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螳臂當車，猶可敬其勇，爾等……微不可聞
「妹妹？」
這一聲自語很是突兀，聲線輕柔溫和，卻又無比清晰的綻放在所有倖存者的耳畔。
一些人聽到那近在咫尺的聲音，驚得當即回頭，卻並沒有看到什麼人。
黑暗環境，殘留的黑霧，再加上所處位置視角的關係，縱然幾人左右看了幾遍，也沒有發現半圓露台上那道駐足回首的身影。
可仍有兩人在第一時間便將目光鎖定李先然。
一人便是站在高空懸浮台上的【MEG】第三支隊副隊長、高級傭兵——巴爾虎。
另一人便是躲在「墜毀」在觀眾席上的VIP包廂65號「矩尺」【情報駭客】——貢南。
前者微微扭頭，看向李先然的目光如看死人。
後者雙手捧著拿著那台特殊的相機，也不知道這台設備究竟是由什麼製造，竟然抵禦了黑水鬥獸場的無差別電磁攻擊。
翻轉的顯示屏里，赫然是李先然那頓足回首的側臉。
稜角依舊分明，只是沒有笑臉。
那雙曾經溫和的眼睛，此時平靜深邃。
就像一名經過城市街道的旅者，因為一聲路旁流浪貓的痛苦呻吟而駐足。
縱然街道喧囂、燈紅酒綠、車水馬龍。
可他的眼中，卻只有那隻遍體鱗傷，卻又頑強站起掙扎前行的狸花貓。
「為妹妹而戰……」
李先然輕聲自語，無視了腳下那越來越劇烈的震顫。
他從始至終都平淡深邃的瞳孔中，破天荒浮起一抹柔和。
「真的很了不起。」
輕輕的尾音，清晰浮現。
而這一聲低語，如同投入死寂湖面的石子。
雖輕，卻清晰地盪入了在場每一位強者的耳中，瞬間打破了原本緊張的對峙。
……
高空懸浮台上，巴爾虎的眉頭擰起，烏鴉面具下的眼神越發陰冷。
在他原本的計劃里，自己坐山觀虎鬥。
任由「寒」與那拿了禁忌物的「鬥犬」糾纏，為自己製造出與「夜」一對一的空間。
待斬殺「夜」後再收拾殘局。
可此刻這個突然開口、看似普通的觀眾，卻散發著一股令人極度不適的違和感。
「哪裡來的蟲子？」巴爾虎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陰冷的聲音仿佛兩塊冰磚在摩擦，「這裡也是你能插話的地方？」
他並未親自出手，只是微微側頭，將目光投向地面，鼻腔里發出一聲嘲弄的冷哼。
下方，剛剛屠殺完黑衣衛的「夜」面色頓時變得難看。
這聲冷哼，分明就是在嘲弄自己手下有漏網之魚。
巴爾虎可以出手，但出手以後，「夜」天然就要矮一頭。
二者沒有對話，卻在對視中無聲達成了共識。
既然兄長「寒」正在處理那棘手的燃燒小子，那這個不知死活的攪局者，便由他來順手清除。
「聒噪！」
不耐煩的冷哼一聲。
「夜」的左臂一甩，一柄弦月刀無聲無息消失！
下一瞬，刀鋒仿佛跨越了空間，直接出現在李先然所在的半圓看台陰影里。
那輪銀月沒有絲毫光華外泄，同樣沒有帶起任何風聲，突兀浮現，又突兀斬向李先然的脖頸——正是剛才秒殺黑衣衛隊長的招式。
然而，就在銀月即將觸及目標的前一剎。
李先然只是漫不經心地抬起左手，食指與中指看似緩慢，卻精準無誤地在身側輕輕合攏！
「叮——」
一聲清脆悠揚的震音響起。
那輪鋒利無匹、足以切斷合金的月輪，竟被他用兩根手指輕描淡寫地夾住了刃尖！
任其如何嗡鳴震顫，都無法再前進半分！
什麼！？
陰影中的「夜」瞳孔驟縮。
他可是游武境九重！
全力催動的襲殺，哪怕對方是鋼鐵做的，也足以被一刀斬斷了！
可……此時此刻，竟然被對方以這樣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接住了？
