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狗狗的一生(5K大章~感謝林甲魚的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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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夢,就這麼讓他走了嗎?你不是說今天想約會?」

  張塵走後,趙芳儀再次進屋收拾著混亂的房間。

  房間裡並沒有留下旖旎後不堪的氣味。

  林音夢抱著自己修長的雙腿,蜷縮在床鋪與牆面的夾角里,身材高挑的她也看起來小小一團。

  小鳥非常愛惜自己羽翼,她卻懶得去梳弄被張塵弄得和汗水蔫在一起的髮絲了。

  天氣很熱,身上都是男人的汗味,一度把她自己的體香都要掩蓋了去。

  她嘆了口氣,轉而將剛穿上不久的絲襪脫了下來。

  她只有在張塵在的時候才會穿。

  「下次吧。」

  隔了半晌,御姐才回復起旁人的問題,隨即無所事事地將襪子摺疊成一個豆腐塊。

  「夏天穿這種襪子好難受哦。」

  「不穿不就好了,其實音夢你怎麼樣都好看吧?」

  「他愛看。」

  「我感覺他也沒有很愛看...只是單純喜歡摸腿的樣子...」趙芳儀一語道破。

  「哈哈~」林音夢掩嘴笑出了聲,眸子眯成月牙,「的確呢,他一直都這樣。」

  「好色啊~」

  「音夢,所以剛才,他們不會是躲在這個屋子裡吧...」

  「嗯。」林音夢的聲音稍顯落寞。

  「這都不生氣嗎?你不是都和他...」

  「沒有。」林音夢搖了搖頭,玉藕似的手臂微曲,捧住自己的肩膀輕撫,「他從來都不屬於我。」

  「他其實沒有對不起我,也沒有對不起誰過,說到底都是我們喜歡自作多情,對他而言,妖怪就是妖怪,僅此而已。」

  「你不會覺得我們是兩情相悅吧?」林音夢微笑著看向少女。

  「難道不是麼?」趙芳儀皺了皺眉,「難不成他還能強迫你...」

  「不是的。」林音夢的語調里的氣壓漸漸變低,「只不過是他失憶了,他現在恐怕以為是辜負了我什麼的...才能和我親近。」

  「可實際上,我不過是單相思,李依諾也是,我們的等待與其說是上千年的眷戀,不如說是上千年的愛而不得。」

  「你知道麼...我超級討厭黏糊糊的東西,超級討厭身子被捏來捏去,超級討厭說那些下流調情的話,超級討厭…」

  「我是鳥啊,是他永遠不認可的妖怪,就算有了人的身體,也還是難以適應啊...」

  林音夢輕揉起她的腹部,眼裡流露出難以形容的苦楚。

  「真的非常痛...那根本不是妖怪能承受的東西。」

  就像是燒紅的烙鐵在身體裡野蠻地衝撞,哪怕靜止不動了,神志也幾乎消失。

  為什麼李依諾都只敢磨個牙,是替張塵著想?

  純粹是那隻小狗太怕疼了。

  「那為什麼音夢你還要..我記得,你以前很文靜的」趙芳儀嘀咕這,瞥了眼地上濕噠噠的被撕成碎片的內衣褲。

  曾經,林音夢還是歌溫柔嫻靜的大姐姐,唱的歌也都是溫情款款的情歌。

  「沒辦法呀~」

  林音夢柔聲笑了笑。

  「當你真正愛一個人,又真正失去了一個人,最終失而復得時...你會明白的。」

  「就算和他融為一體的代價是死亡,也要不顧一切的靠近啊。」

  御姐說到這,忽的挺直了腰,微眯著眸子清了清嗓子:

  「...這種跨越種族與血脈的性,是愛到極致時無法言說的行為。」

  「靠嘴巴,靠語言,永遠描述不出我有多愛他,只能將愛意付諸於最原始的衝動...對他是親情?是愛情?還是執念?都不重要了...我不是欲望的奴隸,和他親密只會痛苦,性是愛的附屬,可這種性成為痛苦時,卻也是發自心底的愛...」

