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得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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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方誓結果了兩頭畜生,見自家修為不再倒跌,心中稍安。

  當下便打定主意,先在此間穩固根基,一邊掙些碎靈,一邊購那靈獸之肉,待積蓄足了,再返大黎世界不遲。

  要問這碎靈如何得來?

  還是那樁舊手藝——畫符。

  方誓返身回了大黎世界,將一應工具取將出來,在洞中搭了個小小案頭。

  鋪開黃紙,調好硃砂,凝神定氣,一筆一划,細細畫來。

  才畫得幾張納氣符,方誓忽然覺得有些異樣。

  原來那運筆之際,法力自丹田而出,經由經絡流注指尖,竟比往日順遂了許多。

  就好似原本窄狹的河道,被人悄悄拓寬了兩分,水流過處,再無磕絆,只一意暢行。

  他擱下筆,閉目內視,細細察探了一番。

  果不其然,自打修了那武道、生出血氣之後,體質比從前強健了不少,連帶著經絡也堅韌寬闊了些。

  仔細估量,大約強了兩成。

  莫小瞧了這兩成。

  經絡強健了,每日能承受的修煉時辰,便比往日多了兩成。

  從前修得兩個時辰,便覺經絡脹滿,不堪重負。

  如今卻可修上兩個時辰又兩刻,方有疲憊之感。

  這就是說,他竟能省下將近兩成的年歲,直達那鍊氣三層。

  方誓得了好處,心中大喜,果然這武道不曾修錯。

  雖說武道占了些時日,眼下還耽擱了鍊氣的工夫,可待體質更強之後,便能修得更久,一往一來,終究是賺的。

  有人或許要問:一個人每日只有十二個時辰,修得久了,久到十二時辰,莫非還能憑空變出一二個時辰不成?

  這其中的關竅在於。

  經絡強了,不僅能耐得更久,還能轉得更快。

  那法力在經絡中運轉,好比車行於路。

  常人修行,以尋常速度行駛,穩妥省油,日日如此,便是前輩高人總結出的最合宜的速率。

  可你若想快些,也不是不能。

  將法力運轉的速度提起來,如同上了高速,修煉的效率自然翻倍。

  只這負擔,卻不是翻倍那麼簡單。快上一倍,修煉速度提了一倍,負擔卻可能是之前的三倍。

  越快,負擔便越發地大。

  好比一輛馬車,緩緩而行,車馬皆安。

  若是疾馳起來,車輪便咯吱作響,車軸便發燙磨損,稍有不慎,便有散架之虞。

  但只要肉身夠強,什麼負擔都不是負擔。

  筋骨如鋼,經絡如鐵,便是疾馳狂奔,又能奈我何?

  可為何這修仙世界中,無人用這煉體之法來助長修煉?

  方誓略略思索,便明白了。

  其一,煉體需耗費時日與資源。

  若那資源與時辰本就不夠用,不如都投到納氣符、養氣丹、護絡丹這些護持經絡的法子上頭,直接提高修煉效率。

  花在肉身之上的資源,對大多數修士而言,實在是繞了遠路。

  有那煉體的工夫,不如多畫幾張符、多采幾株藥,換些丹藥來吃,修為反倒漲得更快。

  其二,這修仙世界裡的體修法門,也無一不是消耗巨大的吞金巨獸。

  那些煉體的丹藥、功法、靈材,動輒成百上千的靈石,哪裡是他一個散修敢奢望的?

  不是沒人想到這條路,實是這條路太貴,又太繞,走不起。

  其三……

  方誓想到這裡,忽然站起身來,走到洞中空地,拉開架勢,打了一套壯骨拳。

  但見拳風呼呼,腳落有聲,可打著打著,他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在大黎世界,這套拳每打一遍,氣血便奔涌如潮,渾身溫熱,受用無窮。

