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它衝進了風裡
林辰戰勝李恆第十五天，青陽鎮寵獸治療中心。
陽光懶洋洋透過百葉窗，在潔白的床單上切割出明亮溫暖的光條，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林辰坐在床邊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個剛洗乾淨的蘋果，小刀在他指間靈活轉動，削下均勻細長的果皮。
削好後，他將蘋果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塊並放在一個乾淨的瓷碟里，瓷碟正好在床邊那個小小身影觸爪可及的位置。
做完這些，他才轉頭看向床上。
潔白的薄毯下，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露在外面。
松松犬側躺著，身體大部分縮在毯子下面，只露出那雙有些躲閃的眼睛和微微翕動的黑色鼻尖。
毯子邊緣，一隻沒打石膏的前爪悄悄伸出一點，爪尖無意識地摳著床單。
當林辰的目光看過來時，那對眼睛明顯慌了一下，飛快移開視線，假裝在看窗外的雲，但豎起的耳朵尖卻微微抖動。
林辰看著松松犬這幅彆扭害羞的模樣，嘴角不禁微微上揚。
真是個心思敏感又容易害羞的小傢伙。
這兩天只要一有空，他就會來治療中心。
他不再提帶松松犬回家之類的話，只是坐在旁邊，輕聲問問「今天感覺怎麼樣？」「傷口還疼不疼？」，或者簡單講講緝管所里無關緊要的趣事。
對於一隻警惕心極強的寵獸，任何急切的靠近和明顯的目的性都可能適得其反。
反正他現在不是初級御獸師，還沒有擁有第二個契約名額，所以無需急著帶走松松犬。
醫生說松松犬的外傷恢復很快，昨天其實就能出院。
但更詳細的檢查顯示它長期營養不良，身體基礎有虧空，這次重傷更是雪上加霜，建議最好再留院觀察兩天，同時進行營養強化補充。
小傢伙似乎默認了這種安排，沒有表現出急於離開的意思。
只是每次林辰來看望的時候，它都會上演這麼一出「縮毯子」或「移開視線」的戲碼，但林辰帶來的食物和水，它總會默默吃完喝完。
偶爾林辰說到什麼，那雙小耳朵會動得特別明顯。
思緒收回，林辰看了看時間，已是下午五點。
他站起身，臉上掛著慣常的溫和微笑，聲音平靜：
「對了，松松犬，我明天就不來了。」
床上，毯子下的小小身軀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林辰頓了頓，仿佛只是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繼續補充：「後天也不來了。」
「……」
房間裡瞬間陷入到一種詭異的安靜，連窗外隱約的車流聲似乎都遠了。
毯子邊緣，那隻悄悄伸出的前爪，猛地蜷縮回去。
那雙一直躲閃的黑眼睛倏地轉了過來，緊緊盯住林辰。
眼神中之前的躲閃和彆扭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晰的愣怔。
為什麼不來了？
是厭煩了嗎？
是覺得照顧自己很麻煩嗎？
還是有了其他更重要的夥伴？
它沒有動，也沒有叫，只是直勾勾盯著林辰，小小的身體在毯子下輕輕顫抖。
林辰伸出手，似乎想摸一摸小傢伙的腦袋，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了下來，只是輕輕在它露出的毯子邊緣拍了拍：
「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得壯壯的。」
「再見。」
他轉身，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緊接著伴隨著「咔噠」輕響，門被帶上了。
房間裡重新恢復寂靜，只有陽光還在無聲移動。
毯子下的松松犬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可幾秒後，它猛地掀開毯子。
他走了。
明天不來了。
後天也不來了。
以後……還會來嗎？
這個念頭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它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巨大波瀾。
一股混合著失落、恐慌、無措的陌生情緒，猛地攥住它的心臟。
