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遠行和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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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深了。

  通往周家鎮的小路兩側,佃農們彎著腰翻地,鐵犁劃開沉睡一冬的土地,翻出黝黑的泥土。

  春時種下每一粒粟,都是秋時的希望。

  但這一切,與李元無關。

  他腳步很慢,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完這段路的。

  周家的院門虛掩著。

  李元推開門,院子裡靜悄悄的。

  灶房的煙囪飄出一縷炊煙。

  周硯秋手裡拿著書,卻半天沒翻一頁。

  很快,周心蘭端著飯菜進來,一盤青菜,一碟鹹菜,粥和窩頭。

  「武館不收嗎?」周硯秋聲音很輕,帶著試探的意味。

  李元搖了搖頭。

  見李元臉色不大好,周硯秋沒有再問。

  周心蘭只是給李元碗裡又添了一筷子青菜,也沒有說什麼。

  屋子裡,只剩下咀嚼飯菜的聲音。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周心蘭去開門。

  來的是周心蘭的堂兄周懷義,帶著周家族長周硯池。

  周懷義搓著手,一臉為難的樣子:「心蘭,你爹這一場大病熬壞了身子,實在令人痛惜。只是......」

  他看了周心蘭一眼,嘆了口氣:「你一個女孩家家的,又種不了地。您家那九畝水田,若是荒了,豈不可惜?」

  周心蘭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九畝水田,即便在她最困難的時候,也不曾動過賣掉的心思。

  地是命根子,是一家人的口糧,是最後的退路。

  「堂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周心蘭的聲音有些緊,「那是我家的祖產,肯定是不賣的。」

  周硯池捋著花白長須,慢悠悠地開口:「心蘭啊,你年輕,不懂事。田地是需要有人耕種打理的,你一個女娃娃,你爹的身子骨又這樣......」

  他頓了頓,拐杖在地上輕輕點了點:「族裡商議了一下,這九畝水田,暫時交給懷義打理。他是你堂兄,最合適不過。」

  周心蘭渾身一顫。

  她原以為是來買地的。

  可這哪是買,這不明搶嗎。

  理由還編得如此冠冕堂皇。

  周懷義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喜色,他上前一步,接話說道:

  「堂妹你不用擔心。收成雖然歸族裡分配,用於修葺祠堂、修路、打井......但,族裡絕不會虧待你們。每年會撥出二......三石糧食,作為你們父女的口糧。」

  周心蘭只覺得一股血直衝腦門。

  「周懷義!」周心蘭的聲音都變了調,「你欺人太甚!那九畝水田每年收成至少二十石,你給個仨瓜倆棗就想騙走?!做夢!」

  「放肆!」

  周硯池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戳,「怎麼和你堂兄說話?還有沒有尊卑老幼?你爹就是這樣教你的?」

  他換了一個語調,繼續說道:「懷義他這樣做,不都是為了家族、為了你們好?按照族規,地若是荒了,族裡是有權收回來的,到時候你們分文不得!」

  堂屋裡,周硯秋的臉漲得通紅,胸膛劇烈起伏,猛地就要站起來。

  李元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然後不緊不慢地走了出去。

  「什麼事,吵吵鬧鬧?」

  周心蘭見李元出來,心裡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他是誰?」

  周懷義看著眼前這個精壯男子,下意識退了一步。

  他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氣勢,讓周懷義心裡直發毛。

  這也難怪,由於習武的緣故,李元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息,自然異於常人。

  「我男人。」周心蘭挺起胸膛。

  周硯池臉色瞬間一變,「不是......什麼時候的事,你看看,怎麼也不通知族裡一聲?」

  李家和周家的婚約,也不是什麼秘密。

  周硯池自然聯想到了此處。

  「我爹病重的時候,你們也沒來看上一眼啊!」周心蘭摟住了李元的胳膊,絲毫不讓。


  兩人語塞,因為這都是事實。

  場中又安靜了下來。

  「堂叔,堂兄,這九畝地,心蘭能種,就不勞你們費心了。」李元笑著淡淡說道。

  他的聲音不大,但不知怎的,周懷義聽在耳里,心裡就是一哆嗦。

  他將李元上下打量了一番,不僅僅是那比自己大一圈的身板,

  還有那雙眼睛,不知怎的,只要一遇上,他心裡就犯怵。

  打是肯定打不過的。

  周懷義麵皮抽動了兩下,「原來是妹夫啊,好說,好說。」

  周硯池的臉色也肉眼可見地灰敗下來,他提起拐杖,像是給自己找個台階下,「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回去了......」

