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不一樣
回程的公務車在鄉道上平穩行駛，車窗外的田野和遠山在陽光的照耀下染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張志手握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放著剛才林間空地上的一幕幕畫面。
清晰簡潔的指令，迅猛精準的連擊，以及短短一分鐘內塵埃落定的戰鬥。
行雲流水，冷靜到不像剛剛接觸戰鬥的新人御獸師，反倒將三分鐘才結束戰鬥的自己襯托得像個愣頭青。
他終究還是沒忍住，趁著等一個紅燈的間隙，轉頭看向副駕駛座上的林辰：
「我說阿辰，你真是前天才成為御獸師？」
林辰對上張志充滿探究的目光，點了點頭：「真的，我純新手。」
張志張了張嘴，下意識透過後視鏡，瞥了眼坐在後排不斷扒拉安全帶的焰爪獸。
他先前看得真切，這隻焰爪獸跟它的御獸師一樣，毫無初次對戰的緊張和害怕，反而異常興奮。
解決掉絨牙山豬幼崽後，甚至興沖沖繼續往前，想摻和進絨牙山豬和青嵐獵犬的戰鬥。
這隻焰爪獸勇敢到不像話。
小傢伙察覺到目光，抬頭，揮了揮爪子，目光盡顯兇相。
張志收回目光，無聲嘆了口氣。
他重新看向林辰，語氣認真許多：「說實話，你的表現可不像是純新人。」
不待林辰回答，張志目光灼灼，繼續開口：
「一場對戰，尤其是初次實戰，能暴露的東西太多了。」
「指令時機的把握，對戰局的瞬間閱讀，臨場的心理素質，還有和寵獸那種近乎本能的默契。」
「很多御獸師練上一兩個月都未必能有你現在的水平，我在這崗位見過太多剛覺醒的新人了。」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某些令人哭笑不得的畫面，搖了搖頭：
「面對野生寵獸衝鋒，腿軟的有，大喊大叫瞎指揮的有，嚇得把寵獸召回御獸空間自己先跑了的……也不是沒有。」
「但你不一樣。」
林辰微微一笑：「張哥，你這麼說我可擔不起，我還要跟你多學習。」
「擔得起。」
張志擺擺手，忽然想到什麼，問道：「對了，你考上哪個御獸學院了？」
「啟明御獸學院。」林辰回答。
「啟明御獸學院......」
聽到回答，張志腦袋稍稍後仰，語氣複雜：「那可是咱們東煌一等一的御獸學院啊，畢業後最差都是高級御獸師。」
林辰不置可否。
張志望了眼時間，旋即方向盤一轉：「走，帶我們未來的高級御獸師嘗嘗青陽鎮的特色燒烤。」
「噶古！」
后座的焰爪獸聽不懂兩人的交談，但它敏銳抓住了最為關鍵的字眼：燒烤。
焰爪獸在安全帶的束縛下掙扎著起身，尖腦袋幾乎擠到前排去，一眨不眨盯著開口請客的張志，同時伸出爪子。
張志的眼角餘光注意到焰爪獸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利爪，他暗暗吞咽唾沫，輕聲安撫：「冷靜冷靜。」
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如果自己現在搖頭拒絕，結局肯定很慘。
很慘很慘。
回到緝管所已是下午四點。
張志帶著林辰，直接去到李浩天的辦公室匯報情況。
「……大致情況就是這樣，李所。」
張志簡明扼要地講述了北郊農田事件和處理過程：「那兩隻絨牙山豬在被驅離後已經離開現場，返回斷山山脈。」
「農戶王福貴的損失，我們也做了初步記錄和定損，後續他可以按流程申請補償。」
匯報完畢，張志卻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遲疑，他看了眼李浩天平靜無波的表情，斟酌著詞句補充道：
「李所，有個細節我覺得有點奇怪。」
「即使在被擊敗，我們明確示意它們離開後，也顯得有些猶豫，甚至可以說是害怕，遲遲不願返回斷山山脈。」
「那感覺像是在懼怕山裡有什麼東西，不太敢回去？」
