭聲。
誰不知道顧雲舟是臨江城年輕一輩的翹楚？
暗勁之下，他就從未遇到過對手。
而且此人招式狠辣，在他手上被廢掉修為的弟子，少說也有一打了。
陳賀悄悄四下掃了一眼，不禁暗自慶幸。
還好，天龍武館那位爺，今天沒來。
日頭已近正午，廊下的茶水續了一壺又一壺。
賓客們的耐心漸漸消磨殆盡，閒言碎語開始蔓延。
「這觀禮的正主，不是該提前到場嗎？咱們這些客人倒先坐了一個時辰。」
「誰知道呢，也許是青牛武社的弟子眼界高，瞧不上咱們這些平庸之輩唄。」
「也說不定是弄虛作假，不敢出來了吧？還三天叩關明勁？切，你當每個人都是顧雲舟啊？」
「如此說來，青牛武社吹牛的本事，倒是有一套......」
各種聲音都有，林重的臉色越來越沉。
「陸青呢？他去哪兒了？」他壓低聲音，問身邊的陳婷。
陳婷一臉茫然：「不......不知道啊。我一早上都沒見他。」
林重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就在這當口，鐵拳山莊那個絡腮鬍子青年忽然站起身來，大步走到場中央，抱拳環視一周。
「各位，何某不才，班門弄斧，想在這裡給大家展示一小段，給諸位暖場助興。」
何超然的聲音不卑不亢，很明顯是想轉移眾人的注意力，為青牛武社拖延時間。
林重暗暗點頭。
瀟湘武院與青牛武社素來交好，這個時候能有人挺身而出，不愧為友軍。
「哼！」
一聲冷哼，清風武館陣營中一道身影飛身上台。
陳賀落進場中，拍了拍衣襟，似笑非笑地看著何超然。
「一個人打多沒意思。在下陳賀，向何師兄討教幾招。」
鐵線拳，對上通背拳。
場中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賓客們來了精神，紛紛坐直了身子，交頭接耳聲也停了。
何超然微微皺眉，面色一變，「陳師兄客氣。切磋而已，點到為止。」
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已經容不得他拒絕了。
「那是自然。」
陳賀嘴上說著，眼中卻閃過一絲精光。
兩人在場中站定，相隔三步。
周圍的人群自動退開，讓出一塊方圓數丈的空地。
李元抬起頭，目光落在場中。
開始觀察起雙方的招式來。
咚！
陳賀左腳猛踏地面，整個人如箭般射了出去。
通背拳講究「通肩達背、力從脊發」，這一拳看似從肩頭送出，實則腰背擰轉，脊骨如龍，全身的力量都凝在這一拳上。
拳風呼嘯，直取何超然面門。
何超然畢竟也不是凡俗之輩，只見他不退反進，側身閃過的同時，右臂如鐵鞭般橫掃而出。
鐵線拳，剛猛路數。
這一掃帶著呼呼風聲，直奔陳賀肋下。
陳賀腰腹猛然收緊，硬生生收住前沖之勢，手臂下沉格擋。
砰！
拳臂相交，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兩人各退一步。
陳賀甩了甩髮麻的手臂，眼中多了幾分凝重，「何師兄好力氣。」
何超然不答話，欺身而上。
這一次他不再被動防守，鐵線拳施展開來，雙臂如鐵，拳拳剛猛。
每一拳砸出去都帶著破風聲，逼得陳賀連連後退。
地面上塵土飛揚，兩人的身影在塵土中時隱時現。
陳賀退了三步，猛然站定。
他的呼吸變了。
變得深長、綿密，胸膛起伏間，脊背微微隆起，像一張繃緊的弓。
「通背拳，崩山式！」
他暴喝一聲，右拳自腰間擰轉發力，脊骨節節推送，整條手臂像一根甩出去的鐵鏈，拳頭帶著一股子摧枯拉朽的勁道，直轟何超然胸口。
這一拳又快又猛，何超然避無可避，只能雙臂交叉硬擋。
砰！
沉悶的撞擊聲中，何超然悶哼一聲，雙腳擦著地面滑出三尺有餘。
他的雙臂被震得發麻，虎口隱隱作痛，喉頭一甜，但被他咽了回去。
「好！」
清風武館弟子陣營一片喝彩。
何超然咬了咬牙，不等站穩便再次衝上去。鐵線拳的剛猛被他發揮到極致，拳拳帶著狠勁，招招奔著陳賀的要害去。
他知道自己的體力不如對方，不能拖，必須速戰速決。
他越打越快，拳影如山，逼得陳賀左支右絀。
「何師兄好樣的！」
場邊觀戰的鐵拳山莊弟子開始激動起來，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但李元看得分明。
何超然的拳雖然密，卻已經開始發飄。