  堂屋裡,周硯秋心一下子踏實了下來。

  周心蘭感覺心裡暖烘烘的,這是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裡屋,周硯秋緩緩坐回椅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當晚,周硯秋寫了一封信,交給了李元。

  「元子,我有一個好友,早年在鏢局跑鏢,走南闖北練就了一身本事。」周硯秋說,「現在退下來了,回到青牛鎮開了一間武社,你帶著這封信去找他,也許可以一試。」

  李元捏著信,心裡一暖。

  他知道,老周這次是真的認可了自己。

  「不過,」周硯秋頓了頓,語氣有些複雜,「林重這老頭子倔得很,而且眼光很高。想成為他的弟子,可不容易。這信,只是給你一個機會,成不成,還得看你自己。」

  李元把信揣進懷裡,「眼下是春耕時節,先把那九畝地種起來再說。」

  夜色漸深。

  東屋裡熄了燈。

  周心蘭鑽進李元懷裡,「元哥兒,今天多虧你了......」

  「嗯......」

  ......

  屋子裡的溫度,再次上升。

  每一次,都是疲憊而幸福的快樂。

  ......

  次日一早,李元扛著鋤頭下了地。

  九畝水田,一畝不少。

  周心蘭挽起袖子跟在他身後,臉上笑開了花。

  這才是過日子的感覺,心裡踏實,有奔頭。

  李元翻地的速度快得驚人。

  一鋤頭下去,能翻出別人三鋤頭的土。

  一壟地走下來,氣都不喘一口。

  「元哥兒,你慢點!」

  周心蘭小跑著在後面撒種,手忙腳亂地跟上。

  李元知道,練體二層之後,他力氣比普通人大了一倍不止。

  翻這九畝地,對他來說,就像灑水一樣簡單。

  周硯秋也沒閒著,在家裡燒水,一趟一趟往田裡送。

  太陽東升西落。

  最後一粒種子埋進土裡,周心蘭的心裡,徹底踏實了。

  她站在田埂上,眼眶有些發熱。

  九畝地,一天,種完了。

  這在以前,是根本不敢想像的事。

  三個人扛著農具往回走,周心蘭走在李元身邊,時不時抬頭偷看一眼,嘴角帶著笑。

  晚飯後,李元在院子裡練功。

  五禽養生功,一遍又一遍。

  月光照在他身上,汗水一顆一顆往下掉。

  周心蘭坐在屋裡,門敞開著,油燈下縫補著衣服。她時不時抬起頭,看一眼院子裡的李元。

  等李元停下來歇息時,她才開口。

  「元哥兒,咱家屋頂該修修了,不然到了雨季,恐怕撐不住。」

  李元點點頭,沒說話。

  「等天氣再暖和些,我到市集上買幾隻小鴨苗養起來......」

  「再過幾年,咱家自己打一口井,把村北的那幾畝旱田也種起來......」

  周心蘭絮絮叨叨說著,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有這樣的男人,她覺得這輩子值了。

  「等有了孩子,」她的聲音輕下來,帶著一絲羞澀,「就讓咱爹教他讀書識字,供他考功名。考得好了便去做官,考不好就回來,做個像咱爹一樣的教書先生......」

  李元微微皺眉,摸了摸懷裡的那封信。

  讀書科考。

  蘭姐兒這是把出人頭地的希望,放在了下一代身上。

  但他現在有了【執衍天書】,在這一代,未必就不能成。

  「繼續練功!」

  李元不再休息,迅速回到院中,擺開了《五禽養生功》的架勢。

  成婚後。

  他心裡也有了更多的奔頭。

  除了出人頭地,他也想讓一家人過得更好,讓蘭姐兒更加幸福。

  但讓蘭姐兒幸福的方法,不一定在種田養娃上。

  周心蘭見李元一言不發又去練功,眉頭微微一皺,但沒多說什麼。

  嘶~

  針尖扎在了手指上,周心蘭吸了一口氣。

  她沉默了一會兒,決定將李元的衣服改得寬鬆些。

  ......

  次日,李元啟程前往青牛鎮。

  周心蘭站在院門口,眼眶紅紅的。她懷裡抱著一個包袱,裡面是幾張剛烙好的大餅。

  這點兒精面,是她平日裡精打細算省出來的。

  「路上小心。」她把包袱遞過去,「照顧好自己。」

  李元接過包袱,點點頭。

  周心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心裡隱隱希望,李元這一趟不成。

  那樣的話,他就能回來,留在自己身邊了。

  可這話,她說不出口。

  「放心吧,蘭姐兒。」

  「記得寫信回來。」

  「知道了。」

  ......

