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夢的終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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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次是什麼意思?」裴惜言略顯詫異地側過臉。

  「就是字面意思。」湊崎紗夏淡淡地說,「這應該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她的話淡然的仿佛陳述的是「風總要吹向另一個地方」這種自然規律。

  裴惜言僵硬的扯起嘴角:「這玩笑不好笑......」

  「這不是玩笑。」湊崎紗夏扭過頭,好讓裴惜言能看到她眼裡的認真,

  「這也是它告訴我的。」

  她舉起右手,手腕的紅繩被海風吹的輕微晃動,像是在應和她的話。

  裴惜言第一次這麼不想看她的眼睛,即使它美的像樹脂結成的琥珀。

  他垂下眼帘,心裡已經信了:

  「可為什麼?」

  他不是沒經歷過離別,但他討厭這樣突然的離別。

  「因為你已經找到我啦。」湊崎紗夏左手手指摩挲著紅繩的線面,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歡快起來,「無論是現實,還是夢境。」

  「這不一樣的。」裴惜言低聲說。

  夢是夢,現實是現實。前者是鏡花水月,後者是打碎它的石頭。

  沒人會相信你夢裡的事,你也不會傻乎乎的上前說「喂,我和你在夢裡見了三年誒!」,你如果這樣做別人只會把你當神經病,然後快速離開。好心的可能會在臨走之前幫你打個醫院的電話問你去不去看看腦科。

  「一樣的。」湊崎紗夏輕聲說。

  「別開玩笑了。」裴惜言覺得她的回應很扯淡,提高了些許音量來反駁,「所以你不會想說『我其實是現實里的湊崎紗夏』這種話吧。」

  「我是。」她輕輕點頭。

  「什麼?」裴惜言愣住了。

  「我是......也不是。」湊崎紗夏說,「其實你做夢的時候,我也在做夢呢。」

  「只是我對你的記憶僅存在於夢裡。」

  裴惜言頓時感覺腦袋嗡嗡的,耳朵聽到「嗶」的一陣輕微電波音。

  他有些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震的頭暈。

  「其實上一次我就要離開了。」湊崎紗夏繼續說著,「我知道你已經在現實找到我了。」

  「因為......名字嗎?」裴惜言揉了揉太陽穴,覺得自己找到了關鍵,「因為我叫出了你的全名,所以......」

  「惜言還真是聰明呢。」湊崎紗夏翹起嘴角,輕聲讚嘆。

  「可我不想要這樣的聰明。」裴惜言低下頭,頭一次覺得「聰明」這兩個字是這麼的刺耳。

  他自以為是的出擊,換來的確實離別的鑰匙,真是諷刺。

  「你捨不得我啊?」湊崎紗夏臉上恢復了開朗的笑。

  「內......」裴惜言悶著聲音回應。

  他知道三個星期能養成一個習慣。

  那三年呢?160多個星期,不知能養成多少習慣了。

  「我就是我啊。」湊崎紗夏握住他的手,「我們在另一邊繼續做朋友吧。」

  裴惜言盯著船板,沒說話。

  「邦。」

  忽然木船的船頭像是撞到了什麼東西,發出一聲脆響後被迫停了下來,緊接著船槳也不再划動。

  「我們到了。」湊崎紗夏心有所悟,她鬆開手,站起身,走到船頭手往前探,像是觸摸到了什麼。

  裴惜言壓著情緒抬頭,看到她手掌觸摸的地方有一面白色的牆壁開始逐漸顯形。

  「我們來看看吧。」湊崎紗夏對著牆壁敲了敲,「這是我們的第多少次見面。」

  牆面被敲的泛起水似的波瀾,波瀾停下後一幅幅畫面像放幻燈片般閃爍而過,寺廟,海邊,山上,櫻花樹前......每閃過一個畫面,左上角就會疊加一個數字。

  果然是bad ending嗎?裴惜言望著那些畫面想。

  現在已經開始播放起片尾了,最後是不是就該感謝他們兩個的出色演出了。

  他的心臟忽的被一股巨大的悲傷籠罩住,鼻子很酸澀,像是有人在眼前切了一顆洋蔥。

  這導演真是個蠢貨,設置了這樣的結局,誰會看這樣的電影,真是爛透了......


