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歸路
倉庫里的光線很暗，只有頭頂幾盞廉價的工業燈管發出冷色調的白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腥味，像是海鮮市場和化學實驗室的氣味混合在一起。
姜然跟在楚瑩身後走進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地上那些被治安員用封條標記的魔獸殘骸。
那是幾頭黑鐵級魔獸的屍體，已經被肢解得七零八落，內臟被掏空，只剩下灰白色的外殼堆在角落裡，像一堆被丟棄的垃圾。
楚瑩一邊走一邊給姜然介紹，製作過程大概是把魔獸殘骸里的魔力結晶分離提純。
姜然的目光在四周停留了片刻。
他連至高級的世界蛇都親手斬殺過，黑鐵魔獸在他眼裡就跟路邊的野狗差不多。
然而此刻，姜然內心的思緒卻有些複雜。
意識到自己的想法不太對勁，姜然連忙收回了目光。
楚瑩領著他繼續往裡走，倉庫的深處被隔出了一個獨立的空間，裡面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和簡陋的器材，牆壁上還貼著幾張手寫的配方筆記，字跡潦草得像是小學生的作業。
「這就是廚房了。」
楚瑩用下巴指了指那些器材，非常簡陋，基本上都是從網上買的普通實驗器材東西拼湊起來的。
姜然環顧四周，視線在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東西上面掃過。
作為前閃耀級魔法少女，姜然對魔力的感知遠超常人，即便退役多年，這份直覺也沒有完全消失。
附近還殘留著些許魔力波動。
「老師？你怎麼了？」
楚瑩注意到姜然的目光有些出神。
「沒什麼。」姜然回過神來，隨口問道，「這種規模的窩點，一次能產出多少魔素？」
楚瑩搖了搖頭，這裡只是小作坊，產出的品質不高，月銷售額大幾十萬上下，至於利潤，那就看廚師的本事了。
姜然在心裡默算了一下，這個數字對普通人來說已經很誘人了，但對姜然來說還遠遠不夠。
全身器官移植的費用，加上後續的維護治療，保守估計至少是個天文數字。
「不過這只是最低端的。」楚瑩繼續說道，「鹽粒級的一瓶能賣二十幾萬，晶體級的就更誇張了，一瓶至少五十萬起步，而且有價無市。」
「這麼誇張？」
「對，但能做出晶體級魔素的廚師，要麼已經斃業，要麼被各大實驗室招安。」楚瑩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姜然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落在牆上那些手寫的配方筆記上。
字跡雖然潦草，但姜然還是大致看明白了上面的內容，那是一套非常粗糙的魔力提取流程，步驟繁瑣，效率低下，還有好幾個地方明顯存在安全隱患。
以姜然曾經對魔法的理解來看，這套流程至少浪費了原材料里百分之六十以上的魔力。
也就是說，如果有人能夠優化這套流程……
姜然再次打斷了自己的思緒。
「走吧，老師。」楚瑩拍了拍手，「這裡的證據已經讓技術組處理了，我們該回去了。」
「好。」
姜然跟著楚瑩走出倉庫，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識地眯了一下眼睛。
回程的路上，楚瑩開著車，心情似乎不太好，因為沒有抓到主廚復仇者，她覺得自己在老師面前丟了面子。
「老師，你說那個復仇者到底躲到哪裡去了。」楚瑩悶悶地道，「明明線報說他就在倉庫里的。」
姜然坐在副駕駛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那條水晶緞帶，「也許她比你們想像的要狡猾。」
「哼，等我抓到他，一定讓他嘗嘗大記憶恢復術的厲害。」楚瑩握了握方向盤，「最近上面給我們下了死命令，今年內必須把天海市的魔素犯罪率壓下來，我已經連著加班兩個月了。」
「注意休息。」姜然說。
「謝謝老師關心。」楚瑩笑了笑，「對了，老師你今天參觀完有什麼感想？」
姜然沉默了幾秒。
「挺震撼的。」
他說的是真話，但給他震撼的不是那些魔獸殘骸和簡陋的設備。
車子駛入市區，楚瑩在一個路口把姜然放下後便匆匆趕回了治安局。
姜然站在路邊，看著楚瑩的車消失在車流中，然後掏出了口袋裡的水晶緞帶。
陽光下，緞帶上那幾個Q版超級英雄顯得有些滑稽。
冷巧巧。
姜然記得這個學生。性格有些孤僻，但在體術課上非常認真，是少數幾個他真正用心教過的學生之一。
她沒能覺醒成為魔法少女，退學就再也沒了消息，如今卻變成了一個製作魔素的罪犯。
她為什麼要走上這麼一條不歸路？
如果當年她覺醒了，現在是不是也會像楚瑩一樣穿著制服執行任務？
姜然把緞帶收回口袋，轉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