「夜」心中危機感大作，不假思索的沿著特殊線路催動星源力。
音爆現，身形散。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恐怖的月光划過五十米距離，剎那斬向李先然肋下。
——朧月斬！
這一刀將他的實力展現的淋漓盡致。
甚至刀鋒還未觸及，恐怖刀芒已經將前方切至真空！
電光火石間，卻見李先然夾住刃尖的左手二指微微一抖。
那柄被夾住的弦月刀被隨手甩出音爆。
叮！
火光先於衝擊波炸開。
一股難以想像的磅礴巨力透過月輪傳來！
「夜」只覺手臂劇痛，虎口迸裂。
弦月刀幾乎脫手，整個人更是被這股力量帶得一個踉蹌，從陰影中被硬生生「拽」了出來，砰的一聲撞入旁邊的座位席。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半空，懸浮台。
原本並未將李先然放在眼裡的巴爾虎，面具下的臉色終於變了。
剛剛那一瞬他看得清清楚楚，「夜」的偷襲非但無功而返，反而吃了暗虧！
「游武境9重……不，這股力量……」巴爾虎的眼神帶上了濃濃的驚疑。
他發現自己完全看走了眼。
另一邊，持槍而立的「寒」也暫時將目光從嵌入岩壁的凌無咎身上移開，冰冷的視線回望高台。
「閣下是誰？」
「寒」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多了幾分凝重。
手中那柄妖異猙獰的天狼星隕槍微微調整了方向，猩紅的槍尖隱隱對準了李先然。
膝蓋微屈，肌肉繃緊，似乎下一秒就要躍至高空。
現場近乎凝固的氣氛和地底不斷傳來的隆隆聲形成鮮明對比。
李先然沒看他，目光越過硝煙望向岩壁。
那裡，焦黑身影的輪廓正在膨脹，燃燒的血肉下傳來骨骼噼啪生長的脆響——凌無咎的氣息正以驚人速度攀升，每一次心跳都讓大地震顫加劇。
咔嚓——
轟隆！
岩壁大面積碎裂，一道完全被血色火焰包裹的身影緩緩走出。
「寒」猛地回頭，待看清那道身影后，瞳孔都縮成針尖。
凌無咎！
他全身都在燃燒，宛如一尊人形火炬。
頭髮、眉毛都已經燒沒……
面部皮膚一片焦黑。
肩膀上甚至看到翻卷的傷口宛若蠟油，融化……化成火焰……
所有人都能清晰看到四周扭曲的空氣。
那分明代表著極致的灼熱。
正常人這樣早已被燒成焦炭，但詭異的是凌無咎身體內部正在湧出一種詭異的銀綠色物質，猶如被加速了數萬倍瘋狂滋生的癌細胞，正在瘋狂修復被灼燒的軀體。
整個人呈現一種自愈和毀滅詭異的平衡。
「——啊啊！」
凌無咎一手痛苦的捂住腦袋，發出非人的嘶吼。
這一刻，他游武境九重的氣息不但全力釋放，竟還在不斷攀升。
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隨著火焰還在釋放。
「那……是激活了禁忌物？」
隱藏在VIP包廂內的貢南，吃驚的目光里閃過興奮。
這個顯示屏里的「火人」……
都錄下來了……全都錄下來了。
這就是情報！
是今天獨一份的資源。
正因他的「相機」所用材質足夠珍稀，擁有足夠強大的抗干擾性，他才能在這爭鬥最前沿拍下寶貴的視頻。
作為一名卓越的情報工作者，已經激動的嘴唇都隱隱顫抖起來。
……
轉眼凌無咎全身的火焰維度已經擴張一倍，並且氣息還在向著更高點瘋狂衝擊！
【燃燒人偶】特性2——通過獻祭血肉，臨時提升境界！
巴爾虎、「寒」、「夜」三人的臉色同時變得無比難看。
看台，一個來歷不明、深不可測的強敵。
地面，一個正在化身毀滅烈焰、氣息不斷暴漲，愈加瘋狂的怪物。
再加上海底不斷傳來的隆隆聲和遠處尖銳刺耳的警報……
