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下棋與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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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去的一周,某種心照不宣的張力在實驗室里蔓延。

  遞材料時指尖短暫的接觸,討論時過於長久的對視,西弗勒斯念某段複雜魔文時伊恩不自覺落在他嘴唇上的目光。

  有一次伊恩彎腰去撿掉落的羽毛筆,起身時額發幾乎擦過西弗勒斯的下頜,兩個人都僵了一瞬。

  亞里斯和凱文的到訪打破了這種微妙的平衡,他們是來倫敦採購新學期用品的,順路來訪。

  凱文一進門就嚷嚷著要看升級後的實驗室,亞里斯則禮貌地向莉亞請教了幾個關於癒合魔咒與草藥協同作用的問題。

  「你們簡直把這裡變成第二個霍格沃茨魔藥教室。」凱文驚嘆地摸著光滑的工作檯,「這龍皮手套是新的?比我那雙強多了。」

  「安靜點,凱文,你在干擾我觀察這個防護魔紋了。」亞里斯那些羽毛筆在牆角記錄。

  伊恩靠在儲物架旁看著他們鬧,西弗勒斯在整理一摞剛送來的《實用魔藥大師》過期期刊。

  那天下午他們一起熬製了簡單的提神劑,凱文差點又把坩堝燒糊,被亞里斯及時搶救。

  黃昏時客人離開,房子重新安靜下來。

  伊恩和西弗勒斯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凱文說八月中旬他父母想組織一次短途旅行,去德文郡看那些會發光的真菌。」伊恩關上門,「問我們去不去。」

  「你去嗎?」

  「看情況。」伊恩轉身往樓梯走,「可能去,可能不去。你呢?」

  西弗勒斯跟著他踏上樓梯:「魔藥期刊還沒整理完。」

  「那就不去。」

  又是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

  西弗勒斯看著伊恩後頸上被夕陽染成淡金色的細小絨毛,忽然覺得喉嚨發乾。

  那天夜裡西弗勒斯驚醒了一次,夢裡是蜘蛛尾巷空蕩的房間,灰塵在唯一的光柱里飛舞,沒有聲音。

  他坐起身,額角有薄汗,客房的窗開著,能看見倫敦稀疏的星空。

  他赤腳走出房間,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伊恩的房門底下沒有透出光,應該睡了。

  伊恩站在門內,穿著睡衣,頭髮有些亂,眼神卻很清醒。

  他手裡握著魔杖,杖尖沒有亮光,顯然只是聽到動靜。

  「做噩夢了?」他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父母。

  西弗勒斯點了點頭,又搖搖頭。

  伊恩看了他幾秒,側身讓開:「進來吧。我剛好在查點資料,還沒睡。」

  房間裡,書桌上攤著幾本厚重的書,墨水瓶開著。

  空氣里有伊恩慣用的那種青草系墨水的氣味,混著一點乾淨的皂角香。

  西弗勒斯在床沿坐下,伊恩拖過書桌前的椅子,反著跨坐,手臂搭在椅背上,「是蜘蛛尾巷?」

  「嗯。」西弗勒斯盯著地板上的木紋,「沒什麼,只是……空。」

  伊恩沒有說「都過去了」或者「別想了」,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起身走到衣櫃前,從裡面拿出一個扁平的木盒,遞過來。

  盒子裡是一副巫師棋,棋子雕得不算精緻,但木料溫潤,被摸出了包漿。

  「我外祖父留下的。」伊恩坐回椅子,「小時候我睡不著,他就拉我下棋,總是輸,因為每走三步就打瞌睡。」

  西弗勒斯拿起黑色的王后,棋子在他蒼白的掌心顯得格外深暗,「我下的不好。」

  「沒事。」伊恩已經擺開了棋盤,「邊下邊學,輸的人明天負責清洗所有坩堝。」

  事實證明西弗勒斯只是謙虛,第三局時他已經能逼得伊恩陷入思考。

  棋子咔噠咔噠地在棋盤上移動,偶爾有低聲的「騎士到E5」或者「主教吃兵」。

  窗外夜色漸深,遠處傳來幾聲模糊的犬吠。

  第四局中盤,伊恩盯著棋盤,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城堡棋子的塔尖。

  西弗勒斯看著那隻手,忽然說:「你故意的。」

  「什麼?」

  「第二步,你故意讓騎士走到那個位置,讓我吃你的兵。」西弗勒斯抬起眼,「為什麼?」


  伊恩鬆開棋子,靠回椅背,燭光在他側臉上跳動。「因為想讓你贏一次。」

  西弗勒斯的手指還捏著自己的國王,「我不需要讓。」

  「我知道。」伊恩說,聲音很輕,「但我想。」

  空氣凝固了。

  棋盤上的對峙延伸到棋盤之外,某種更危險赤裸的東西在沉默中浮上來。

  西弗勒斯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得耳膜發疼。

  伊恩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刮擦聲。

  他走到床邊,在西弗勒斯面前站定,影子完全籠罩了他。

  「西弗。」伊恩叫他的名字,和平常一樣,又好像完全不同。

  西弗勒斯抬起頭。

  伊恩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是深灰,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他俯身,雙手撐在西弗勒斯身體兩側的床墊上,距離近得能感覺到彼此溫熱的呼吸。

  「可以嗎?」伊恩問,聲音啞得厲害。

  西弗勒斯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他點了下頭,動作小得幾乎看不見。

  然後伊恩吻了他。

  不是試探性的觸碰,是直接而溫熱的覆蓋,帶著孤注一擲的確定。

  西弗勒斯僵住了,手指深深陷進床單,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伊恩的嘴唇比他想像中柔軟,氣息是熟悉的青草和墨水味,此刻卻令人眩暈。

  「我……」西弗勒斯想說什麼,被伊恩用指尖按住了嘴唇。

  「不用說。」伊恩低聲說,又湊近,這次是輕而碎的吻,落在唇角,臉頰,最後停在眼皮上,感受著底下劇烈的顫抖,「這樣就很好。」

  他們後來擠在伊恩那張不算寬的單人床上睡著了,棋盤還攤在桌上,蠟燭燃盡最後一滴蠟。

  西弗勒斯面朝牆壁蜷著,伊恩從背後抱著他,手臂鬆鬆地環在腰間。

  呼吸逐漸同步,沉入無夢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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