他的呼吸亂了，腳步也不如方才紮實。
反觀陳賀，雖然一直在退，但步伐不亂，眼神始終沉著，像是在等什麼。
果然。
何超然一拳砸空，身體微微前傾的那一瞬，陳賀動了。
他的右拳自腰間擰轉發力，脊骨節節推送，整條手臂像一根甩出去的鐵鏈。
又是崩山式。
但這一次，力道比方才大了不止一倍。
砰！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轟在何超然胸口。
何超然整個人像被馬車撞了一樣，雙腳離地，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又滑出數尺，揚起一片塵土。
「咳咳咳——」
他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臉色煞白，掙扎了幾下沒能站起來。
「何師兄！」
鐵拳山莊的弟子們臉色大變，連忙衝上去扶人。
「承讓了。」陳賀收拳而立，嘴角微微上揚，抱拳行了一禮，目光平靜掃向周圍。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當著這麼多勢力的面，乾淨利落地打贏鐵拳山莊的核心弟子，這份戰績傳出去，他在臨江城這一代年輕弟子中的排名，儼然又上了一個位次。
「好！」
「陳師兄威武！」
清風武館那邊叫好聲不斷。
陳賀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青牛武社的弟子們，開口道：「那位三天叩關明勁的天才，不知是哪個？陳某不才，想討教幾招。」
場中安靜了一瞬。
「沒來？」陳賀嘴角一抹嗤笑，「青牛武社，其他人，也沒有一個敢上的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青牛武社眾弟子身上。
陳賀等了一會兒，見沒人應聲，笑著搖了搖頭：「看來，什麼青牛武社，不過都是一群縮頭烏龜罷了。」
眼神中儘是輕鄙之色。
林重的臉色鐵青。
「你？！」
一個青牛武社的弟子漲紅了臉，就要上前，卻被林重死死拉住。
「別衝動，你不是他的對手。」
林重朝向自己弟子陣營中望去。
齊修遠、陳婷眼神躲閃，後退兩步，把眾人護到身前。
這樣的場合，他們可沒有想要參與的意願。
而且，他們也有自知之明。
鐵拳山莊何超然何師兄都不行，更別說他們兩個了。
林重目光逐一掃過眾人，又看了一眼最後面老槐樹蔭底下，歪著身子看書的李元，忍不住一聲嘆息。
陳賀見狀，笑得更歡了，他攤了攤手，轉身往台下走。
角落裡，李元就這麼默默看著他，神色不動。
今天是陸青的主場，他可不想為了爭所謂的「排名」，去搶主人公的風頭。
沒有任何必要。
而且，他隱隱有種感覺，正主馬上就要出現了。
陸青畢竟是一窮苦出身。
窮苦孩子對改變命運的執著追求，讓他們從來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他不信陸青會不出場。
「等一下。」
一個聲音從院門處響起，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清了。
陳賀腳步一頓，回過頭。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縫。
來人，是一個身子挺拔、神情自若的俊美少年。
正是，青牛武社，陸青。
陸青二話不說，直接站到了台上。
見到陸青登場，林重的神色有些複雜。
一方面，他懸著的心放了下來。正如他們所說，觀禮的正主不露面，就是對到場所有勢力的怠慢，不僅他林重會背上虛張聲勢的罪名，就連青牛武社，也難以在同行面前抬起頭來。
另一方面，他手心裡全是汗。陸青你什麼時候出來不好，偏偏要這個時候。對面的陳賀一看就不是善茬，而且是有備而來。而你剛剛突破明勁沒多久，境界還不一定穩固，怎麼可能是他的對手。
「陸青，小心，不行就認輸下場。」林重提醒說道。
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
青牛武社的未來，都在陸青身上，林重可不想讓他有任何閃失。