  「我不希望他知道我會痛苦,所以我只能假裝自己很愉悅,靠這種為人所不齒的欲望吸引他微薄的關愛...」

  「即使這種愛相當於玩火自焚,我也寧願當一隻撲火的飛蛾...」

  趙芳儀聽後,陷入了沉默。


  「厲害吧?這段話我可說不出來,是李依諾寫在新書里的,不過~我看了一遍就背下來了。」林音夢樂呵呵道。

  「你們都很厲害。」趙芳儀恍然道,「...真的會那麼疼嗎?」

  「當然不會啦~」林音夢又露出惡作劇的笑容,「嚇一嚇你啊,要是小儀你以後趁我不在爬上他的床怎麼辦?」

  「我?!我不可能啊...」

  「這種事情誰說得准呢~」林音夢托起下巴,故作失落道,「小儀,如果哪天我也不在了,你要幫我照顧好他。」

  「哎呀!音夢!你又說什麼喪氣話啊,你明明知道我媽媽才剛...」

  「抱歉抱歉~開個玩笑~」林音夢笑出了眼淚,剛想去揉,一股勁風就從門窗之間穿堂而過。

  順帶撇走了她的眼淚。

  小鳥怔了怔,半蹲在床榻上向天上看去。

  魚鱗似的雲朵,漸漸鋪散開,遮擋了盛夏的強光,並還在層層疊疊地交織著,形成厚重的烏雲,

  「你也來了啊。」林音夢揮了揮手。

  「音夢,你在跟誰說話?」

  「一個老朋友吧,嗯...很久以前啊,我飛到廬山的時候,她請我看了一場雨,我也請她看了一場雪。」

  「雖然沒見過她長什麼樣,但我們應該勉強算是同好?」

  「同好?」

  「對,同時喜歡著一個人,就是同好吧?」

  「那不是情敵嗎...」趙芳儀攤手道。

  「不算啊,畢竟誰也得不到他的愛。」

  林音夢迫不及待地將手伸出窗外,感受著那很熟悉的過往的風,風裡似乎夾雜著疑惑的聲音:

  『你說改天再見,改天是哪天呢?』

  雨聲也隨之響起。

  ...

  風雲突變,暴雨傾盆。

  「吱吱!自大的人類啊!只會在某天走過從前的小巷,想起以前的人,才會懂得遺憾的重量與滯後性吧!」

  鼠老大跟著張塵穿過小巷走到街邊,不禁發出了感慨。

  張塵擦著臉上的雨水,給了它一腳,肥老鼠疼得滿地打滾。

  「你有事沒事老往學校里跑幹什麼?」

  「吱吱!學無止境!本鼠是來學習的!」鼠老大捂著屁股道。

  「你三天兩頭往家裡進貨還以為我不知道?說吧,坦白從寬。」

  「吱吱...」肥老鼠萎靡了起來,「是善良的人類吱,願意給本鼠上貢吱,本鼠是拒絕的,奈何人類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張塵氣笑了,這肥老鼠又想去找姜柔要冰紅茶喝。

  「得了,我讓你找沈念汐,你這是領著我去找人要飯是吧?」

  「吱吱!你這不是難為鼠鼠嗎!本鼠的神通覓食,又不是找人!你應該讓綿綿大姐幫你!」

  「唉,廢物。」張塵嘆息。

  「吱吱!你這個人真是只在乎你自己呢!你看街上的人都被雨淋得那麼難過!怎麼不幫幫他們?」肥老鼠頂嘴道。

  雨確實下的又大又突然,張塵也被淋了個透心涼。

  放眼望去,暴雨又恰巧趕上晚高峰,街邊的人群頓時潰散,怨聲載道的,人臉要比天烏雲還黑。

  雨聲中,車喇叭聲混著人聲,異常混亂。

  「服了,我剛租的西裝...客戶都還沒見啊...」

  「完了,外賣全淋濕了,又要賠錢...唉。」

  「會不會開車啊!沒看到這麼深的水坑嗎?濺了我一身!」

  「這鬼天氣又熱又濕,屮,下午起床渾身是汗,床單蔫不拉幾,一看手機燙的要死還沒電,喝了一口常溫的冰紅茶,現在還踏馬被雨淋!」

  「不錯了兄弟,我把冰紅茶放枕頭邊,睡醒之後是熱的,喝了一口後發現是夢遊尿裡面了。」

  「...」

  人生百態中,張塵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是上午才鬧得不太愉快的姜柔。

  「啊,我的書!」

  少女此刻也被淋成了落湯雞,手裡一直捧著的書被雨水不斷浸濕,她驚恐地把書本塞到懷裡,試圖衝過馬路要跑回學校里。


  可此時的馬路上早已亂成一鍋粥,大學門口的街道在平常就是各種小攤小販盤踞,晚高峰還有上下學的小學生參戰,披星戴月來接孩子的家長,各個行業的上班族...