李浩天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查地停頓了半秒，他眼帘微垂，看著杯中起伏的茶葉，眸光閃爍，但很快恢復平靜。
他點點頭，語氣如常：「嗯，這個情況我知道了。做得不錯，處理得乾淨利落。」
「後續我會關注一下斷山山脈邊緣地帶的常規巡查報告，你們辛苦了。」
接著，李浩天將目光轉向一直安靜站在張志側後方的林辰，臉上露出和煦笑容，與剛才聽匯報時的嚴肅判若兩人：
「小辰，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覺怎麼樣？還適應嗎？」
林辰上前半步，認真回答：「李叔，感覺很好，我學到了很多。張哥也很照顧我，教了我很多實用的東西。」
張志的臉上適時露出笑容。
李浩天微微頷首。
讓張志帶林辰，是他深思熟慮後的安排。
張志天賦不錯，是所里重點培養的苗子，有望在數年內衝擊高級御獸師。
為人正直又不乏變通，讓他帶著林辰，既能保證安全，又能讓林辰接觸到相對規範和高水平的實務。
現在看來，這個安排效果不錯。
就比如今天的情況，報告上說林辰單獨擊敗了絨牙山豬幼崽，但李浩天清楚這肯定離不了張志的照料和指點。
對新人御獸師而言，與野生寵獸對戰的難度和壓力要遠高於家養寵獸。
「對了。」
李浩天忽然想起什麼，笑道：「明天我家那小子也要來所里，那小子毛躁，你多看著他點。」
林辰眼睛一亮。
李叔兒子李恆和他同年，從小一起玩到大，關係極鐵。
「到時候你們年輕人多交流。」
李浩天笑了笑，揮揮手：
「行了，今天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是，所長。」
張志應道，和林辰一起退出辦公室。
回到二樓公共辦公區，張志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工位，舒了口氣，林辰見還沒到下班時間，直接前往訓練室。
老職員老劉探過頭來，臉上帶著略帶促狹的笑容：
「小張，帶新人的感覺怎麼樣？」
在大多數老職員看來，帶新人絕對稱得上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新人經驗淺，認知低，實力弱，若是乖乖聽話還好，就怕極具自我意識和想法還不自知，在執行任務中惹出一堆麻煩，最後讓老職員擦屁股。
林辰第一次來所里就遇到野生寵獸襲擾農戶的情況，再加上張志本身也不是老職員，兩人的解決過程估計不順利。
張志聞言，靠在椅背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隨後沖老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劉哥，他不一樣。」
「哪不一樣？」老劉來了興趣，微微前傾身子。
張志將先前的戰鬥過程完整講述給老劉，不遺留任何一個細節。
老劉捏了捏手頭的茶杯，小呷一口茶水，等到水霧氤氳老花眼鏡，他這才慢悠悠開口：
「第一次對戰就能做到這種程度，的確很有天賦。」
稍稍停頓，他話鋒一轉：「可這樣的天才每年都不少見，只是在咱們治安所很難遇到罷了。」
張志搖搖頭，再度強調：「不，他真的不一樣。」
「哦？」老劉放下茶杯，饒有興致望著張志。
張志目光閃爍，他措了措辭：「劉哥，你以前玩過遊戲吧？」
「年輕時玩過。」老劉點頭。
「那你知道玩家都是怎麼看待遊戲裡的怪物嗎？」張志問道。
「嗯？」
老劉微微微蹙，顯然沒想到張志會突然問出毫不相干的問題，他捏了捏眉心，語氣有些不確定：
「如何看待怪物？當然是將怪物當做NPC，想方設法擊敗得到獎勵然後升級。」
張志頷首，語氣讓人捉摸不透：「我感覺他就像是玩家，那隻絨牙山豬就像是遊戲裡的怪物。」
「他太輕鬆了，輕鬆到像是在玩打怪升級的遊戲。」
「你見過哪個新人御獸師會是這種心態？」
說到這裡，他聳聳肩：「當然，他不是玩家，那隻絨牙山豬也不是遊戲裡的怪物。」