  青牛鎮,三天腳程。

  李元餓了就吃蘭姐兒的烙餅,渴了就在沿途人家討口水喝,困了就找個草垛眯愣一會兒。

  第二天晚上。

  路過一條山路的時候,前面乍起一片喊殺聲,打鬥聲,辱罵聲,慘嚎聲。

  雪亮的刀片映著月光,殘肢斷臂到處亂飛。

  「快追,別讓黑虎幫的雜碎跑了!」

  這個年代,城頭變幻大王旗。

  幫派們為了爭奪地盤整日廝殺,從城裡殺到鄉下,從鄉下殺到山裡。

  李元當即心頭一緊,閃身鑽進路邊的草垛,大氣都不敢出。

  喊殺聲漸遠,直到再也聽不見,李元又等了好一會兒,才從草垛里鑽了出來。

  他摸了摸懷裡,信還在......

  終於,第三天傍晚,李元到了青牛鎮。

  青牛武社林重林武師,在這一帶有些名氣,稍一打聽就找到了。

  林府是座二進的宅子,青磚灰瓦,比不上城裡武館的奢華,但勝在場地寬廣。

  門匾上寫著「青牛武社」四個字,筆力雄健。

  開門的小廝通傳之後,一個少婦打扮的女子走了出來。

  她二十出頭的年紀,生得極美。眉眼如畫,身段豐腴,就像熟透了的桃子。

  李元愣了一下。

  「找誰?」女子說道。

  「林師在嗎,我是來拜師學武的。」

  「老爺不在。」

  女子將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淡淡道:「你可以叫我二奶奶。」

  二奶奶。

  李元心裡有數了。

  這應該就是林重的小妾。

  他趕緊低頭,垂下目光,不敢多看。

  像這樣的門楣,家裡的規矩比山坡上的野草還多,可不敢亂來,誤了前程。

  「老爺還得有幾日才能回來。」二奶奶打量了李元一番,不咸不淡說道,「你可以留下來等,也可以以後再來。」


  李元想了想。

  三天的腳程,精疲力盡,路上還有幫派土匪,他不想再來一次了。

  「我留下來等。」

  他懷裡揣著信,想著要親手交給林重,也就沒有跟二奶奶提這事。

  「那就跟我來吧。」

  二奶奶扭動腰肢在前面帶路。

  她腰臀比例極好,臀部渾圓挺翹,行走間自有一股韻味。

  但李元不敢多看。

  院子裡,丫鬟和小廝們各自忙碌,目光只匆匆掃過李元,似乎並不意外。

  看來,來這裡拜師的,有不少都是像李元一樣,他們都習以為常了。

  穿過院子,來到一間低矮的雜役房前。

  雜役房與院子之間壘了一道牆,李元知道這是避嫌的意思。

  院子裡諸多女眷,如果雜役們隨意往來,會有諸多不便,也容易讓人嚼舌根子。

  二奶奶敲了兩下後,直接推開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屋子裡的雜役一陣手忙腳亂,滿臉通紅,手背在身後,不知道隱藏著什麼。

  這人身穿粗布斷卦,三十來歲,尖嘴猴腮的模樣。

  他見二奶奶進來,趕緊低下頭立到一旁,不過眼神卻總是不經意間往二奶奶身上飛。

  又不敢多看,只匆匆一眼,就趕緊移開目光,然後又看......

  「委屈你先住在這裡吧。」二奶奶似乎沒有察覺,她朝那雜役喊了聲,「三德子,你是老人兒了,多照顧他一下。」

  說完,再無他話,二奶奶扭著腰肢走了。

  三德子盯著她的背影,鼻子使勁抽動,像是要把她留下的脂粉味都吸進去。

  等二奶奶走遠了,他才收回目光,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回味。

  聽說林重七十多歲了,娶了這樣一個二房,二奶奶就像是村裡的俏寡婦,不被人惦記才怪。

  「你叫什麼?哪兒來的?」他將手裡的圖冊往褥子下一塞,這才看向李元問道。

  「李元,從藍山鎮五道口過來的。」

  「五道口?」三德子像模像樣地皺了皺眉頭,「那可不近。」

  李元點點頭,沒再多說。

  這三德子不像是個地道人,這種人不能深交,李元也就沒有跟他提學武的事情。

  三天舟車勞頓,他打了水洗漱一番,早早上床歇了。

  三德子覺得李元有些木訥無趣,便也不再多說,躺下後不多時便打起呼嚕。

  床板有些硬。

  李元躺在上面,有些懷念家裡的床。

  當然,還有蘭姐兒。

  自己出來這幾天,也不知道家裡怎麼樣了。

  等這邊安頓下來,就給蘭姐兒寫一封信,免得她擔心。

  迷迷糊糊中,他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還沒亮,李元就醒了。

  他披上衣服,來到院子裡。

  天色將明未明,東邊天際有一線淡淡的魚肚白。

  院子裡靜悄悄的。

  李元擺開架勢,開始練功。

  五禽養生功,一遍又一遍。

  鹿之舒展,熊之沉穩,猿之靈活,鶴之輕靈,虎之威猛。

  月光漸漸淡去,晨光漸漸亮起,他的身影在院子裡騰挪轉移,汗水一顆一顆砸在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腦海中那本【執衍天書】忽然一動。

