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咱定要學漢高祖,與諸位老弟兄同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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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胡十六國時期,後趙

  都城襄國,皇宮正殿

  已然稱帝兩年的石勒正宴請群臣,殿內歌舞昇平,觥籌交錯。

  天幕光影驟變之時,滿朝文武便一邊觀覽,一邊舉杯對飲。。

  「臣觀那霸王雖然勇力無雙,然比之陛下遠甚。」

  一名漢族降臣舉杯奉承。他們本是亡國之臣,又無張賓、徐光那般才略與信任,只能靠諂媚固位。

  其他大臣聞言也紛紛附和。

  「陛下弓馬無雙,箭術更是出神入化,就算李廣復生,也遜色陛下幾分啊。」

  「是啊,陛下親率我大趙突騎,活捉王浚,生擒劉曜,一統北方,如此功業豈是項羽那敗軍之將所能比的。」

  「更何況陛下出身低微,」一名大臣醉意上頭,搖搖晃晃,眼神迷離。脫口而出,

  「漢高祖劉邦好歹做過秦亭長,祖上還是貴族;陛下卻是奴隸出身,百戰方得天下,遠非他人能及!」

  一言既出,滿殿死寂。

  周邊原本醉意朦朧的大臣瞬間像被一桶涼水澆頭而下,瞬間清醒過來,一個個冷汗直流。

  你是真的醉了,這話也能說啊?石勒雖是奴隸出身,但平常知人善用,也算胡族中少有的賢君了。

  但這些大家知道就得了,你怎麼還真的說出來啊。

  在他兩旁的大臣悄悄挪了挪腳步,生怕血濺自己一身。

  石勒臉色未變,哈哈大笑,渾不在意,轉而對著徐光笑說:「項羽不過一武夫,自恃勇力,如何得天下,如何能成大事。」

  杯酒下肚,心中豪氣頓生,

  「朕若是遇高皇帝劉邦,當俯首稱臣,與韓信、彭越爭為高祖前驅。」

  「若遇光武帝劉秀,鹿死誰手未可知也。」

  「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終不學曹操司馬懿,欺人孤兒寡母。」

  元至正二十六年(1366年),應天

  朱元璋稱吳王,滅陳友諒,一統江南,南方只余張士誠未平。

  「依著咱來看,就光劉邦消滅諸王,不行分封舊事,開大漢四百年基業,就已超過項羽不知道多少了。」

  朱元璋對著殿內眾人說道,

  「不過呢,劉邦雖寬仁大度,知人善用,卻有兩點不足之處,你們可知道?」

  「上位說的可是劉邦不遵禮法,對儒生輕慢無禮一事?」

  李善長出聲回答,作為一名接受過儒家完整教育的文人,心中確實是對劉邦不尊儒生,傲慢不禮之事有些微詞。

  朱元璋搖了搖頭,「其一是分明已立劉盈為太子,卻還偏愛趙王劉如意,甚至起了廢立之心。」

  「國家大事,首在國本,立嫡立長,自周朝便有,太子既定,豈可動搖?

  就如那唐太宗李世民,貞觀之治,一生功績,也算得上是明君了,可就是偏偏立儲搖擺不定,最終李承乾謀逆,李泰流放,可見立國本一事重大。」

  說罷便對著屋內眾人,將自家兒子朱標拉至身前,當眾對文武臣子朗聲宣告:

  「今天借著機會,咱也跟你們表個態,標兒現在是吳王世子,以後咱的家業全都交給標兒來繼承,你們做個見證。」

  朱標明顯有些不知所措,他自幼聰慧,經史子集自然是有所涉獵,

  雖說現如今已是吳王世子,可是前朝往事種種,別說世子了,就算是太子最後能登基的也沒有多少。

  兄弟相爭、父子猜忌之事不知幾何。

  可如今父親頭次在自己的文武幕僚前,明確說家業以後交給自己繼承,既安了群臣之心,也讓朱標心中原本有些忐忑的心落了下來。

  「其二便是劉邦對待功臣屠戮太甚」朱元璋面露不屑,顯然是對劉邦這種行為不滿。

  「跟他血戰拼殺的老兄弟都被他一個個找機會給殺了,氣量太小,還給自家侄子封了個什麼『羹頡侯』,哪裡是君王氣度?」

  朱元璋自幼孤苦,元廷苛政橫行,家人幾乎全部餓死病死,若非姐夫李貞接濟收留,早已不在人世,故而他最重親情,最念舊恩。

  「咱要是日後立有功業,定要效仿光武帝與唐太宗,與諸位老兄弟同享富貴。」


  「丹書鐵券,名爵厚祿,咱都不吝嗇!」朱元璋大手一揮,對著屋內文武許下重諾,

  「咱們定能跟唐太宗一樣,成全一段君臣相得的千古佳話。」

  一時間,屋內十分融洽,尤其是軍中宿將,心中更是激動不已,

  自己征戰沙場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日後自己和子孫有個好的前途?這下有了上位的保證,日後富貴還會少嗎?

  洪武二十六年。

  應天府市曹,人山人海。

  百姓圍滿刑場,議論紛紛。

  「這次又是哪個大官要被皇上給砍了?」

  「好像是涼國公,還有這侯那伯的,反正很多。」

  「好像是因為謀逆造反吧,聽說當初皇上可是賞了他們丹書鐵券的。」

  「就他們犯的罪幾個丹書鐵券也不夠用的啊!」

  圍觀百姓嘰嘰喳喳,好不熱鬧,難得能見到這麼多大官被砍頭,給麻木無趣的生活增添了一抹亮麗的血色。

  曹震,張溫等人跪倒在地,正午的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心底卻一片冰涼。

  曹震望著陽光,腦海中卻浮現出來二十幾年前的畫面。

  那時候大明未立,有一次上位論起漢高祖和唐太宗,親口他絕不學漢高祖劉邦殺功臣,要學就學唐太宗,賜丹書鐵券,此後也是多次提及,要跟老兄弟們共享富貴,

  可如今……

  上位終究已經是上位了啊。

  「午時三刻已到,斬!」

  刀光閃過,滿地人頭,鮮血噴濺得老高。

  曹震的頭咕嚕嚕在地上滾了幾圈,停下時眼睛正好對向城郊皮場廟的方向。

  南京應天府皮場廟,本是南京府衙旁邊的土地廟。

  建元洪武以來,朱元璋懲治貪官,貪污60兩以上剝皮實草,便在此處行刑。

  微風吹過,皮場廟上懸掛著的人皮草人隨風搖擺,風穿過皮與草之間的縫隙,發出呼呼的淒嘯,似乎在無情嘲笑著朱元璋許下的諾言。

  那草人正是涼國公藍玉。

  上位待功臣,不如漢高祖遠矣,

  這是曹震腦海中最後的念頭。

  洪武二十六年,藍玉案發。

  此案為洪武四大案之最,牽連最廣、屠戮最眾。

  總計公爵一、侯爵十三、伯爵二,儘是當年淮西起兵的老兄弟,大多手握丹書鐵券。

  短短八十日內,族誅近兩萬人。

  藍玉本人,剝皮實草,傳示各省,最終送往蜀王府,懸於門前。

  天幕之下,仿佛迴蕩著兩段聲音,交錯成刺:

  「咱絕不學漢高祖屠殺功臣,要與老兄弟同富貴。」

  今日詔書上字字如刀:

  「藍玉驕橫不法,私結黨羽,謀逆不軌,雖丹書鐵券,罪在不赦。著剝皮實草,夷三族。餘黨盡誅,毋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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