「放心吧，林師。」陸青卻是淡然一笑。
神色從容，哪裡有半點退縮的樣子。
畢竟，天才也是需要舞台來證道才華的。
也需要通過這樣的場合來成名，提升自己的地位和身價。
而且，他今天遲到，並不是因為臨時有什麼狀況。
而是特意晚來了一會兒。
讓所有人等的焦灼，才會給所有人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真正的大佬，總是在最後時刻出場，力挽狂瀾。
不過，稍稍有點可惜。
還是太心急了。
到的還是早了一點，這才剛打了一場。
「虎形拳，陸青，向陳師兄討教！」
場中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個少年身上。
粗布衣裳，身形單薄，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
就是這個年輕人，三天叩關明勁？
場中人忍不住暗暗為他捏汗，陳賀是老牌明勁了，沉浸武道多年，招式老道，出手狠辣。
冥冥之中，大家都隱隱有種感覺，似乎今天回目睹一場天才的隕落。
陳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臉上似笑非笑。
「清風武館，通背拳陳賀！」
話音未落，陳賀左腳猛踏地面，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射了出去。
通背拳，破山。
一出手就是殺招，沒有絲毫試探的意思。
他要速戰速決，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個所謂的「天才」打回原形。
拳風呼嘯，帶著一股摧枯拉朽的勁道，直轟陸青胸口。
陸青沒有退。
他側身，讓開拳鋒，同時右手如虎爪般探出，扣向陳賀手腕。
動作不大，卻精準得可怕。
陳賀心頭一跳，連忙收拳變招，左手肘擊橫掃。
陸青後撤半步，虎爪變掌，在他肘尖上輕輕一撥。
那一撥看似綿軟無力，陳賀卻感覺整條手臂都被帶偏了方向，力道落空，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栽了半步。
場邊有人輕「咦」了一聲。
陳賀站穩身形，臉色變了，「小子，有兩下子！」
拳法招式老辣，反應迅捷，這不像是新人該有的水平。
「好！」
林重瞬間大喜，在廊下忍不住低喝一聲。
陸青的虎形拳，比他想像的還要紮實。
不是那種死練出來的招式，而是真正吃透了拳理，每一招都恰到好處。
陳賀不敢再托大。
他深吸一口氣，脊椎如龍般節節拔起，雙拳在胸前交錯，發出咔咔的骨節爆響。
通背拳講究「肩松臂活，放長擊遠「，此刻他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硬弓，蓄勢待發。
再來！
陳賀身形驟動。
這一次不再是直來直去的「破山「，而是通背拳的纏鬥殺招「攀岩「！
雙拳交替轟出，拳影重重，如暴雨傾盆，將陸青周身三尺盡數籠罩。
空氣中真剩下一連串噼啪爆鳴聲。
陸青眼神微凝。
他腳下踏出虎形步，身形矮伏，如猛虎踞山。面對漫天拳影，他不擋不架，而是足下一蹬。
虎形拳，猛虎撞山！
抓住陳賀揮拳的空隙，身形猛然前沖。
「什麼？！「
陳賀瞳孔驟縮，來不及變招，陸青的肩膀已經撞入他懷中。
「砰！「
悶響如擂鼓。
陳賀連退三步，胸口氣血翻湧，喉頭泛起一絲腥甜。
陳賀舔了舔嘴角的血絲，笑了。
「果然是天才！」
他話鋒一轉，眼神陡然陰冷：「但今日，天才也得給我趴下！」
陳賀深吸一口氣，脊背猛然隆起，整條右臂青筋暴起。
通背拳，破岳！
他右拳自腰間擰轉發力，脊骨節節推送，拳風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
這一拳直奔陸青胸口，速度快得驚人，力道大得駭人。
陸青不閃不避。
他雙腳釘地，雙膝微屈，整個人如猛虎踞山，氣沉丹田。
虎形拳，虎踞崩山！
右拳從腰間轟出，拳鋒與陳賀的拳鋒正面相撞！
轟！
兩股力量在空中對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陳賀臉色驟變。