  【五禽養生功(大成):100/100】

  李元心念一動。

  一股溫熱的氣流從小腹深處湧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洶湧。

  那股氣流沿著經脈蔓延開來,所過之處,肌肉發脹,骨骼發癢,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洗刷了一遍。

  等一切平復下來,李元睜開眼。

  體內,細麻繩一般的氣血,竟然變得有小拇指粗細了。

  【五禽養生功(圓滿):0/100】


  【當前境界:練體三層】

  練勁三層,成了!

  李元握了握拳,感覺著體內的氣血。

  這東西,就是武者與普通人最大的區別。

  咕嚕嚕——

  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

  一股強烈的飢餓感襲來,比任何時候都要猛烈。

  李元捂著肚子,心想要是這會兒在家裡,蘭姐兒應該已經把飯菜端上來了。

  這時,三德子打著哈欠從屋裡出來。

  看見李元站在院子裡,他愣了一下:「起這麼早?」

  李元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三德子伸了個懶腰,開始打掃庭院。

  「元哥兒,搭把手,幫我把這箱子抬上去。」三德子試了幾下,箱子紋絲不動,就叫李元幫忙。

  李元走過去,和他一起把箱子抬到架子上。

  「元哥兒,把簸箕遞給我一下。」見李元並不拒絕,三德子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

  「元哥兒,馬廄里該添草料了,幫我到柴房裡取點過來。」

  ......

  李元一一照做。

  他不想鬧事,更何況對方只是一個下人。

  三德子卻得寸進尺,更理直氣壯地使喚起人來,仿佛李元是來給他打下手的一樣。

  不過,很快三德子開始氣喘吁吁。

  「不行了不行了,歇會兒歇會兒。」

  干一會兒,三德子就要歇一會兒,往地上一蹲。

  李元習武的緣故,做這些事情,連一滴汗都沒有出。

  早飯,是一個十五六歲的俏麗丫鬟送來的。

  她掃了李元一眼,並沒有任何打招呼的意思。

  來拜師的那麼多,不是誰都能成功留下來的。

  三德子使勁兒往人家身上看,「月兒啊,又大了。」

  那丫鬟瞬間臉一紅,當即狠狠啐了一口:「呸!狗東西!看什麼看!」

  三德子不惱,反而笑得更歡了。

  李元只低頭吃飯。

  說實話,伙食不錯。

  白面饅頭,粥也熬得稠,一碗白菜燉豆腐飄著油星。

  李元吃完,肚子裡舒服了不少。

  餵馬、劈柴、打掃庭院......也不等三德子吩咐,李元就主動幹了起來。

  白住也就算了,白吃就不好了。

  這些活計對他來說,確實也算不上什麼。

  練體三層之後,力氣更大,耐力更強,干一天都不會覺得累。

  三德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人,是真能幹啊。

  兩袋子黃豆,李元一口氣磨成了一袋子粉,一滴汗都沒出。

  三德子看得心驚肉跳。

  這一切,二奶奶也都看在了眼裡。

  午飯的時候,李元的碗裡,多了幾大塊肥瘦相間的好肉。

  就在李元迷惑不解的時候,丫鬟秋月抿嘴一笑,「二奶奶吩咐的。」

  這下,三德子傻了眼。

  他神色複雜,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下午,三德子也卯足了勁。

  可無論幹什麼活兒,三德子都是遠遠落在後面,吃灰都趕不上。

  傍晚時分,三德子沽了一壺酒,整了兩個小菜,拉著李元坐下。

  「元哥兒,」三德子一把鼻涕一把淚,「兄弟我家裡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歲孩童,全家上下都指著這份差事養活。您看......您能不能高抬貴手?」

  李元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來,三德子這是把自己當成來替代他的了。

  李元根本不屑和他解釋。

  他沒說話,端起酒杯,一口喝了。

  三德子瞬間鬆了一口氣,李元這一杯下肚,他心裡就踏實了。


  ......

