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左耳進右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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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營飯店。

  一眾剛從「煤炭危機」中被嚴驍解救出來的採購員,此刻正使出渾身解數,輪番上陣,目標只有一個:

  灌倒這位「救命恩人」。

  酒杯空了又滿,敬酒詞一浪高過一浪。

  【鶴立雞群生效中......】

  【千克不倒生效中......】

  「小嚴!這杯我幹了!你隨意!」王德發舌頭已經有點打結,但氣勢不減,仰頭就把一杯烈酒灌了下去。

  嚴驍面帶微笑,眼神卻清明如常,穩穩端起自己的酒杯:「王哥言重了,都是一個科的兄弟,互相幫襯應該的。」

  王德發剛坐下,又一個採購員就迫不及待地站起來:「嚴老弟,我也得敬你!你是不知道,我這兩天愁得頭髮都快薅光了!」

  嚴驍依舊含笑,舉碗相迎:「難關過去了就好,以後日子長著呢。」

  又是一杯見底。

  他身子晃了晃,趕緊扶著桌子坐下,眼神已經有點發直。

  大家輪番給嚴驍敬酒,本打算在這酒桌上把嚴驍灌醉,卻沒想到他竟然這么喝。

  嚴驍一點事沒有,反倒是他們喝得有些酩酊大醉。

  徐春旺酒量本就不濟,剛才幾輪下來臉已紅得像關公。

  他晃晃悠悠站起來,舌頭打著卷:「小...小嚴...嗝...你是真人不露相!這杯...敬你本事大!路子廣!」

  他努力想學嚴驍豪爽地乾杯,結果酒灑了小半杯在桌上,剩下的灌下去,嗆得他連連咳嗽,狼狽地趴在桌上直擺手,引得眾人一陣鬨笑。

  吳旭和另外兩人互相使了個眼色,也輪番上陣。

  「小嚴,這次多虧你了!以後科里你就是這個!」吳旭豎起大拇指。

  「咱們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場面話裹著酒氣,一句接一句砸過來,酒碗也一次次不容拒絕地遞到嚴驍面前。

  嚴驍來者不拒,無論誰敬,無論多少,一律一口悶,動作流暢,面不改色,連呼吸都沒亂半分。

  他甚至還能抽空,給旁邊醉得東倒西歪的徐春旺倒了杯熱茶。

  桌上的氣氛漸漸變了。

  起初是帶著點「下馬威」意味的感激宴,漸漸變成了對嚴驍酒量的驚愕。

  看著嚴驍腳下空酒瓶越來越多,酒也從原本的好酒換成了普通的地瓜燒,桌上眾人見他喝了不少,他卻一點事都沒有。

  反觀他們自己這邊,王德發眼神迷離、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金崇強撐著,但眼神渙散,夾菜的筷子都在抖。

  徐春旺等人也是強弩之末,說話都不利索了。

  「小嚴...你...你這酒量...啥時候練的這麼厲害?」金崇終於忍不住,喘著粗氣問出了所有人的疑惑,「我記得...你剛來那會兒...半斤就臉紅脖子粗了...」

  「你這都喝了兩斤,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嚴驍微微一笑:「金哥好記性,這人嘛,總得進步不是?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現在我這酒量,不就是鍛鍊出來的嘛。」

  主要還是詞條升級,從【百克不倒】升級到【千克不倒】,酒量突飛猛進!

  嚴驍拿起酒瓶,又給自己倒滿,目光緩緩掃過桌上僅剩的幾個還算清醒的人:「這碗,敬各位前輩平時關照,也敬咱們採購科以後的日子,越來越好!」

  說完,又是一氣呵成。

  「噸噸噸......」酒水入喉的聲音在此刻格外清晰。

  吳旭下意識地端起自己杯里剩的一點殘酒想跟著意思一下,手卻抖得厲害,酒灑了大半。

  金崇更是徹底放棄了,苦笑著放下杯子,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佩服...真是...佩服...」徐春旺喃喃道,聲音乾澀。

  大家看著嚴驍這麼能喝,心裡的算盤珠子撥得飛快:嚴驍關係硬,跟煤炭部的於科長,還有礦區王把頭都有交集,能搞到這麼多計劃外的煤炭。

  心思還深,現在連酒量都變得這麼恐怖!