  路口堵得水泄不通。

  姜柔剛要小跑出來,就被一輛莽撞電動車險些撞到,白皙的手臂瞬間刮傷染紅,血液混在雨水裡。

  她心心念念捧在懷裡的書,也因此掉落在地,徹底泡了水。

  也不知道少女今天還遭受了什麼委屈,剛把書本撿起眼淚就跟著流出來。

  「吱吱!」

  鼠老大很講義氣,見到好不容易找到的金主哭了,連忙抓著張塵的褲腿哀求:

  「老大!快幫幫她啊!你不是最喜歡養情人了嗎?快把她攻略了我以後就不愁冰紅茶喝了!」

  張塵一腳把老鼠踢開,他確實是有心幫忙,但卻率先聽到了妖怪的聲音...

  只見,草叢裡突然竄出兩隻流浪狗,一白一黑,跑到馬路中央撒歡。

  馬路中央是積水重災區,無人涉足。

  兩條流浪狗反倒是在積水裡滾了一身泥,相當滑稽又無憂無慮地打鬧著,和周圍正怨氣衝天的人群形成鮮明的對比。

  路口堵了有一會了,眾人似乎都意識到,如何抱怨也無可奈何,目光也不禁被兩條狗的玩鬧吸引了去。

  「汪汪!汪汪嗚...」

  先是有一個人笑出了聲,緊接著是第二個人,第三個...

  有人笑這是傻狗,有人覺得它們可愛,有人哭笑不得地,乾脆手機拍攝視頻。

  「汪汪!大哥!每次下暴雨我們都跑出來都扮小丑嚇唬他們,真的能讓他們瘋狂流眼淚嗎?!」白色的流浪狗在雨中大喊道。

  「汪!當然,這些人類最脆弱了,一下雨就哭!我們再多嚇唬嚇唬他們,他們就要泣不成聲了啊!」

  黑色的流浪狗動了動鼻子道,「我已經聞到他們身上痛苦的味道了!」

  「汪汪!大哥!你說,這輩子得到人類眼淚的動物,下輩子真的能成為人類嗎?!」白狗又問。

  「汪!當然了,等我們把足夠多的人嚇哭,下輩子就輪到我們當人了!」

  「汪汪!大哥,等下輩子當了人,我一定要養很多隻狗!不要再讓其他狗跟我們一樣流浪了!」

  「汪!有志氣!」

  「汪嗚...大哥,但為什麼他們都開始笑了?」

  「這叫泣極而喜!我已經聞到這些人類身上苦味越來越淡了!馬上就要觸底反彈了!」

  「汪嗚,大哥,但是他們都不哭了啊。」

  忽的,兩條狗停止了打鬧,在馬路中間迷茫地看著周圍的人。

  張塵把這些話都聽了下來,再放眼看去,交警和城管趕來了,驅趕占路的攤販,指引擁堵的車輛。

  車水馬龍很快恢復。

  苦味很重的人們,總算是在小狗的表演里喘了一口氣,不至於讓一天的心情都變得沉重。

  捧著書本的姜柔,也難得笑出聲來。

  這兩隻小狗並不知道,它們的出的洋相,能讓一位丈夫回到家不會對妻子抱怨負面而疲憊的情緒,不會讓妻子把糟糕的情緒轉移到孩子上,不會讓孩子只能躲在房間裡,聽著客廳里大人的爭吵而抽泣...

