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魔網
姜然掛斷電話，開車在城市裡漫無目的遊蕩起來。
剛才對冷巧巧和治安局那些人說的話，其實半真半假。
說想金盆洗手，那是真的。但金盆洗手的人不是他，而是冷巧巧。
冷巧巧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本不應該在這條路上一直走到黑。
姜然太清楚這一行的殘酷性了。冷巧巧能混到今天還沒被抓進局子裡吃牢飯，純粹是她運氣夠好，撞上了姜然這麼一個能幫她兜底的前老師。
否則以她之前那種手工小作坊的作風，別說撞上楚瑩親自帶隊突襲，就算是路過的治安員聞到氣味多問兩句，她都不一定能扛得住。
小姑娘連續被命運眷顧了那麼多次，總有一次，命運會反手給她一巴掌。
姜然只能選擇在命運出手之前，先把她從這條路上推下去。
所謂再干最後一筆，本質上就是姜然專門給冷巧巧設計的一道下車台階。
等這一筆做完，冷巧巧手上的錢足夠她衣食無憂過一輩子，再跟著魔修會將要擴張的產業做幾筆投資，到時候就是一位風光無限的年輕女富豪，也算對得起她這幾年提心弔膽的日子。
至於姜然自己……
他低頭瞥了一眼自己的左胸口。
隔著衛衣看不見什麼，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條紫蛇無時無刻都在吞噬著自己的生命力。
只要它還存在，姜然這輩子怕是走不到對岸了。
……
車子沿著環城主幹道緩緩滑行。
周末下午的天海市，車流不算密，街邊的樹葉被風吹得嘩啦啦響，偶爾幾片枯葉打著旋飄到擋風玻璃上，又被雨刮器一掃，從他視野裡帶走。
姜然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方向盤上敲著。
如今姜然的銀行卡上已經躺著冰冷的幾千萬現金，按老醫生之前給出的方案，全身器官移植加人工器官加後續的療養維護，大概需要一千多萬。
可錢夠了也沒用。
就算姜然真的掏錢把自己從裡到外換了一遍，左胸口那條紫蛇也不會因此消失。那東西寄生在他身上二十年，連當年魔聯的那幾位夥伴都拿它毫無辦法，一個全身器官移植手術又怎麼可能把它解決？
結果無非就是把健康的新器官塞進身體裡，然後眼睜睜看著紫蛇繼續慢慢吞。一千多萬花出去，死亡倒計時可能被延長半年，也可能延長一年。
治標不治本。
真正能讓姜然活下去的，是魔素。
那天在房車裡第一次被紫蛇瘋狂索取的感覺，姜然記得清清楚楚。
可就是那短短几分鐘的飽腹感，讓姜然重新回憶起了二十年前尚未受傷時的狀態，那種久違的、生命力被重新填得滿滿當當的暢快。
從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離不開這玩意了。
「說不定哪天我的身體也直接被它吞噬掉也不一定。」
姜然對著擋風玻璃自言自語，然後嘴角扯出了一個無奈的笑。
當然，也可能哪天紫蛇吃撐了，世界蛇就順勢從他胸口裡破繭而出，讓姜然當場表演一出生異形的戲碼。
但姜然已經沒得選了，不餵養就馬上死，餵養了不一定死。
那就只能……
「拜託了，未來的我。」
後視鏡里的人沒有回答他。
當然，以上這一切計劃，前提是姜然能在治安局動手之前，先一步拿下一隻高階魔獸。
而這恰恰是整個計劃里最難的一環。
姜然踩著油門，在天海市的大街小巷裡漫無目的地遊蕩了整整一個下午。
天海市作為沿海一線城市，魔獸入侵的頻率本就不算低，但對姜然來說遠遠不夠。
根據治安局多年公開發布的統計數據，市區範圍內絕大部分被偵測到的魔獸入侵，都集中在黑鐵和青銅這兩個最低檔。這兩檔魔獸，一般的魔法少女帶著守望者小隊就能擺平。
再往上的白銀級和黃金級，平均每年也就十幾次，市治安局的魔法少女基本都能擺平，再加上還有總隊坐鎮，這些年來基本沒出過大問題。