局勢瞬間失控！
巴爾虎當機立斷，冷聲喝道：「先聯手解決這個傢伙，禁忌物大家各憑本事！如何？」
他這話是對「夜」說的，目光卻死死鎖定李先然。
明顯剛剛李先然隨手擋住夜的音速斬擊，給了他極大壓迫感。
至於下方的「寒」，明顯又被那隻燃燒的「鬥犬」拖住了。
這可是難得的機會，先解決變數，更不用擔心被偷襲。
轟！
碎石炸開。
「夜」一躍而起，拖曳著殘影落在遠處石柱，提起兩柄弦月刀橫於身前。
只是，左手那柄弦月刀的刀身已經出現不正常的彎曲。
不是自己的刀，尼瑪的用起來真是不心疼啊！
李先然剛剛的隨手飛刀，讓兩把彎刀不得不對撞，刀身明顯受損。
這讓他心疼的面容眼角抽搐起來。
巴爾虎的提議，他默許了。
從現在開始——
圍殺李先然！
「夜」一個輕盈撤步，身軀直線墜落。
因為有著石柱的遮擋，他的身影這一刻似完全消失。
黑夜是他的天然主場。
……
直至此刻，李先然才將目光緩緩從凌無咎身上收回。
不曾回頭，只是以一種異常平靜的眼神看向半空的巴爾虎。
明明居於下方，但巴爾虎清晰從那雙漠然的眼睛裡看到一種……
俯視？！
這荒謬的念頭在心底浮起的瞬間，那根石柱後的陰影卻猛地膨出。
好似墨汁滴入清水，剎那氤氳成霧，瞬息而至。
下一瞬，令人頭皮發麻的奇詭一幕出現。
黑霧接近李先然的瞬間，陡然炸散，數十道揮刀殘影竟是瞬間鑽出。
每一道影子都不是實體，每一刀又都是實打實的斬擊。
刀影百千，神鬼哭嚎。
——【朧月百影斬】！
這便是「夜」的獨門武技，憑藉超高速移動留下殘像，每個殘像與實體斬擊重疊。
就像剎那製造出無數分身！
可也在這一瞬間……
二十八道交錯的光影——
宛如畫卷，剎那鋪開！
所有的畫卷中，都只有一道人影。
第一畫，一抹弦月斜斬向腦袋，那人微微歪頭，幾乎是貼著刀鋒錯開。
第二畫，弦月上挑，那人橫跨一步，恰好避開。
第三畫，弦月橫抹，那人恰好邁出一步，似漫不經心回頭，刀尖明明與那雙眸子只距離不到一厘米，這一厘米卻猶如天塹。
第四、第五……直至最後一張畫面……
李先然身軀呈現一個鐵板橋的倒仰姿態。
這張畫面里，他一腳如鞭，定格半空。
黑色的戰靴前方三寸……
赫然是兩柄交錯成X型的弦月刀。
這是……
攻守易型？
從1到27張畫面都是那個人躲避，這第28張畫面是怎麼完成的反擊？
二十八幅剎那浮現又消散的畫面，印在巴爾虎的視網膜上。
讓這位來自【MEG】的超級傭兵，瞬間失神。
因為，那人在所有的畫面中……
無論身軀姿態如何，哪怕最後仰身旋踢，那人雙手都保持同樣的動作。
左手，自然下垂。
右手，插在褲兜。
而那個人……
正是李先然。
叮——
耳廓里似乎傳來一聲遙遠又縹緲的金屬交擊聲。
這聲音似乎讓時間流速放緩的世界回歸正常。
百米外，巴爾虎瞳孔陡然縮成針尖。
視野里即將接觸到刀身的黑靴，剎那模糊。
轟！
恐怖的環狀衝擊波垂直綻放，宛如一面巨型刀環，將碰到的所有物體切為齏粉。
就連這座半圓看台都隨著那一閃而過的氣爆，而自然脫落。
可被李先然這一腳抽中的「夜」呢？
兩把弦月刀不堪重負，瞬間崩成金屬射流。
碩大的X型刀痕剎那倒退著穿胸而過。
「夜」連一聲都未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就仿佛一顆被打出槍膛的龍息彈，拖曳著金屬碰撞間產生的火焰筆直砸入身後觀眾席。
好似從天而降的盾構機，在恐怖的動能下直接夯穿了山體。
海風、巨浪、警報聲，都清晰沿著那深邃的洞穴傳來。
這座封閉的鬥獸場……
