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劫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方誓房屋內,繩牽鈴動,符紙飄搖,雖是小巧機括,卻也布置得周密。

  李岩立在當地,進退兩難,手足無措,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是好。

  識海深處那老魔大喝道:「廢物!區區一個鍊氣二層的小修,也值得你如此束手無策?你這一身修為,莫不是餵了狗去?連個門戶都進不得,要你何用!」

  李岩道:「前輩恕罪!前輩恕罪!」

  修仙之人,並非樣樣精通。

  李岩不過是靈符軒中一個夥計,平素迎來送往,賣符收符,於那偷襲暗算、翻牆入室之術,實是生疏得緊。

  縱然有鍊氣三層的修為,縱然有老魔在識海中指點,到底是頭一回做這般勾當,手忙腳亂,也在情理之中。

  李岩定了定神,道:「再者,那方誓委實過于謹慎,想是平日裡怕人害他,在這屋外頭布下了許多警戒機關。晚輩方才一路進來,少說也碰著三四處的引線,防不勝防。一個鍊氣二層的散修,恁地小心,真真少見。」

  那老魔哂笑道:「哼,還不是你要害他?你若不來害他,他布那些機關做甚?你倒怪起他謹慎來了,真真豈有此理!」

  李岩聽了,心中暗暗叫苦——分明是你要害他,卻推到我身上來。

  只是這話萬萬不敢出口,只得咽下肚去,道:「前輩說得是。只是左右已被發覺,那方誓此刻便在地室之中,料他也飛不到天上去。晚輩一個鍊氣三層,再加上前輩坐鎮,還怕他一個鍊氣二層的散修不成?便是硬闖,也拿得下他。」

  老魔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李岩話雖如此,心裡卻也明白:耽誤不得。

  這深更半夜,機關響動,已然驚動了左鄰右舍,傳將出去,最終引來三盤觀的道長,那便麻煩了。

  那三盤觀到底是正道之所,平日裡既管盤市中的買賣爭端,也管搶劫殺人,壞了此地的規矩,那些道長們從不坐視不理。

  屆時,莫說自己一個鍊氣三層的小夥計,便是識海中的老魔,只怕也難全身而退。

  須得速戰速決,拿了人便走,方是上策。

  想到此處,李岩不敢再耽擱,掐訣念咒,使了個法術。

  只聽得「咔」的一聲,那地室鐵板應聲而開,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李岩遠遠舉目一望,但見那地室四壁青石壘成,頂上橫著幾根粗木,石縫間滲出水漬,牆角處裂了幾道細紋。

  中央鋪著一張破蒲團,草繩散了半邊。

  此外再無別物。

  那方誓,竟不知去向,連個影兒也無!

  ……

  方誓何在?

  自然是在那大黎世界。

  卻說那機關一響,方誓在地室中聽得真切,登時驚出一身冷汗。

  他第一反應,並非運起功法禦敵,而是想也不想,立刻喚出明鑑,穿界而去。

  這等果決,全無半分遲疑。

  何也?

  只因他心中早有定算:縱然自己強上對方一籌,可那敢在深更半夜潛入他人屋舍的,必是積年劫修,慣做沒本錢的買賣。

  這等人物,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腥,論經驗、論膽氣,豈是自己一個畫符為生的窮散修可比?

  生死相搏,修為是關鍵,那臨敵的經驗與亡命的膽氣也關鍵。

  他自問兩樣皆無,如何敢迎頭撞上?

  何況他是追求長生之人。

  長生之道,首在惜命。

  別說這破屋之中空空蕩蕩,連一粒碎靈也無,便是真藏著靈石法器,他也照跑不誤。

  只是逃雖逃了,心中卻免不了疑惑——究竟是什麼人,竟要潛入他的房屋?

  三盤山一帶,乃三盤觀的地盤。

  三盤觀乃正道。

  何為正道?

  自然不是什麼明察秋毫、濟世救人,而是講一個「秩序」二字。

  殺人放火、搶劫偷盜這等事,是不許做的。

  誰壞了規矩,三盤觀的道長們便要拿誰問罪。

  以方誓前世的眼光來看,這裡頭的道理也不難明白。


  三盤觀地盤內的修仙者,好比是觀里的牛馬。

  牛馬耕田拉車,方能生出利來。

  若無秩序,劫修橫行,牛馬不安其業,或逃或死,誰來供奉?