它愣愣坐在床上，目光有些空洞地望著潔白的天花板。
腦海中，不受控制閃過許多破碎的畫面。
是記憶中那片廣闊且危險的山脈，它在林間奔跑，艱難覓食，顛沛流離，在月光下警惕著捕食者的眼睛。
是那場突如其來，席捲山林的可怕騷亂。
狂暴的氣息驟然瀰漫，熟悉的寵獸變得陌生而猙獰，它被迫逃離，帶著傷痕和恐懼跌跌撞撞闖入這片完全陌生的人類領地。
是那隻眼睛赤紅，渾身散發著讓它本能厭惡的疾風貂，是拼死搏殺時的劇痛和無力，是意識沉入黑暗前那雙托住自己的溫暖大手。
以及那句仿佛帶著魔力的「沒事了，好好睡一覺吧」。
是這兩天，這個名叫林辰的人類每天準時出現，帶著食物，說著平淡的話，眼神溫和，從不試圖強行靠近。
他給自己帶好吃的，跟自己聊天，坐在旁邊安靜陪著。
從來沒人對自己這麼好。
可現在，他說不來了。
為什麼？
是因為自己總是躲著他，不夠親近嗎？
是因為自己只是一隻沒什麼用，還總是受傷的野生寵獸嗎？
還是因為他覺得麻煩，不想再管自己了？
各種猜測在心裡翻滾，讓它坐立難安。
它下意識跳下床，跑到窗邊，兩隻前爪扒著窗台，努力踮起後腳，焦急朝樓下張望。
正好看見那道熟悉身影正不緊不慢走出治療中心的大門，站在街邊。
一輛計程車緩緩停下，林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輛啟動，拐了個彎，匯入傍晚漸密的車流，很快消失在小鎮街道的盡頭。
「嚶唔！」
一聲帶著急切的嗚咽，不受控制地從松松犬口中溢出。
它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又望望空蕩蕩的病房，目光最終落在床頭柜上那盤切得整整齊齊，已經開始微微氧化泛黃的蘋果上。
一種前所未有的衝動壓倒身體的不適，壓倒對外面陌生世界的本能警惕，甚至壓倒它一直以來的謹慎和矜持。
它不想就這樣待在原地。
它要去找他！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遏制。
松松犬猛地起身，它沒有從門口走，而是用盡全力，後腿在窗台上一蹬。
小小的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般撞開並未鎖死的窗戶插銷，從二樓敞開的窗口飛躍而出。
它衝進了風裡。
陽光懶洋洋透過百葉窗，在潔白的床單上切割出明亮溫暖的光條，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林辰坐在床邊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個剛洗乾淨的蘋果，小刀在他指間靈活轉動，削下均勻細長的果皮。
削好後，他將蘋果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塊並放在一個乾淨的瓷碟里，瓷碟正好在床邊那個小小身影觸爪可及的位置。
做完這些，他才轉頭看向床上。
潔白的薄毯下，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露在外面。
松松犬側躺著，身體大部分縮在毯子下面，只露出那雙有些躲閃的眼睛和微微翕動的黑色鼻尖。
毯子邊緣，一隻沒打石膏的前爪悄悄伸出一點，爪尖無意識地摳著床單。
當林辰的目光看過來時，那對眼睛明顯慌了一下，飛快移開視線，假裝在看窗外的雲，但豎起的耳朵尖卻微微抖動。
林辰看著松松犬這幅彆扭害羞的模樣，嘴角不禁微微上揚。
真是個心思敏感又容易害羞的小傢伙。
這兩天只要一有空，他就會來治療中心。
他不再提帶松松犬回家之類的話，只是坐在旁邊，輕聲問問「今天感覺怎麼樣？」「傷口還疼不疼？」，或者簡單講講緝管所里無關緊要的趣事。
對於一隻警惕心極強的寵獸，任何急切的靠近和明顯的目的性都可能適得其反。
反正他現在不是初級御獸師，還沒有擁有第二個契約名額，所以無需急著帶走松松犬。
醫生說松松犬的外傷恢復很快，昨天其實就能出院。
但更詳細的檢查顯示它長期營養不良，身體基礎有虧空，這次重傷更是雪上加霜，建議最好再留院觀察兩天，同時進行營養強化補充。
小傢伙似乎默認了這種安排，沒有表現出急於離開的意思。
只是每次林辰來看望的時候，它都會上演這麼一出「縮毯子」或「移開視線」的戲碼，但林辰帶來的食物和水，它總會默默吃完喝完。
偶爾林辰說到什麼，那雙小耳朵會動得特別明顯。
思緒收回，林辰看了看時間，已是下午五點。
他站起身，臉上掛著慣常的溫和微笑，聲音平靜：
「對了，松松犬，我明天就不來了。」