竟是被以一擊鑿穿。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隨著左腳終於旋落，身體也終於擺正，只是他腳下的空氣……
卻盪起漣漪。
看台墜落，李先然卻宛如踩在並不存在的水面上。
——踏氣成浪。
游武境10重的標誌性特徵，就這樣震撼又清晰的呈現在鬥獸場上空。
……
……
而這一刻，李先然卻仿佛只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踢完之後便毫不在意。
唯有那隻自然垂下的左手，漫不經心抬起一甩。
細微的離子火花竟是在四周黑暗若隱若現。
食指與中指併攏、微彎……
指腹摩擦、指背交錯，向前一彈……
一枚恰好落於身前的刀身金屬碎片，恰好落在彈出的指背前。
肉眼可見的空氣扭曲浮現一瞬——
金屬碎片剎那消失不見。
幽藍色的電離火花隨之化作流光。
172米外。
砰！
VIP包廂的強化玻璃陡然炸出一個空洞。
那台造價高昂、剛準備調轉鏡頭的「超級相機」被瞬間撕裂！
細密的藍色火花從中綻放，摧毀了內部所有元件，更沿著皮膚傳入捧著相機的雙手。
嗞啦！
和李先然萍水相逢的貢南，隨著電流穿過頭皮，那頭黑髮直接炸成玉米燙。
他呆呆的靠在牆角，指尖猶自傳來酥麻。
雙腿卻仿佛灌了鉛似的，雙手還保持著捧著相機的姿態，這一刻……
大腦已是一片空白。
射流再偏移1公分，自己的手就沒了……
再偏移10公分，自己的腦袋就沒了……
可自己的雙手還在，腦袋也還在。
那遠方……
貢南乾涸的嘴唇顫動，他僵硬的迴轉視線。
窗外，百米，半空。
……
「螳臂當車，猶可敬其勇。」
「爾等……」
李先然平淡到令人心寒的語調微微停頓，目光如同實質，緩緩掠過驚怒交加的巴爾虎。
「……不過輪前塵埃，連被碾過的聲音，都微不可聞。」
這一聲自語很是突兀，聲線輕柔溫和，卻又無比清晰的綻放在所有倖存者的耳畔。
一些人聽到那近在咫尺的聲音，驚得當即回頭，卻並沒有看到什麼人。
黑暗環境，殘留的黑霧，再加上所處位置視角的關係，縱然幾人左右看了幾遍，也沒有發現半圓露台上那道駐足回首的身影。
可仍有兩人在第一時間便將目光鎖定李先然。
一人便是站在高空懸浮台上的【MEG】第三支隊副隊長、高級傭兵——巴爾虎。
另一人便是躲在「墜毀」在觀眾席上的VIP包廂65號「矩尺」【情報駭客】——貢南。
前者微微扭頭，看向李先然的目光如看死人。
後者雙手捧著拿著那台特殊的相機，也不知道這台設備究竟是由什麼製造，竟然抵禦了黑水鬥獸場的無差別電磁攻擊。
翻轉的顯示屏里，赫然是李先然那頓足回首的側臉。
稜角依舊分明，只是沒有笑臉。
那雙曾經溫和的眼睛，此時平靜深邃。
就像一名經過城市街道的旅者，因為一聲路旁流浪貓的痛苦呻吟而駐足。
縱然街道喧囂、燈紅酒綠、車水馬龍。
可他的眼中，卻只有那隻遍體鱗傷，卻又頑強站起掙扎前行的狸花貓。
「為妹妹而戰……」
李先然輕聲自語，無視了腳下那越來越劇烈的震顫。
他從始至終都平淡深邃的瞳孔中，破天荒浮起一抹柔和。
「真的很了不起。」
輕輕的尾音，清晰浮現。
而這一聲低語，如同投入死寂湖面的石子。
雖輕，卻清晰地盪入了在場每一位強者的耳中，瞬間打破了原本緊張的對峙。
……
高空懸浮台上，巴爾虎的眉頭擰起，烏鴉面具下的眼神越發陰冷。
在他原本的計劃里，自己坐山觀虎鬥。
任由「寒」與那拿了禁忌物的「鬥犬」糾纏，為自己製造出與「夜」一對一的空間。
待斬殺「夜」後再收拾殘局。
可此刻這個突然開口、看似普通的觀眾，卻散發著一股令人極度不適的違和感。