當天晚上，姜璃在客廳做作業，姜然坐在旁邊假裝看電視，實際上腦子裡一直在翻來覆去地想白天在倉庫里看到的那些東西。
那套粗糙的配方流程，那些被浪費的原材料，那些殘留著淡藍色液體的容器。
他閉上眼睛，那些畫面就自動在腦海里重新排列組合，二十年前在戰場上積累的經驗如同沉睡已久的本能被重新喚醒。
如果用魔力直接引導提取，而不是靠那些低效且危險的物理手段……
如果在蒸餾之前先用共振法將魔力結晶從組織中剝離……
如果提純的時候不是簡單的過濾，而是利用魔力頻率的差異進行分層……
一套遠比牆上那些筆記精密百倍的流程，在姜然的腦海中逐漸成型。
而最後成品的純度……
姜然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姜然看著女兒伏案的背影，胸口的蛇紋隱隱發燙。
那條紫色的大蛇仿佛又咬緊了一些。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時間在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子，每一粒都在無聲的墜落。
……
又過了幾天，姜然接到了醫院的電話，通知他去做一次複查。
複查的結果比上次更差了。
「器官衰竭的速度在加快。」老醫生的表情比上次更加凝重，「姜先生，按照目前的速度，樂觀估計從三年縮短到了兩年半，你真的需要認真考慮治療方案了。」
姜然平靜地問道：「全身器官移植，最低需要多少錢？」
老醫生斟酌了一下措辭：「考慮到不是所有器官都能匹配到相應的捐贈者，那麼就要加上人造器官的成本，再加上後期的療養恢復，價格至少是……一千多萬。」
數字像一塊巨石砸在姜然的心上。
他一個月的工資加兼職收入，滿打滿算不到兩萬。
就算不吃不喝，他要攢幾百年才能攢夠這筆錢。
而他只剩兩年半。
走出醫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路燈把姜然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在醫院門口的長椅上坐了很久，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然後掏出手機，在學校職工後台網站上輸入了冷巧巧的名字。
點擊搜索，一份學生檔案出現在眼前。
冷巧巧是孤兒，沒有親人，目前居住在父母遺留下來的一棟老房子裡。
姜然掏出車鑰匙，在夜色之中開往了那個距離不算遠的地址。
姜然跟在楚瑩身後走進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地上那些被治安員用封條標記的魔獸殘骸。
那是幾頭黑鐵級魔獸的屍體，已經被肢解得七零八落，內臟被掏空，只剩下灰白色的外殼堆在角落裡，像一堆被丟棄的垃圾。
楚瑩一邊走一邊給姜然介紹，製作過程大概是把魔獸殘骸里的魔力結晶分離提純。
姜然的目光在四周停留了片刻。
他連至高級的世界蛇都親手斬殺過，黑鐵魔獸在他眼裡就跟路邊的野狗差不多。
然而此刻，姜然內心的思緒卻有些複雜。
意識到自己的想法不太對勁，姜然連忙收回了目光。
楚瑩領著他繼續往裡走，倉庫的深處被隔出了一個獨立的空間，裡面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和簡陋的器材，牆壁上還貼著幾張手寫的配方筆記，字跡潦草得像是小學生的作業。
「這就是廚房了。」
楚瑩用下巴指了指那些器材，非常簡陋，基本上都是從網上買的普通實驗器材東西拼湊起來的。
姜然環顧四周，視線在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東西上面掃過。
作為前閃耀級魔法少女，姜然對魔力的感知遠超常人，即便退役多年，這份直覺也沒有完全消失。
附近還殘留著些許魔力波動。
「老師？你怎麼了？」
楚瑩注意到姜然的目光有些出神。
「沒什麼。」姜然回過神來，隨口問道，「這種規模的窩點，一次能產出多少魔素？」
楚瑩搖了搖頭，這裡只是小作坊，產出的品質不高，月銷售額大幾十萬上下，至於利潤，那就看廚師的本事了。
姜然在心裡默算了一下，這個數字對普通人來說已經很誘人了，但對姜然來說還遠遠不夠。
全身器官移植的費用，加上後續的維護治療，保守估計至少是個天文數字。
「不過這只是最低端的。」楚瑩繼續說道，「鹽粒級的一瓶能賣二十幾萬，晶體級的就更誇張了，一瓶至少五十萬起步，而且有價無市。」
「這麼誇張？」
「對，但能做出晶體級魔素的廚師，要麼已經斃業，要麼被各大實驗室招安。」楚瑩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姜然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落在牆上那些手寫的配方筆記上。