床上，毯子下的小小身軀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林辰頓了頓，仿佛只是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繼續補充：「後天也不來了。」
「……」
房間裡瞬間陷入到一種詭異的安靜，連窗外隱約的車流聲似乎都遠了。
毯子邊緣，那隻悄悄伸出的前爪，猛地蜷縮回去。
那雙一直躲閃的黑眼睛倏地轉了過來，緊緊盯住林辰。
眼神中之前的躲閃和彆扭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晰的愣怔。
為什麼不來了？
是厭煩了嗎？
是覺得照顧自己很麻煩嗎？
還是有了其他更重要的夥伴？
它沒有動，也沒有叫，只是直勾勾盯著林辰，小小的身體在毯子下輕輕顫抖。
林辰伸出手，似乎想摸一摸小傢伙的腦袋，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了下來，只是輕輕在它露出的毯子邊緣拍了拍：
「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得壯壯的。」
「再見。」
他轉身，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緊接著伴隨著「咔噠」輕響，門被帶上了。
房間裡重新恢復寂靜，只有陽光還在無聲移動。
毯子下的松松犬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可幾秒後，它猛地掀開毯子。
他走了。
明天不來了。
後天也不來了。
以後……還會來嗎？
這個念頭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它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巨大波瀾。
一股混合著失落、恐慌、無措的陌生情緒，猛地攥住它的心臟。
它愣愣坐在床上，目光有些空洞地望著潔白的天花板。
腦海中，不受控制閃過許多破碎的畫面。
是記憶中那片廣闊且危險的山脈，它在林間奔跑，艱難覓食，顛沛流離，在月光下警惕著捕食者的眼睛。
是那場突如其來，席捲山林的可怕騷亂。
狂暴的氣息驟然瀰漫，熟悉的寵獸變得陌生而猙獰，它被迫逃離，帶著傷痕和恐懼跌跌撞撞闖入這片完全陌生的人類領地。
是那隻眼睛赤紅，渾身散發著讓它本能厭惡的疾風貂，是拼死搏殺時的劇痛和無力，是意識沉入黑暗前那雙托住自己的溫暖大手。
以及那句仿佛帶著魔力的「沒事了，好好睡一覺吧」。
是這兩天，這個名叫林辰的人類每天準時出現，帶著食物，說著平淡的話，眼神溫和，從不試圖強行靠近。
他給自己帶好吃的，跟自己聊天，坐在旁邊安靜陪著。
從來沒人對自己這麼好。
可現在，他說不來了。
為什麼？
是因為自己總是躲著他，不夠親近嗎？
是因為自己只是一隻沒什麼用，還總是受傷的野生寵獸嗎？
還是因為他覺得麻煩，不想再管自己了？
各種猜測在心裡翻滾，讓它坐立難安。
它下意識跳下床，跑到窗邊，兩隻前爪扒著窗台，努力踮起後腳，焦急朝樓下張望。
正好看見那道熟悉身影正不緊不慢走出治療中心的大門，站在街邊。
一輛計程車緩緩停下，林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輛啟動，拐了個彎，匯入傍晚漸密的車流，很快消失在小鎮街道的盡頭。
「嚶唔！」
一聲帶著急切的嗚咽，不受控制地從松松犬口中溢出。
它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又望望空蕩蕩的病房，目光最終落在床頭柜上那盤切得整整齊齊，已經開始微微氧化泛黃的蘋果上。
一種前所未有的衝動壓倒身體的不適，壓倒對外面陌生世界的本能警惕，甚至壓倒它一直以來的謹慎和矜持。
它不想就這樣待在原地。
它要去找他！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遏制。
松松犬猛地起身，它沒有從門口走，而是用盡全力，後腿在窗台上一蹬。
小小的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般撞開並未鎖死的窗戶插銷，從二樓敞開的窗口飛躍而出。
它衝進了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