  可在這三盤山的山洞裡,打了一整套下來,竟覺著平平無奇,那氣血之感應微乎其微,仿佛這套拳在這裡失了靈驗一般。

  拳還是那套拳,人還是那個人,可打出來的效果,卻天差地別。

  方誓收了拳,心中漸漸明朗。

  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法則。

  在大黎世界,只需很少的資源便能修出名堂的武道,到了這修仙世界,卻完全行不通。

  就像那靈獸肉,修仙世界中吃過的修士不知多少,也不見誰因此悟出了增長肉身的法門,終究還是走上了那消耗更多資源的體修之路。

  兩界法則不同,同一樣事物,在此處平平無奇,在彼處卻神異非常。

  而他方誓,恰恰有那自由穿梭兩界的手段。

  想到這裡,方誓不由得精神一振,便盤算起接下來的打算。

  先畫符攢些碎靈,再去那御獸軒尋夥計買靈獸肉,帶回大黎世界食用,增強氣血、淬鍊肉身。

  肉身強了,經絡便寬了,修煉時辰長了,法力運轉快了,修為自然漲得快。

  修為漲了,便能接更賺錢的活計,掙更多的靈石,買更多的靈獸肉。

  如此循環往復,步步登高,再不是從前那坐困愁城的死局了。

  且這一條互補增益的途徑,是獨屬於那有明鑑在身的方誓的。

  旁人無法穿行兩界,學不來,也走不通。

  ……

  方誓在洞中畫得兩張納氣符,次日便動身前往盤市。

  他並非沒有顧慮。

  月余前那場夜半驚魂,至今想起來仍心有餘悸。

  可謹慎是一回事,過度謹慎卻會損害他的利益。

  若真是危險的劫修,早就一直堵在他門口了。

  如今沒有堵著,便說明那人要麼已經放棄,要麼根本不夠危險。

  何況,若一有風吹草動便徹底縮頭,那修仙界便沒有安生的地方了。

  四處逃竄所花費的工夫,以及由此帶來的利益損失,足以浪費他大半生。

  如此畏首畏尾,還談什麼修煉長生?

  此時他正在前往靈符軒售符的路上。

  盤市依舊熱鬧,人來人往,吆喝聲此起彼伏。

  方誓不緊不慢地走著,正盤算著待會兒如何與那夥計買肉,忽聽得身後有人叫道。

  「方兄!」

  方誓一轉頭,那不正是靈符軒的夥計李岩麼?

  只見他正笑吟吟地走來。

  方誓拱手道:「李兄,你怎麼不在靈符軒當值?」

  李岩道:「家中事忙,告了月余的假,如今事畢,正回去復工。不想在此遇著方兄,倒是有緣。」

  兩人寒暄間,那識海中的老魔已叫將起來:「李岩,快快,想辦法殺了他,取那材料!」

  李岩回道:「前輩,不可莽撞。須得尋個合適的地頭。這三盤山日後還要待的,買賣不能只做這一時。」

  那老魔哂笑道:「我只要那結果。」

  李岩心中微微一松。

  他聽懂了老魔的意思,別看他嘴上這樣說,實際上已經同意了。

  實在是換個修仙地界,成本太高,來回折騰,於效率而言實在不划算。

  兩人一邊向著靈符軒走去,一邊說著話,聊的都是些日常瑣碎。

  走著走著,李岩忽道:「方兄,你上回說請我吃酒,不如今日便去如何?月余不見,正想與方兄多聊幾句。」

  方誓面露愧色,道:「此事竟讓李兄先提,實在慚愧。只是在下如今囊中空空,連那賃來的房子也住不起了,實在請不動李兄。」

  李岩道:「怎會如此?不妨事,也不用方兄破費。且去我家中,方兄只消買些酒食,來我家暢飲便是。」

  方誓道:「那如何使得?不成,還是該我來請。待我過一個月發了財,再請李兄不遲。」

  李岩道:「我只是想與方兄吃杯酒。這客我先請了,方兄能否給個薄面?下回方兄再加倍請回便是。」

  哪知方誓還是搖頭。

  那老魔忍不住在識海中道:「你不是說與這方誓交情甚好?往日裡也曾一處吃酒。如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他還是不肯,莫非你先前是在扯謊?」

  李岩道:「想來是他手頭太緊,麵皮上過不去罷了。」


  老魔道:「那趕緊做那剪徑的行當。」

  李岩當即否定,太容易暴露了。

  他亦知曉老魔不會真逼他至此,此一時彼一時,路上剪徑與入室行兇的風險大不相同。

  能夠剪徑,但須得實在無法時方可為之。

  李岩心中盤算片刻,忽然有了主意。

  他在識海中道:「他既無靈石,我便送他些靈石便是。」

  當下便對方誓道:「方兄既然為難,那便改日。我是夥計,先走一步了,待會兒靈符軒見。」

  方誓道:「李兄先請。」

  李岩去後,方誓繼續逛著那盤市。

  這是他養下來的習慣。

  囊中羞澀的他,要時時關注物價,以求用最節省的方式修仙。

  畢竟那經絡的疲憊擺在那裡,如何能一日十二個時辰沒日沒夜地苦修?