「只是。」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他真的不一樣。」
張志手握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放著剛才林間空地上的一幕幕畫面。
清晰簡潔的指令，迅猛精準的連擊，以及短短一分鐘內塵埃落定的戰鬥。
行雲流水，冷靜到不像剛剛接觸戰鬥的新人御獸師，反倒將三分鐘才結束戰鬥的自己襯托得像個愣頭青。
他終究還是沒忍住，趁著等一個紅燈的間隙，轉頭看向副駕駛座上的林辰：
「我說阿辰，你真是前天才成為御獸師？」
林辰對上張志充滿探究的目光，點了點頭：「真的，我純新手。」
張志張了張嘴，下意識透過後視鏡，瞥了眼坐在後排不斷扒拉安全帶的焰爪獸。
他先前看得真切，這隻焰爪獸跟它的御獸師一樣，毫無初次對戰的緊張和害怕，反而異常興奮。
解決掉絨牙山豬幼崽後，甚至興沖沖繼續往前，想摻和進絨牙山豬和青嵐獵犬的戰鬥。
這隻焰爪獸勇敢到不像話。
小傢伙察覺到目光，抬頭，揮了揮爪子，目光盡顯兇相。
張志收回目光，無聲嘆了口氣。
他重新看向林辰，語氣認真許多：「說實話，你的表現可不像是純新人。」
不待林辰回答，張志目光灼灼，繼續開口：
「一場對戰，尤其是初次實戰，能暴露的東西太多了。」
「指令時機的把握，對戰局的瞬間閱讀，臨場的心理素質，還有和寵獸那種近乎本能的默契。」
「很多御獸師練上一兩個月都未必能有你現在的水平，我在這崗位見過太多剛覺醒的新人了。」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某些令人哭笑不得的畫面，搖了搖頭：
「面對野生寵獸衝鋒，腿軟的有，大喊大叫瞎指揮的有，嚇得把寵獸召回御獸空間自己先跑了的……也不是沒有。」
「但你不一樣。」
林辰微微一笑：「張哥，你這麼說我可擔不起，我還要跟你多學習。」
「擔得起。」
張志擺擺手，忽然想到什麼，問道：「對了，你考上哪個御獸學院了？」
「啟明御獸學院。」林辰回答。
「啟明御獸學院......」
聽到回答，張志腦袋稍稍後仰，語氣複雜：「那可是咱們東煌一等一的御獸學院啊，畢業後最差都是高級御獸師。」
林辰不置可否。
張志望了眼時間，旋即方向盤一轉：「走，帶我們未來的高級御獸師嘗嘗青陽鎮的特色燒烤。」
「噶古！」
后座的焰爪獸聽不懂兩人的交談，但它敏銳抓住了最為關鍵的字眼：燒烤。
焰爪獸在安全帶的束縛下掙扎著起身，尖腦袋幾乎擠到前排去，一眨不眨盯著開口請客的張志，同時伸出爪子。
張志的眼角餘光注意到焰爪獸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利爪，他暗暗吞咽唾沫，輕聲安撫：「冷靜冷靜。」
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如果自己現在搖頭拒絕，結局肯定很慘。
很慘很慘。
回到緝管所已是下午四點。
張志帶著林辰，直接去到李浩天的辦公室匯報情況。
「……大致情況就是這樣，李所。」
張志簡明扼要地講述了北郊農田事件和處理過程：「那兩隻絨牙山豬在被驅離後已經離開現場，返回斷山山脈。」
「農戶王福貴的損失，我們也做了初步記錄和定損，後續他可以按流程申請補償。」
匯報完畢，張志卻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遲疑，他看了眼李浩天平靜無波的表情，斟酌著詞句補充道：
「李所，有個細節我覺得有點奇怪。」
「即使在被擊敗，我們明確示意它們離開後，也顯得有些猶豫，甚至可以說是害怕，遲遲不願返回斷山山脈。」
「那感覺像是在懼怕山裡有什麼東西，不太敢回去？」
李浩天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查地停頓了半秒，他眼帘微垂，看著杯中起伏的茶葉，眸光閃爍，但很快恢復平靜。
他點點頭，語氣如常：「嗯，這個情況我知道了。做得不錯，處理得乾淨利落。」