「哪裡來的蟲子？」巴爾虎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陰冷的聲音仿佛兩塊冰磚在摩擦，「這裡也是你能插話的地方？」
他並未親自出手，只是微微側頭，將目光投向地面，鼻腔里發出一聲嘲弄的冷哼。
下方，剛剛屠殺完黑衣衛的「夜」面色頓時變得難看。
這聲冷哼，分明就是在嘲弄自己手下有漏網之魚。
巴爾虎可以出手，但出手以後，「夜」天然就要矮一頭。
二者沒有對話，卻在對視中無聲達成了共識。
既然兄長「寒」正在處理那棘手的燃燒小子，那這個不知死活的攪局者，便由他來順手清除。
「聒噪！」
不耐煩的冷哼一聲。
「夜」的左臂一甩，一柄弦月刀無聲無息消失！
下一瞬，刀鋒仿佛跨越了空間，直接出現在李先然所在的半圓看台陰影里。
那輪銀月沒有絲毫光華外泄，同樣沒有帶起任何風聲，突兀浮現，又突兀斬向李先然的脖頸——正是剛才秒殺黑衣衛隊長的招式。
然而，就在銀月即將觸及目標的前一剎。
李先然只是漫不經心地抬起左手，食指與中指看似緩慢，卻精準無誤地在身側輕輕合攏！
「叮——」
一聲清脆悠揚的震音響起。
那輪鋒利無匹、足以切斷合金的月輪，竟被他用兩根手指輕描淡寫地夾住了刃尖！
任其如何嗡鳴震顫，都無法再前進半分！
什麼！？
陰影中的「夜」瞳孔驟縮。
他可是游武境九重！
全力催動的襲殺，哪怕對方是鋼鐵做的，也足以被一刀斬斷了！
可……此時此刻，竟然被對方以這樣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接住了？
「夜」心中危機感大作，不假思索的沿著特殊線路催動星源力。
音爆現，身形散。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恐怖的月光划過五十米距離，剎那斬向李先然肋下。
——朧月斬！
這一刀將他的實力展現的淋漓盡致。
甚至刀鋒還未觸及，恐怖刀芒已經將前方切至真空！
電光火石間，卻見李先然夾住刃尖的左手二指微微一抖。
那柄被夾住的弦月刀被隨手甩出音爆。
叮！
火光先於衝擊波炸開。
一股難以想像的磅礴巨力透過月輪傳來！
「夜」只覺手臂劇痛，虎口迸裂。
弦月刀幾乎脫手，整個人更是被這股力量帶得一個踉蹌，從陰影中被硬生生「拽」了出來，砰的一聲撞入旁邊的座位席。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半空，懸浮台。
原本並未將李先然放在眼裡的巴爾虎，面具下的臉色終於變了。
剛剛那一瞬他看得清清楚楚，「夜」的偷襲非但無功而返，反而吃了暗虧！
「游武境9重……不，這股力量……」巴爾虎的眼神帶上了濃濃的驚疑。
他發現自己完全看走了眼。
另一邊，持槍而立的「寒」也暫時將目光從嵌入岩壁的凌無咎身上移開，冰冷的視線回望高台。
「閣下是誰？」
「寒」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多了幾分凝重。
手中那柄妖異猙獰的天狼星隕槍微微調整了方向，猩紅的槍尖隱隱對準了李先然。
膝蓋微屈，肌肉繃緊，似乎下一秒就要躍至高空。
現場近乎凝固的氣氛和地底不斷傳來的隆隆聲形成鮮明對比。
李先然沒看他，目光越過硝煙望向岩壁。
那裡，焦黑身影的輪廓正在膨脹，燃燒的血肉下傳來骨骼噼啪生長的脆響——凌無咎的氣息正以驚人速度攀升，每一次心跳都讓大地震顫加劇。
咔嚓——
轟隆！
岩壁大面積碎裂，一道完全被血色火焰包裹的身影緩緩走出。