  他拒絕李岩的邀請,原因也很簡單:實在是沒錢。儘管李岩一如既往地像以前一樣熱情,但方誓不想過頭承李岩的情。

  何況他如今已找到了修煉的正途,左右不過幾個月便能有大的進項。

  比如肉身強了,便能多畫幾張符。

  到時候再請回李岩,也不遲。

  方誓東走西看,細問詳詢,費了好一番工夫,總算將這市面上的物價打探了個分明。

  這才邁步前行,逕往那靈符軒而去。

  鋪中人來人往,夥計們穿梭其間。

  李岩不知在忙些什麼,並未見到。

  不過其他夥計也認得方誓,見他進來,便有迎上來招呼的。

  方誓取出兩張納氣符,道:「售符。」

  那夥計接過去,展開看了看,忽地笑道:「方兄,今日你造化來了。這兩張納氣符,十個碎靈收了。」

  方誓微微一怔,道:「趙小哥莫要說笑。納氣符什麼價,我豈不知?五張五粒碎靈,一張不過一粒。兩張符,怎就值十個碎靈了?」

  那趙夥計道:「方兄,我騙你做甚?今早周掌柜心血來潮,取金錢卜了一卦,說今日第五個登門售符之人,與鋪中有緣,須得高價收了,方能引動財運。你前頭已有四人,你正是第五個。這是掌柜親口吩咐的,我一個小夥計,哪敢自作主張?」

  方誓又問了幾句,趙夥計一一答了,說得有鼻子有眼。

  他心中雖覺蹊蹺,可那十個碎靈擺在眼前,那理由又似乎說得過去。

  修仙之人多信卜卦,倒也不算什麼稀奇事。

  摸了摸懷中的兩張符,又看了看櫃檯上那堆碎靈,終究還是點了頭。

  貧窮如他,實是無法推卻。

  左右這碎靈來路雖奇,待出了靈符軒,便直奔御獸軒後門,尋那夥計買肉。

  出了盤市,尋個僻靜處,喚出明鑑,穿界而去。

  那時節,萬般無虞。

  方誓道:「既如此,便多謝掌柜的美意了。」

  那夥計將十粒碎靈遞過來,又道:「方兄往後多畫些好符,說不定哪日又撞上周掌柜卜卦,又是一樁美事。」

  方誓笑著應了,將碎靈揣入懷中,轉身出了靈符軒。

  才走出幾步,忽聽得身後有人叫道:「方兄且慢!」

  方誓回頭一看,正是李岩。

  只見他從靈符軒側門轉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支符筆,顯是正在幹活,瞧見方誓出來,便趕了出來。

  李岩笑道:「方兄,我方在裡頭聽說了,你今日倒是好造化,撞上周掌柜卜卦,白撿了五粒碎靈。」

  方誓道:「僥倖,僥倖。」

  李岩道:「既是這般好造化,總不至於沒錢請我吃酒了吧?」

  方誓忽覺得說不出的古怪。

  這李岩,怎的就掐著點兒趕上來問酒?

  前腳剛得了十粒碎靈,後腳他便追了出來,倒像是專等著這一刻似的。

  若說是先前見他沒財,故意送碎靈與他,更是荒唐。

  李岩一個夥計,十個碎靈可不是個小進項。

  他又圖個甚麼?


  只是李岩的話竟讓他無從駁回。

  方才推辭,是真沒錢。

  如今平白得了十粒碎靈,若再推三阻四,倒顯得他小家子氣,反傷了與李岩的情分。

  況且這盤市之中,抬頭不見低頭見,都是熟人熟臉。

  若是落了個小氣吝嗇的名聲,日後買賣物事,誰還肯與他方便?

  少不得處處碰壁,寸步難行。

  方誓道:「李兄說得是。既是這般,便依李兄,今日我做東。」

  李岩道:「這才爽快。待我下了工,你我尋個去處,好好吃上幾杯。」

  方誓道:「一言為定。」

  李岩道:「那便說定了。待會兒散了市,我在靈符軒等你。」

  說罷,轉身回去幹活去了。

  方誓也轉過身,邁步往御獸軒去了。

  正是:

  氣血初生經絡寬,兩界法則各相參。

  十粒碎靈從天降,畫符得財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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