「後續我會關注一下斷山山脈邊緣地帶的常規巡查報告，你們辛苦了。」
接著，李浩天將目光轉向一直安靜站在張志側後方的林辰，臉上露出和煦笑容，與剛才聽匯報時的嚴肅判若兩人：
「小辰，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覺怎麼樣？還適應嗎？」
林辰上前半步，認真回答：「李叔，感覺很好，我學到了很多。張哥也很照顧我，教了我很多實用的東西。」
張志的臉上適時露出笑容。
李浩天微微頷首。
讓張志帶林辰，是他深思熟慮後的安排。
張志天賦不錯，是所里重點培養的苗子，有望在數年內衝擊高級御獸師。
為人正直又不乏變通，讓他帶著林辰，既能保證安全，又能讓林辰接觸到相對規範和高水平的實務。
現在看來，這個安排效果不錯。
就比如今天的情況，報告上說林辰單獨擊敗了絨牙山豬幼崽，但李浩天清楚這肯定離不了張志的照料和指點。
對新人御獸師而言，與野生寵獸對戰的難度和壓力要遠高於家養寵獸。
「對了。」
李浩天忽然想起什麼，笑道：「明天我家那小子也要來所里，那小子毛躁，你多看著他點。」
林辰眼睛一亮。
李叔兒子李恆和他同年，從小一起玩到大，關係極鐵。
「到時候你們年輕人多交流。」
李浩天笑了笑，揮揮手：
「行了，今天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是，所長。」
張志應道，和林辰一起退出辦公室。
回到二樓公共辦公區，張志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工位，舒了口氣，林辰見還沒到下班時間，直接前往訓練室。
老職員老劉探過頭來，臉上帶著略帶促狹的笑容：
「小張，帶新人的感覺怎麼樣？」
在大多數老職員看來，帶新人絕對稱得上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新人經驗淺，認知低，實力弱，若是乖乖聽話還好，就怕極具自我意識和想法還不自知，在執行任務中惹出一堆麻煩，最後讓老職員擦屁股。
林辰第一次來所里就遇到野生寵獸襲擾農戶的情況，再加上張志本身也不是老職員，兩人的解決過程估計不順利。
張志聞言，靠在椅背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隨後沖老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劉哥，他不一樣。」
「哪不一樣？」老劉來了興趣，微微前傾身子。
張志將先前的戰鬥過程完整講述給老劉，不遺留任何一個細節。
老劉捏了捏手頭的茶杯，小呷一口茶水，等到水霧氤氳老花眼鏡，他這才慢悠悠開口：
「第一次對戰就能做到這種程度，的確很有天賦。」
稍稍停頓，他話鋒一轉：「可這樣的天才每年都不少見，只是在咱們治安所很難遇到罷了。」
張志搖搖頭，再度強調：「不，他真的不一樣。」
「哦？」老劉放下茶杯，饒有興致望著張志。
張志目光閃爍，他措了措辭：「劉哥，你以前玩過遊戲吧？」
「年輕時玩過。」老劉點頭。
「那你知道玩家都是怎麼看待遊戲裡的怪物嗎？」張志問道。
「嗯？」
老劉微微微蹙，顯然沒想到張志會突然問出毫不相干的問題，他捏了捏眉心，語氣有些不確定：
「如何看待怪物？當然是將怪物當做NPC，想方設法擊敗得到獎勵然後升級。」
張志頷首，語氣讓人捉摸不透：「我感覺他就像是玩家，那隻絨牙山豬就像是遊戲裡的怪物。」
「他太輕鬆了，輕鬆到像是在玩打怪升級的遊戲。」
「你見過哪個新人御獸師會是這種心態？」
說到這裡，他聳聳肩：「當然，他不是玩家，那隻絨牙山豬也不是遊戲裡的怪物。」
「只是。」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他真的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