「寒」猛地回頭，待看清那道身影后，瞳孔都縮成針尖。
凌無咎！
他全身都在燃燒，宛如一尊人形火炬。
頭髮、眉毛都已經燒沒……
面部皮膚一片焦黑。
肩膀上甚至看到翻卷的傷口宛若蠟油，融化……化成火焰……
所有人都能清晰看到四周扭曲的空氣。
那分明代表著極致的灼熱。
正常人這樣早已被燒成焦炭，但詭異的是凌無咎身體內部正在湧出一種詭異的銀綠色物質，猶如被加速了數萬倍瘋狂滋生的癌細胞，正在瘋狂修復被灼燒的軀體。
整個人呈現一種自愈和毀滅詭異的平衡。
「——啊啊！」
凌無咎一手痛苦的捂住腦袋，發出非人的嘶吼。
這一刻，他游武境九重的氣息不但全力釋放，竟還在不斷攀升。
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隨著火焰還在釋放。
「那……是激活了禁忌物？」
隱藏在VIP包廂內的貢南，吃驚的目光里閃過興奮。
這個顯示屏里的「火人」……
都錄下來了……全都錄下來了。
這就是情報！
是今天獨一份的資源。
正因他的「相機」所用材質足夠珍稀，擁有足夠強大的抗干擾性，他才能在這爭鬥最前沿拍下寶貴的視頻。
作為一名卓越的情報工作者，已經激動的嘴唇都隱隱顫抖起來。
……
轉眼凌無咎全身的火焰維度已經擴張一倍，並且氣息還在向著更高點瘋狂衝擊！
【燃燒人偶】特性2——通過獻祭血肉，臨時提升境界！
巴爾虎、「寒」、「夜」三人的臉色同時變得無比難看。
看台，一個來歷不明、深不可測的強敵。
地面，一個正在化身毀滅烈焰、氣息不斷暴漲，愈加瘋狂的怪物。
再加上海底不斷傳來的隆隆聲和遠處尖銳刺耳的警報……
局勢瞬間失控！
巴爾虎當機立斷，冷聲喝道：「先聯手解決這個傢伙，禁忌物大家各憑本事！如何？」
他這話是對「夜」說的，目光卻死死鎖定李先然。
明顯剛剛李先然隨手擋住夜的音速斬擊，給了他極大壓迫感。
至於下方的「寒」，明顯又被那隻燃燒的「鬥犬」拖住了。
這可是難得的機會，先解決變數，更不用擔心被偷襲。
轟！
碎石炸開。
「夜」一躍而起，拖曳著殘影落在遠處石柱，提起兩柄弦月刀橫於身前。
只是，左手那柄弦月刀的刀身已經出現不正常的彎曲。
不是自己的刀，尼瑪的用起來真是不心疼啊！
李先然剛剛的隨手飛刀，讓兩把彎刀不得不對撞，刀身明顯受損。
這讓他心疼的面容眼角抽搐起來。
巴爾虎的提議，他默許了。
從現在開始——
圍殺李先然！
「夜」一個輕盈撤步，身軀直線墜落。
因為有著石柱的遮擋，他的身影這一刻似完全消失。
黑夜是他的天然主場。
……
直至此刻，李先然才將目光緩緩從凌無咎身上收回。
不曾回頭，只是以一種異常平靜的眼神看向半空的巴爾虎。
明明居於下方，但巴爾虎清晰從那雙漠然的眼睛裡看到一種……
俯視？！
這荒謬的念頭在心底浮起的瞬間，那根石柱後的陰影卻猛地膨出。
好似墨汁滴入清水，剎那氤氳成霧，瞬息而至。
下一瞬，令人頭皮發麻的奇詭一幕出現。
黑霧接近李先然的瞬間，陡然炸散，數十道揮刀殘影竟是瞬間鑽出。
每一道影子都不是實體，每一刀又都是實打實的斬擊。
刀影百千，神鬼哭嚎。
——【朧月百影斬】！
這便是「夜」的獨門武技，憑藉超高速移動留下殘像，每個殘像與實體斬擊重疊。
就像剎那製造出無數分身！
可也在這一瞬間……
二十八道交錯的光影——
宛如畫卷，剎那鋪開！
所有的畫卷中，都只有一道人影。
第一畫，一抹弦月斜斬向腦袋，那人微微歪頭，幾乎是貼著刀鋒錯開。
第二畫，弦月上挑，那人橫跨一步，恰好避開。