而鑽石級和閃耀級的魔獸入侵，因為樣本量實在太小，連規律都總結不出來。
上一次閃耀級的魔獸入侵天海市，還是幾年前那起死了好幾萬人、新聞循環播報了大半個月的九頭海妖登陸事件。
冷巧巧的親人，就是在那次事件中喪生的。
那種級別的魔獸，即便是全盛時期的蒼星石也要謹慎面對，更何況現在這個只剩兩年壽命的自己。
北海前線倒是經常有鑽石級的魔獸越界而來，和魔法少女殺得血流成河，姜然要是真肯跑一趟，弄到高階魔獸屍體幾乎就是手到擒來的事。
不過嘛……
前線畢竟是前線，那裡長期駐紮著不止一位十席議會的成員。
其中幾位，說不定還是姜然暫時不想見到的人。
魔聯解體之後，姜然身負重傷不得不隱退，此後一段時間一直被標記為失蹤狀態，再過了幾年，興許是覺得蒼星石不可能從那種級別的傷勢里活下來，十席議會悄悄為蒼星石舉辦了一場無人知曉的葬禮。
姜然要是真去了，估計被拿下的反而是自己。
……
車子在城裡又兜了好幾圈，除了儀錶盤彈出來的低電量提示之外，姜然什麼都沒等到。
好在開著新車兜風的體驗倒是不錯。
提車那天姜然就已經很滿意這輛車了，開了一整天下來滿意度又往上漲了一截。座椅的包裹感、轉向的精準度、車廂內的舒適性，全方位吊打之前那輛咳嗽了半輩子的二手通勤車。
尤其是那個自動駕駛，跟車、變道、自動泊入，幾乎不用他操心。萬一哪天真的在開車途中胸口一疼倒在方向盤上，車子起碼還能自己把自己送到路邊停下，不至於給無辜路人送上一份飛來橫禍。
就沖這一點，這車買得值。
直到儀錶盤上的低電量警示音第三次響起來的時候，姜然才終於反應過來這麼做效率太低了，必須換個思路。
姜然把車開回小區，插上充電槍之後，人沒下車，坐在駕駛座上發起了呆。
一段記憶忽然從腦海深處浮了起來。
買車那天，魔獸剛從那棟商業高樓的外牆上冒出來不到一分鐘，第一個趕到現場的不是天海本地的在編魔法少女，而是魔修會的月光和天狼星。
當時姜然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覺得對方反應速度不錯，沒有太往心裡去。
可現在回頭一想，魔修會的反應速度，竟然比治安局的在編魔法少女還要快。
按常理來說，治安局的在編魔法少女常駐本地分局，有專門的偵測系統預警，理論上應該是響應最快的一方。
難不成……魔修會掌握了可以提前預知魔獸會在哪裡出現的方法？
若事實真是這樣，那魔修會的實力在姜然心中的評級就要再抬高几個檔次了。
十席議會這些年來從未放棄過對魔獸入侵規律的研究，每年投入的科研經費都是個天文數字，各大頂尖實驗室都在參與。
可就算燒了這麼多錢，人類到目前為止依然沒辦法提前哪怕一分鐘預判魔獸從哪裡鑽出來。
官方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全國所有人口密集區布下了一張專門用來探測魔獸越界的大網。
這張網的學名叫「魔網」，是由十席議會和各地政府聯合搭建的超大型魔法陣列。
通過遍布城市每一個節點的探測器，實時感知空氣中的魔力異動，一旦有魔獸從世界泡的交界面越界而來，哪怕只是剛伸出一條觸手，魔網都能立刻捕捉到那股不屬於本世界的魔力波動，然後把警報直接推送到附近值班的魔法少女手上，讓她們第一時間出擊。
姜然當年還沒退役的時候，魔網的雛形才剛剛在幾個一線城市鋪開，用的還是最原始的第一代陣列。
二十年過去，估計早就疊代過好幾輪了。
「或許……事情沒有我想的那麼複雜。」
姜然忽然反應過來，自己不需要去研究魔修會那套神秘的預測手段，也不需要去挖十席議會的研究進度。
魔網的警報每次響起，最先收到信號的是治安局各分局值班的魔法少女，系統會在第一時間把坐標推送到她們的工作終端上。
換句話說，只要能搭上治安局的魔網系統，姜然就可以和全天海市在編的魔法少女同時接收到魔獸入侵的情報。
甚至比她們更快一步。