  以前只覺得他運氣好,現在才驚覺,這哪是什麼運氣?


  現在嚴驍展現出的能量,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新人的範疇。

  「呼嚕嚕~」

  「呃...啊...」

  隨著嚴驍『啊』的一聲酒嗝打出,有幾人雙眼一閉,頭一歪,打起了呼嚕。

  這場「圍獵」,最終以獵人集體「陣亡」告終。

  ......

  次日,採購科。

  陽光透過窗戶,懶洋洋地灑在採購科略顯陳舊的辦公桌上。

  沒有了那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煤炭採購指標這座大山,科里的氣氛是前所未有的鬆弛。

  大家不知是不是提前約好,紛紛心有靈犀地聚在科里,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

  「砰!」

  門被大力推開。

  孫永開像一尊煞神般立在門口,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如鷹隼般的目光掃過科室這群『無所事事』的下屬。

  「怎麼?!都完成任務了?!嗯?!一個兩個都聚在這裡,想幹嘛?!開茶話會嗎?!」

  「現在他娘的是12月了!火燒眉毛了!你們一個個的,不想著怎麼把煤炭給弄回來,都像根木頭樁子似的杵在科里幹什麼?!等著天上掉餡餅嗎?!還是等著我孫永開給你們變出來嗎?!」

  孫永開越罵越起勁,罵得酣暢淋漓,唾沫橫飛。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一片詭異的沉默和——整齊劃一的低頭。

  徐春旺、吳旭、金崇等所有在場的採購員,在孫永開狂風暴雨的斥罵聲中,動作整齊得如同訓練有素的士兵,齊刷刷地、深深地垂下了頭。

  從孫永開居高臨下的視角看去,只能看到一排黑乎乎的、油光鋥亮或者夾雜著白髮的頭頂。

  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徐春旺嘴角極力向下撇著,但嘴角的肌肉卻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動,甚至就連肩膀都止不住地抖動。

  昨夜醉得最狼狽的是他,此刻心裡笑得最歡的也是他。

  他偷偷用餘光瞟了一眼旁邊的金崇。

  金崇的頭埋得更低,下巴幾乎要戳到胸口,手指搓著衣角。

  他死死地緊咬著嘴唇,腮幫子微微鼓起,顯然是在用盡全身力氣憋住即將響徹雲霄的爆笑。

  從低處看去,哪一張低垂的臉不是在扭曲變形?

  哪一個不是用盡洪荒之力在憋笑?

  昨天酒桌上,大家已經達成一致。

  故意不把他們完成煤炭採購的事上報,甚至今早找到了庫管員和財務科,讓他們把煤炭的事拖延幾天。

  總之,絕對不能讓孫永開那麼早知道。

  孫永開仍在咆哮,完全沒注意到這沉默下涌動的憋笑,他只覺得這幫人今天格外「老實」。

  「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這句俗語在此刻得到了最生動的詮釋。

  終於,不知罵了多久,孫永開終於罵累了。

  他感覺今天的訓斥格外「順暢」,這幫傢伙「老實」得反常,竟沒一個人敢抬頭頂撞半句。

  這異樣的「順從」反而讓他心裡有點發毛。

  不耐煩地揮揮手:「話我就說到這,你們好自為之!」

  說罷,他氣得轉身就走。

  徐春旺抬頭瞥了眼,立馬探出頭看著孫永開漸漸遠去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見。

  大家二十目相對,然後——

  哈哈哈!!!

  瞬間,捧腹大笑!

  「噗嗤...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孫永開這瓜娃子,還罵咱們!誰還理他!」

  「傻得喲,都不知道我們已經完成了,他還傻乎乎的,咱們昨天說的沒錯,就是不應該告訴他!」

  「就是就是!要是告訴他還得了,我看這事,無論如何都得拖到月底,省得孫永開又出爾反爾,拿大局說事。」

  「沒錯,就得這樣!」

  「拖!必須拖!狠狠地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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