他感覺自己的拳頭像是撞上了一塊燒紅的烙鐵，劇痛從接觸點炸開，整條右臂瞬間麻木。
「不可能！」
陳賀咬牙，左拳轟向陸青肋下。
陸青左掌下探，精準地扣住陳賀的左腕，五指發力，咔嚓一聲，腕骨錯位。同時右拳收回，再轟出。
虎形拳，虎嘯山林！
這一拳，正中陳賀心口。
「噗——」
鮮血狂噴。
陳賀整個人離地三尺，倒飛出去，轟隆一聲砸到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場中死一般沉寂。
陸青緩緩收拳，站直身體。
「承讓。」
聲音平淡，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場邊，齊修遠的摺扇停在半空，忘了搖動。
陳婷美目圓睜，紅唇微張。
那些原本等著看天才隕落的看客，此刻紛紛瞠目結舌。
青牛武社陣營中，爆發出一陣喝彩聲。
林重一臉狂喜，他長出一口氣，才發現後背已滿是冷汗。
「陳師兄！陳師兄！......」
清風武館的弟子們大驚失色，一窩蜂沖向場中。
李元心中一動，心中琢磨著方才兩人的對戰。
「陳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將通背拳的『放長擊遠、發力透勁』的精妙之處發揮得淋漓盡致，實力的確不俗。我若與他對上，力量方面應該相差不大，境界方面卻是若了一籌。終究剛剛突破明勁中期。不過，若是稍微在《虎形拳》的變招上動點心思，應當能更快鎖定勝局。」
「反觀陸青，更加沉得住氣，他很聰明地進行了戰術上的調整，並沒有與拳鋒霸道的陳賀硬碰硬，而是巧妙卸力，再尋機精準反擊，看似輕巧，實則對時機的把握、力道的掌控，都已具備了一定程度的火候，應當已經臻至大成。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裡拳法大成，所謂天才，到底和普通人不一樣。」
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
「夫骨者，人之樑柱也，白虎者，庚金之神也......」
李元在自己的角落裡，神色平靜，再次翻看起了《白虎鍛骨訣》。
「還有想挑戰的嗎？」場上，陸青巍然挺立，意氣風發。
「當然！」
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從武社門口響起。
緊接著，五六個魁梧壯漢闊步而入。
林重面色一緊。
為首那人並不陌生，正是天龍武館總教頭，吳友德。
他身著短衫，一身肌肉鼓脹如鐵，熟悉的人都知道，這是位硬橋硬馬的暗勁高手，即便對上林重這樣的化勁武者，也未必會落下風。
林重眉頭深鎖，沉聲道：「今日的切磋就到此為止，感謝諸位捧場。」
天龍武館名聲在外，今日不請自來，顯然沒安什麼好心。
而方才那一聲清喝的，正是天龍武館的天才弟子顧雲舟。
被譽為暗勁之下第一武者。
他不似同門那般橫練筋骨，反而一身錦緞白衣，面容清秀，細看之下還有幾分陰柔。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外表人畜無害的他，是個實實在在的狠角色。
此人一出場，場中所有弟子都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青牛武社怕了？」
此刻，顧雲舟摸出一塊雪白手帕擦了擦手，隨手丟在地上，略帶嫌惡地四下環視一番：「這鄉下腌臢地方，真能飛出金鳳凰？」
話音未落，他已飛身上台。
「陸青，你不是對手，快下來！」林重急聲喝道。
這不是鬧著玩的。
「怎麼，青牛武社露怯了？」吳友德冷笑一聲。
陸青站在台上，微微皺起眉頭，猶豫了一瞬。
很快抬起頭，眼神明亮，目光堅決。
『打敗顧雲舟，不正是我揚名立萬的機會嗎？』
「青牛武社，虎形拳陸青，向顧師兄討教！」他一字一頓，目光決然。
顧雲舟彈了彈衣袖上若有似無的灰塵，頭都沒有抬。
「天龍武館，天龍拳顧雲舟，醜話說在前頭，拳腳無眼，休怪我手下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