  「正好是第一百次見面呢。」湊崎紗夏看著那最後定格的數字。

  「真是完美的一個數字。」裴惜言喃喃。

  「內。」湊崎紗夏微笑,「正正好好。」

  畫面閃爍完畢,一扇普通的門出現在了船頭正對著的牆壁,像是等著某個人來打開它。

  「我好像該走了呢。」湊崎紗夏看著那扇門。

  「你聽過一首歌嗎。」裴惜言仰著頭緩解情緒,忽然問。

  「什麼歌。」湊崎紗夏好奇。

  「The Beatles的《yesterday》。」

  「你能唱給我聽聽嘛。」湊崎紗夏眼波流轉。

  裴惜言沒有拒絕。

  「Yesterday, all my troubles seemed so far away.

  昨日,一切煩惱仿佛那麼遙遠

  Now it looks as though they’re here to stay.

  如今卻似乎都纏繞著我不肯離去

  Oh, I believe in yesterday.

  我沉迷於昨日

  Suddenly, I’m not half the man I used to be,

  突然間,我已不再是曾經的自己

  There’s a shadow hanging over me.

  陰雲籠罩著我

  Oh, yesterday came suddenly.

  昨日來得那麼突然

  Why she had to go I don’t know she wouldn’t say.

  她為何離去,我無從知曉,她也不曾提起

  I said something wrong, now I long for yesterday.

  或許是我說錯過什麼,現在的我是多麼渴望往昔......」

  他悠揚的歌聲在海面上飄蕩,唯一的聽眾或許是湊崎紗夏,她靜靜地聽著,海面靜靜地,船也靜靜地。

  這首歌不長,兩分鐘出頭。

  他結束的時候,湊崎紗夏立馬雙手像海豹一樣在身前鼓起了掌:「好聽好聽!」

  只是她英語不太好,撓了撓頭又問:「但這首的歌是什麼意思啊?」

  「昨天。」

  「這個單詞我還是知道的!」覺得自己被小看了,湊崎紗夏憤憤不平。

  「昨天會過去的。」裴惜言看向她,「明天......我會去找你。」

  湊崎紗夏愣了愣,接著嘻嘻一笑,舉起了右手小拇指,「那來拉個鉤吧~」

  裴惜言伸手勾住。

  「指きりげんまん、

  噓ついたら針千本飲ま~す!

  指切った!」

  她說的是日本拉鉤時會說的話,裴惜言知道它的意思。

  「我們立下的是切掉了小手指般堅定的誓言,誰要是違背誓言,就要挨一萬次拳頭,吞一千根針。」

  「好啦。」湊崎紗夏收回手,利落的甩了甩頭髮,「我也要走啦。」

  「很高興這三年和你在一起。」她認真的說。

  「さようなら(再見)。」裴惜言沒多說什麼,只是輕聲道別。

  「さようなら~」湊崎紗夏揮了揮手,然後打開了門。

  隨著「啪嗒」一聲,門被關上了。

  藍天和暗海之間,牆壁前,只剩下孤零零的一艘小船和裴惜言。

  裴惜言看著海面,不知怎的想起了老人與海。老人漂了84天,他漂了三年。

  老人抓到了魚,他就此被一道門給隔開了。

  他忽然試著伸出手,往前面虛抓了一下。

  沒有柔軟,滿手空氣。

  裴惜言嘆了口氣,往船板上一躺,望著湛藍的天空,心裡第一次這麼不想再做夢了。

  「啪嗒。」他忽然聽到了門被打開的聲音。

  「記得來找我哦!」一個小腦袋從門縫鑽了出來。

  「內~」裴惜言臉上笑容淡淡,卻是藏不住的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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