  三德子喝醉了酒,開始呼呼大睡。

  李元躺在床上,內心慨嘆。

  這樣等待的日子,不知道還要持續幾天。

  林老爺多久才能回來。

  蘭姐兒遲遲沒有自己的消息,會不會擔心著急。

  周家家族裡的人,有沒有再為難蘭姐兒。

  家裡的屋頂,還能撐上多久。

  也不知道蘭姐兒這會兒在做什麼,睡了沒有。

  他很想寫一封信回去報平安,轉了一圈後卻發現,雜役房裡根本沒有筆墨。

  ......

  第二天,天剛亮,院子裡就熱鬧起來。

  李元被嘈雜聲驚醒

  「老爺回來了!老爺回來了!」

  李元聽說過,林重好像七十多歲了。

  但因習武的緣故,看上去不過五十出頭的樣子。

  脊背挺直,步履穩健,一雙眼睛尤為銳利。

  「林師。」

  李元一抱拳,說明來意後,將老丈人的信呈上去。

  林重接過信,眉頭微皺:「周硯秋......」

  他沉吟片刻,忽然一臉恍然,像是記起了這麼個人。

  拆開信看完,他抬起頭,開始上下打量李元。

  又伸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根骨有些一般,甚至可以說很平庸......」林重口中喃喃。

  周硯秋於他有恩,這個弟子他肯定會收下。

  但他也想看看,周硯秋這女婿,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我林重可不是什麼人都收的。」他把信折起來,淡淡道,「得拿出你的實力。」

  李元沒有說話。

  他走到院角的石鎖前,彎腰,單手扣住五百斤的石鎖,腰背發力——

  那石鎖被他單手拎了起來,高高舉過頭頂。

  院子裡一片寂靜。

  三德子在一旁看著,冷汗唰就下來了。

  五百斤。

  單手。

  舉過頭頂。

  這他娘的還是人嗎?

  他腿肚子都在打顫,虧得沒跟這位爺說過硬話,要是真把人得罪了,自己這小身板還真挨不住人家一拳頭。

  「好!」

  林重大笑一聲,眼中精光閃爍。

  「底子打得不錯!」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單手舉五百斤石鎖,至少是練體三層的水平。

  而且看李元那舉重若輕的模樣,分明還有餘力。

  這弟子,收得不虧。

  「從現在起,你就是我林重的弟子了。」林重負手而立,「明日開始,跟我到後院學武。」

  三德子腿一軟,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呆呆地看著李元,腦子裡一片空白。

  還以為李元是來搶飯碗的,鬧了半天,人家是來拜師的。

  俗話說師徒如父子,林老爺的徒弟,那是他一個雜役能相提並論的?

  自己這兩天還使喚過人家,該不會得罪了這位爺吧......

  三德子坐在地上,臉上的表情像開了一個大染坊,精彩極了。

  「但你住在哪裡......?」林重眉頭微皺。

  武社裡不包住宿。

  免費收徒,已經是看在周硯秋的面子上。

  他開這間武社,也不是為了做慈善。

  這時,二奶奶從堂屋裡出來,把林重叫到一旁。

  兩人在內堂嘀咕了一陣,林重再出來時,神色緩和不少。

  「這樣吧,」他說,「以後你就住在這個院子裡。若是覺得不好意思,就幫忙做些活計,抵你的住宿。」

  李元抱拳行禮:「多謝林師!」


  深夜。

  月上柳梢頭,銀輝灑滿小院。

  三德子回家省親去了,屋子裡只剩下李元一人。他躺在硬板床上,望著窗外的月亮,思緒飄得很遠。

  這間雜役房雖然簡陋,但比之前鄉下收養自己的顧老七家,已經強多了。

  想起顧老七,李元心裡有些發軟。

  那個佝僂著背的瘦小老頭,自己吃了上頓沒下頓,卻從沒虧待過他。

  家裡最好的東西,都是留給他的。

  自從半個月前被李氏夫婦接回鎮上,他還沒回去看過。

  如今已經拜堂成親,顧老七都不知道呢。

  等安頓下來,怎麼也得帶媳婦兒回去一趟,認認門。

  咚咚咚。

  敲門聲忽然響起。

  李元一愣:「誰啊?」

  李元還以為是三德子回來了。

  「元哥兒......」

  外面安靜了片刻,響起了二奶奶刻意壓低的聲音。

  李元哆嗦了一下。

  這......

  這不合適吧。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什麼閒言碎語都能傳出來。

  他可不想剛拜完師,就送師父一頂帽子。

  可若是不開門,惹惱了這位在院子裡主事的二奶奶,他怕也住不安生。

  這可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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