  三盤觀的道長們失了進項,利益便大大受損。

  故而維護秩序,非為仁義,實為利也。

  一個區域有了秩序,劫修自然就少了。

  尤其是散修。

  他們本就沒什麼余錢。

  若說有什麼值錢的物什,無非是租來的那間破屋,可屋子又不是自己的,劫修搶去何用?

  便是翻箱倒櫃,也搜不出幾粒碎靈來。

  沒有利益,劫修就更少了。

  正因為如此,方誓才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間,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莫非是那李岩所說的魔頭?

  方誓轉念一想,又忍不住自嘲一笑:人家魔頭要奪舍重生,不挑那些單靈根、雙靈根的天才,也不挑那些修為高深的大修士,偏偏來找自己這個四靈根的廢物?

  那魔頭又不是失心瘋了。

  便是奪了舍,這副資質又能做什麼?

  繼續畫符賣符、日日苦熬麼?

  思來想去,大抵是什麼「激情搶劫」罷——那劫修許是吃了酒,一時興起,便摸進來碰碰運氣。

  或是哪個窮瘋了的散修,走投無路,胡亂挑個門踹了。

  這世間,哪有那麼多精心算計的陰謀?

  方誓搖搖頭,嘆了口氣,暫且按下心中疑惑,只等那頭風平浪靜,再穿回去瞧瞧究竟。

  只是無論如何,總歸是自己實力太弱。

  若有幾分本事在身,何至於聽見個動靜便如驚弓之鳥,倉皇逃竄?

  平白暴露了自己有穿牆遁走的本領。

  雖說那潛入之人未必想得到他是穿越了世界,可穿牆的法寶、隱身的符籙,這些名目在修仙界中卻是盡有的。

  萬一被人疑心他身懷異寶,往後便永無寧日了。

  想到此處,方誓心中越發煩悶。

  若是能修煉武道便好了,好歹也能多幾分自保之力。

  可惜那枯榮之體橫在眼前,非得用靈獸血肉試一試才知究竟能不能破。

  如今修仙世界那邊正亂著,他又不敢貿然回去,這條路便生生堵死了。

  方誓長嘆一聲,推開密室之門,走了出去。

  守著的阿蕙正在打盹,聽見響動,立馬睜眼,迎了上前來。

  她見方誓面色不佳,卻也不多問,只低聲道:「老爺可有什麼吩咐?」

  方誓道:「今夜我去別處臥室歇息,你自去睡罷,不必伺候了。」

  阿蕙應了一聲,躬身退下。

  ……

  方誓這一去,便在大黎世界待了整整七日。

  不是他不想回去,實是心中忌憚。

  那潛入之人不知走了沒有,萬一貪念什麼異寶,守株待兔,自己一穿回去便撞個正著,豈不是自投羅網?

  他寧可多等幾日,等風頭過了再說。

  然而修仙世界那間破屋是租來的,每月十五粒碎靈,眼瞅著租期將盡。

  若再不回去,房東見屋中無人,只當他是跑了,少不得把屋子再租出去。

  到那時,他穿回去迎面撞上新租客,如何解釋?

  難道說自己是鬼魂不成?

  便是硬著頭皮,也得回去瞧瞧了。

  這幾日裡,熊保山倒是傳來一個口信。

  說是找到了解決枯榮體的法子,約他得空細談。

  方誓聽了,不置可否。

  那熊保山前番還說妖魔血肉已絕跡天下,這才幾日的功夫,便找到了法子?

  便是真有法子,只怕也不是什么正經路數。

  只是他此刻也無心細想,眼下最要緊的,是回修仙世界去,到那御獸軒走一遭,想辦法應付了租金,再瞧瞧能不能用幾粒碎靈買些靈獸血肉回來。

  當下,方誓獨自入了密室,盤膝坐定,喚了一聲——

  「明鑑。」

  便見那地室鐵板仍敞著口,機關殘破,繩斷鈴落,一片狼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