唯一的問題是，姜然該如何獲得魔網的訪問權限？
剛才對冷巧巧和治安局那些人說的話，其實半真半假。
說想金盆洗手，那是真的。但金盆洗手的人不是他，而是冷巧巧。
冷巧巧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本不應該在這條路上一直走到黑。
姜然太清楚這一行的殘酷性了。冷巧巧能混到今天還沒被抓進局子裡吃牢飯，純粹是她運氣夠好，撞上了姜然這麼一個能幫她兜底的前老師。
否則以她之前那種手工小作坊的作風，別說撞上楚瑩親自帶隊突襲，就算是路過的治安員聞到氣味多問兩句，她都不一定能扛得住。
小姑娘連續被命運眷顧了那麼多次，總有一次，命運會反手給她一巴掌。
姜然只能選擇在命運出手之前，先把她從這條路上推下去。
所謂再干最後一筆，本質上就是姜然專門給冷巧巧設計的一道下車台階。
等這一筆做完，冷巧巧手上的錢足夠她衣食無憂過一輩子，再跟著魔修會將要擴張的產業做幾筆投資，到時候就是一位風光無限的年輕女富豪，也算對得起她這幾年提心弔膽的日子。
至於姜然自己……
他低頭瞥了一眼自己的左胸口。
隔著衛衣看不見什麼，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條紫蛇無時無刻都在吞噬著自己的生命力。
只要它還存在，姜然這輩子怕是走不到對岸了。
……
車子沿著環城主幹道緩緩滑行。
周末下午的天海市，車流不算密，街邊的樹葉被風吹得嘩啦啦響，偶爾幾片枯葉打著旋飄到擋風玻璃上，又被雨刮器一掃，從他視野裡帶走。
姜然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方向盤上敲著。
如今姜然的銀行卡上已經躺著冰冷的幾千萬現金，按老醫生之前給出的方案，全身器官移植加人工器官加後續的療養維護，大概需要一千多萬。
可錢夠了也沒用。
就算姜然真的掏錢把自己從裡到外換了一遍，左胸口那條紫蛇也不會因此消失。那東西寄生在他身上二十年，連當年魔聯的那幾位夥伴都拿它毫無辦法，一個全身器官移植手術又怎麼可能把它解決？
結果無非就是把健康的新器官塞進身體裡，然後眼睜睜看著紫蛇繼續慢慢吞。一千多萬花出去，死亡倒計時可能被延長半年，也可能延長一年。
治標不治本。
真正能讓姜然活下去的，是魔素。
那天在房車裡第一次被紫蛇瘋狂索取的感覺，姜然記得清清楚楚。
可就是那短短几分鐘的飽腹感，讓姜然重新回憶起了二十年前尚未受傷時的狀態，那種久違的、生命力被重新填得滿滿當當的暢快。
從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離不開這玩意了。
「說不定哪天我的身體也直接被它吞噬掉也不一定。」
姜然對著擋風玻璃自言自語，然後嘴角扯出了一個無奈的笑。
當然，也可能哪天紫蛇吃撐了，世界蛇就順勢從他胸口裡破繭而出，讓姜然當場表演一出生異形的戲碼。
但姜然已經沒得選了，不餵養就馬上死，餵養了不一定死。
那就只能……
「拜託了，未來的我。」
後視鏡里的人沒有回答他。
當然，以上這一切計劃，前提是姜然能在治安局動手之前，先一步拿下一隻高階魔獸。
而這恰恰是整個計劃里最難的一環。
姜然踩著油門，在天海市的大街小巷裡漫無目的地遊蕩了整整一個下午。
天海市作為沿海一線城市，魔獸入侵的頻率本就不算低，但對姜然來說遠遠不夠。
根據治安局多年公開發布的統計數據，市區範圍內絕大部分被偵測到的魔獸入侵，都集中在黑鐵和青銅這兩個最低檔。這兩檔魔獸，一般的魔法少女帶著守望者小隊就能擺平。
再往上的白銀級和黃金級，平均每年也就十幾次，市治安局的魔法少女基本都能擺平，再加上還有總隊坐鎮，這些年來基本沒出過大問題。
而鑽石級和閃耀級的魔獸入侵，因為樣本量實在太小，連規律都總結不出來。
上一次閃耀級的魔獸入侵天海市，還是幾年前那起死了好幾萬人、新聞循環播報了大半個月的九頭海妖登陸事件。