  反倒是會拿著手機,和家人分享小狗在雨中雜耍打滾的視頻。

  張塵敏銳地發現,兩隻狗實際都生了瘟病,命不久矣,身上儘是濃郁的黑氣。

  並且,它們都快是快死的老狗了,身上瀰漫著濃郁的黑氣。

  兩隻狗懵懵懂懂,灰溜溜回到了小巷裡,剛好從張塵身邊路過。

  「汪嗚...大哥,我們好像又失敗了?」

  「汪,去掉好像。」

  「汪汪,大哥,我好像長腦子了,我是不是快轉生了?」

  「汪,我也是啊,微積分像呼吸一樣簡單啊!」

  「汪!二弟,這時候我們就要去找一輛大運,讓它把我們撞死,我們說不定還有機會轉生成人!」

  「汪汪!可是大哥,我剛才聽到一個女生說,什麼什麼樹已經枯萎啦,動物再也不能轉生成人啦!」


  「汪,我知道了,你說的是那個一身血腥味的女生!她一看就是被渣男騙了!破瓜了還不好好靜養!」

  「汪汪,大哥,那我們怎麼辦?」

  聞言,黑狗在雨中說不出話來,挨著小巷坐下。

  「汪,二弟,其實是我騙了你,我到下雨天就拉著你去跳舞,只是因為我的主人就是在下雨天把我丟在這的。」

  「我想在這跳舞給他看,說不定他就會看到我,再把我帶回家。」

  「汪汪,大哥,我都知道的,但是我們都得了病,不會有人要我們的。」白狗也緊挨著黑狗趴下。

  兩隻狗的呼吸漸趨於微弱,就要閉上眼睛。

  張塵見此,給了一捏捏陽氣讓鼠老大含在嘴裡,肥老鼠先去報恩了,他則是一人走到兩隻狗面前。

  「汪?」

  黑狗抬頭,疑惑地盯著他,鼻子嗅了嗅,「汪!你,你是那個渣男!你的褲襠里怎麼有那個女孩的血腥味的汪!」

  「渣男汪!噁心汪!」

  「...」張塵忽略了這個問題。

  「你們做了善事。」他道,「我答應了李依諾,會幫一些好狗,你們想活下去麼?」

  「汪!我當然想活下去!我還沒等到我的主人汪!」

  「你的主人是誰?」

  「我只記得他的味道汪!」

  「你的主人不要你了。」

  「真的嗎?」黑狗不可置信,「這是為什麼呢?」

  「因為給你治病太貴。」張塵道,「他付不起錢,就把你丟在這了。」

  「汪...」黑狗似懂非懂,「渣男仙人,所以我這輩子都見不到他了嗎?」

  「嗯。」

  「那你不要救我吧。」黑狗憨厚地拍了拍身旁昏迷的白狗,「救我的小弟,它也得了病,但它還沒有過主人,還沒體會到人類的好,就這麼死掉太可惜了。」

  「好,你不準備活下去了麼?」張塵問。

  「沒有主人的狗,就沒有活下去的意義了。」

  「你可以再找一個。」張塵瞥了眼馬路對面正和鼠老大互動的姜柔,「那個女生就不錯。」

  「不要。」黑狗搖了搖頭,萎靡不振著,「狗一輩子只認一個主人。」

  「渣男仙人,你可不要再當渣男,那個破瓜的女孩子身上,就有一股很濃的狗味,我還以為她是同類呢,她肯定也認定你是主人了!」

  「狗味?」張塵一愣,「可她是人類。」

  「我不懂。」黑狗又搖了搖頭,「這種味道,叫做忠誠的味道吧。」

  「她去哪了?」

  「說是去看桃花了,哦...我也和我的主人看過桃花的...」

  黑狗說話這句話,徹底抬不起頭來,昏死了過去。

  張塵幫它合上了眼,同時度了一縷陽氣給旁邊的白狗。

  剛剛好,不至於讓狗變成妖,只是起到了除去病瘟的效果。

  他之所以被這兩隻狗吸引,除了李依諾的囑託,還因為它們身上的一些東西...

  【妖怪收錄名單】

  【已收錄:攜帶苦情花粉的狗妖】

  【獲得獎勵:苦情樹花粉】

  【備註:苦情樹枯萎後,它的花粉四散紛飛,落在了正在經歷苦難的人或妖身上,收集之後,或許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張塵起身,離開前,多看了眼那隻黑狗。

  黑氣散去。

  沒了主人的狗,原來真的能看淡死亡。

  那李依諾呢?

  他這般想著,雨勢小了幾分。

  雨還在下,卻變得溫和了許多,絲絲細雨,像是一層透明的土掩埋了小狗的屍體。

  烏雲之上,隱隱傳出不似雷鳴的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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