第三畫，弦月橫抹，那人恰好邁出一步，似漫不經心回頭，刀尖明明與那雙眸子只距離不到一厘米，這一厘米卻猶如天塹。
第四、第五……直至最後一張畫面……
李先然身軀呈現一個鐵板橋的倒仰姿態。
這張畫面里，他一腳如鞭，定格半空。
黑色的戰靴前方三寸……
赫然是兩柄交錯成X型的弦月刀。
這是……
攻守易型？
從1到27張畫面都是那個人躲避，這第28張畫面是怎麼完成的反擊？
二十八幅剎那浮現又消散的畫面，印在巴爾虎的視網膜上。
讓這位來自【MEG】的超級傭兵，瞬間失神。
因為，那人在所有的畫面中……
無論身軀姿態如何，哪怕最後仰身旋踢，那人雙手都保持同樣的動作。
左手，自然下垂。
右手，插在褲兜。
而那個人……
正是李先然。
叮——
耳廓里似乎傳來一聲遙遠又縹緲的金屬交擊聲。
這聲音似乎讓時間流速放緩的世界回歸正常。
百米外，巴爾虎瞳孔陡然縮成針尖。
視野里即將接觸到刀身的黑靴，剎那模糊。
轟！
恐怖的環狀衝擊波垂直綻放，宛如一面巨型刀環，將碰到的所有物體切為齏粉。
就連這座半圓看台都隨著那一閃而過的氣爆，而自然脫落。
可被李先然這一腳抽中的「夜」呢？
兩把弦月刀不堪重負，瞬間崩成金屬射流。
碩大的X型刀痕剎那倒退著穿胸而過。
「夜」連一聲都未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就仿佛一顆被打出槍膛的龍息彈，拖曳著金屬碰撞間產生的火焰筆直砸入身後觀眾席。
好似從天而降的盾構機，在恐怖的動能下直接夯穿了山體。
海風、巨浪、警報聲，都清晰沿著那深邃的洞穴傳來。
這座封閉的鬥獸場……
竟是被以一擊鑿穿。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隨著左腳終於旋落，身體也終於擺正，只是他腳下的空氣……
卻盪起漣漪。
看台墜落，李先然卻宛如踩在並不存在的水面上。
——踏氣成浪。
游武境10重的標誌性特徵，就這樣震撼又清晰的呈現在鬥獸場上空。
……
……
而這一刻，李先然卻仿佛只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踢完之後便毫不在意。
唯有那隻自然垂下的左手，漫不經心抬起一甩。
細微的離子火花竟是在四周黑暗若隱若現。
食指與中指併攏、微彎……
指腹摩擦、指背交錯，向前一彈……
一枚恰好落於身前的刀身金屬碎片，恰好落在彈出的指背前。
肉眼可見的空氣扭曲浮現一瞬——
金屬碎片剎那消失不見。
幽藍色的電離火花隨之化作流光。
172米外。
砰！
VIP包廂的強化玻璃陡然炸出一個空洞。
那台造價高昂、剛準備調轉鏡頭的「超級相機」被瞬間撕裂！
細密的藍色火花從中綻放，摧毀了內部所有元件，更沿著皮膚傳入捧著相機的雙手。
嗞啦！
和李先然萍水相逢的貢南，隨著電流穿過頭皮，那頭黑髮直接炸成玉米燙。
他呆呆的靠在牆角，指尖猶自傳來酥麻。
雙腿卻仿佛灌了鉛似的，雙手還保持著捧著相機的姿態，這一刻……
大腦已是一片空白。
射流再偏移1公分，自己的手就沒了……
再偏移10公分，自己的腦袋就沒了……
可自己的雙手還在，腦袋也還在。
那遠方……
貢南乾涸的嘴唇顫動，他僵硬的迴轉視線。
窗外，百米，半空。
……
「螳臂當車，猶可敬其勇。」
「爾等……」
李先然平淡到令人心寒的語調微微停頓，目光如同實質，緩緩掠過驚怒交加的巴爾虎。
「……不過輪前塵埃，連被碾過的聲音，都微不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