冷巧巧的親人，就是在那次事件中喪生的。
那種級別的魔獸，即便是全盛時期的蒼星石也要謹慎面對，更何況現在這個只剩兩年壽命的自己。
北海前線倒是經常有鑽石級的魔獸越界而來，和魔法少女殺得血流成河，姜然要是真肯跑一趟，弄到高階魔獸屍體幾乎就是手到擒來的事。
不過嘛……
前線畢竟是前線，那裡長期駐紮著不止一位十席議會的成員。
其中幾位，說不定還是姜然暫時不想見到的人。
魔聯解體之後，姜然身負重傷不得不隱退，此後一段時間一直被標記為失蹤狀態，再過了幾年，興許是覺得蒼星石不可能從那種級別的傷勢里活下來，十席議會悄悄為蒼星石舉辦了一場無人知曉的葬禮。
姜然要是真去了，估計被拿下的反而是自己。
……
車子在城裡又兜了好幾圈，除了儀錶盤彈出來的低電量提示之外，姜然什麼都沒等到。
好在開著新車兜風的體驗倒是不錯。
提車那天姜然就已經很滿意這輛車了，開了一整天下來滿意度又往上漲了一截。座椅的包裹感、轉向的精準度、車廂內的舒適性，全方位吊打之前那輛咳嗽了半輩子的二手通勤車。
尤其是那個自動駕駛，跟車、變道、自動泊入，幾乎不用他操心。萬一哪天真的在開車途中胸口一疼倒在方向盤上，車子起碼還能自己把自己送到路邊停下，不至於給無辜路人送上一份飛來橫禍。
就沖這一點，這車買得值。
直到儀錶盤上的低電量警示音第三次響起來的時候，姜然才終於反應過來這麼做效率太低了，必須換個思路。
姜然把車開回小區，插上充電槍之後，人沒下車，坐在駕駛座上發起了呆。
一段記憶忽然從腦海深處浮了起來。
買車那天，魔獸剛從那棟商業高樓的外牆上冒出來不到一分鐘，第一個趕到現場的不是天海本地的在編魔法少女，而是魔修會的月光和天狼星。
當時姜然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覺得對方反應速度不錯，沒有太往心裡去。
可現在回頭一想，魔修會的反應速度，竟然比治安局的在編魔法少女還要快。
按常理來說，治安局的在編魔法少女常駐本地分局，有專門的偵測系統預警，理論上應該是響應最快的一方。
難不成……魔修會掌握了可以提前預知魔獸會在哪裡出現的方法？
若事實真是這樣，那魔修會的實力在姜然心中的評級就要再抬高几個檔次了。
十席議會這些年來從未放棄過對魔獸入侵規律的研究，每年投入的科研經費都是個天文數字，各大頂尖實驗室都在參與。
可就算燒了這麼多錢，人類到目前為止依然沒辦法提前哪怕一分鐘預判魔獸從哪裡鑽出來。
官方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全國所有人口密集區布下了一張專門用來探測魔獸越界的大網。
這張網的學名叫「魔網」，是由十席議會和各地政府聯合搭建的超大型魔法陣列。
通過遍布城市每一個節點的探測器，實時感知空氣中的魔力異動，一旦有魔獸從世界泡的交界面越界而來，哪怕只是剛伸出一條觸手，魔網都能立刻捕捉到那股不屬於本世界的魔力波動，然後把警報直接推送到附近值班的魔法少女手上，讓她們第一時間出擊。
姜然當年還沒退役的時候，魔網的雛形才剛剛在幾個一線城市鋪開，用的還是最原始的第一代陣列。
二十年過去，估計早就疊代過好幾輪了。
「或許……事情沒有我想的那麼複雜。」
姜然忽然反應過來，自己不需要去研究魔修會那套神秘的預測手段，也不需要去挖十席議會的研究進度。
魔網的警報每次響起，最先收到信號的是治安局各分局值班的魔法少女，系統會在第一時間把坐標推送到她們的工作終端上。
換句話說，只要能搭上治安局的魔網系統，姜然就可以和全天海市在編的魔法少女同時接收到魔獸入侵的情報。
甚至比她們更快一步。
唯一的問題是，姜然該如何獲得魔網的訪問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