字跡雖然潦草，但姜然還是大致看明白了上面的內容，那是一套非常粗糙的魔力提取流程，步驟繁瑣，效率低下，還有好幾個地方明顯存在安全隱患。
以姜然曾經對魔法的理解來看，這套流程至少浪費了原材料里百分之六十以上的魔力。
也就是說，如果有人能夠優化這套流程……
姜然再次打斷了自己的思緒。
「走吧，老師。」楚瑩拍了拍手，「這裡的證據已經讓技術組處理了，我們該回去了。」
「好。」
姜然跟著楚瑩走出倉庫，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識地眯了一下眼睛。
回程的路上，楚瑩開著車，心情似乎不太好，因為沒有抓到主廚復仇者，她覺得自己在老師面前丟了面子。
「老師，你說那個復仇者到底躲到哪裡去了。」楚瑩悶悶地道，「明明線報說他就在倉庫里的。」
姜然坐在副駕駛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那條水晶緞帶，「也許她比你們想像的要狡猾。」
「哼，等我抓到他，一定讓他嘗嘗大記憶恢復術的厲害。」楚瑩握了握方向盤，「最近上面給我們下了死命令，今年內必須把天海市的魔素犯罪率壓下來，我已經連著加班兩個月了。」
「注意休息。」姜然說。
「謝謝老師關心。」楚瑩笑了笑，「對了，老師你今天參觀完有什麼感想？」
姜然沉默了幾秒。
「挺震撼的。」
他說的是真話，但給他震撼的不是那些魔獸殘骸和簡陋的設備。
車子駛入市區，楚瑩在一個路口把姜然放下後便匆匆趕回了治安局。
姜然站在路邊，看著楚瑩的車消失在車流中，然後掏出了口袋裡的水晶緞帶。
陽光下，緞帶上那幾個Q版超級英雄顯得有些滑稽。
冷巧巧。
姜然記得這個學生。性格有些孤僻，但在體術課上非常認真，是少數幾個他真正用心教過的學生之一。
她沒能覺醒成為魔法少女，退學就再也沒了消息，如今卻變成了一個製作魔素的罪犯。
她為什麼要走上這麼一條不歸路？
如果當年她覺醒了，現在是不是也會像楚瑩一樣穿著制服執行任務？
姜然把緞帶收回口袋，轉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
當天晚上，姜璃在客廳做作業，姜然坐在旁邊假裝看電視，實際上腦子裡一直在翻來覆去地想白天在倉庫里看到的那些東西。
那套粗糙的配方流程，那些被浪費的原材料，那些殘留著淡藍色液體的容器。
他閉上眼睛，那些畫面就自動在腦海里重新排列組合，二十年前在戰場上積累的經驗如同沉睡已久的本能被重新喚醒。
如果用魔力直接引導提取，而不是靠那些低效且危險的物理手段……
如果在蒸餾之前先用共振法將魔力結晶從組織中剝離……
如果提純的時候不是簡單的過濾，而是利用魔力頻率的差異進行分層……
一套遠比牆上那些筆記精密百倍的流程，在姜然的腦海中逐漸成型。
而最後成品的純度……
姜然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姜然看著女兒伏案的背影，胸口的蛇紋隱隱發燙。
那條紫色的大蛇仿佛又咬緊了一些。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時間在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子，每一粒都在無聲的墜落。
……
又過了幾天，姜然接到了醫院的電話，通知他去做一次複查。
複查的結果比上次更差了。
「器官衰竭的速度在加快。」老醫生的表情比上次更加凝重，「姜先生，按照目前的速度，樂觀估計從三年縮短到了兩年半，你真的需要認真考慮治療方案了。」
姜然平靜地問道：「全身器官移植，最低需要多少錢？」
老醫生斟酌了一下措辭：「考慮到不是所有器官都能匹配到相應的捐贈者，那麼就要加上人造器官的成本，再加上後期的療養恢復，價格至少是……一千多萬。」
數字像一塊巨石砸在姜然的心上。
他一個月的工資加兼職收入，滿打滿算不到兩萬。
就算不吃不喝，他要攢幾百年才能攢夠這筆錢。
而他只剩兩年半。
走出醫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路燈把姜然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在醫院門口的長椅上坐了很久，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然後掏出手機，在學校職工後台網站上輸入了冷巧巧的名字。
點擊搜索，一份學生檔案出現在眼前。
冷巧巧是孤兒，沒有親人，目前居住在父母遺留下來的一棟老房子裡。
姜然掏出車鑰匙，在夜色之中開往了那個距離不算遠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