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南詔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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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衙前院,客商們的叫罵聲已經達到了頂點,眼看就要演變成一場衝擊縣衙的暴亂。

  「嘎吱——」

  緊閉的二門突然被推開。

  在一群全副武裝的護鹽手簇擁下,盛裝打扮、雍容華貴的延和郡主,宛如神明降臨一般,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那股與生俱來的皇家貴氣和上位者的威嚴,瞬間壓住了全場的喧鬧。

  客商們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叫罵,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仿佛從畫裡走出來的貴婦人。

  「砰!砰!砰!」

  三個酸枝木箱被重重地放在了台階上,箱蓋敞開,裡面的奇珍異寶在陽光下折射出令人瘋狂的財富光芒。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在空氣中迴蕩。

  「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麼。」延和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貪婪的商人,聲音清冷而威嚴,「你們怕縣衙破產,怕你們的定金打了水漂。現在,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

  延和隨手拿起一顆夜明珠,在手中把玩了一下,然後毫不心疼地扔回了箱子裡。

  「這是大唐皇家御賜的珍寶。這裡面的任何一件東西,都抵得上你們那一整車的鹽!」

  延和的目光如同利劍般掃過眾人,那些剛才還叫囂得最凶的客商,此刻在這股龐大的財富和威壓面前,紛紛低下了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縣衙沒有破產,更不會欠你們一文錢!」延和的聲音陡然提高,「現在,我給你們兩個選擇。」

  「第一,想要退錢的,立刻拿著你們的契書去崔主簿那裡登記。我用這些皇家御賜的珍寶做抵押,一文不少地退給你們!但是,拿了錢走出這扇大門,從今往後,姚州青岙井的精鹽,你們一粒也別想再拿到!」

  「第二,」延和頓了頓,語氣變得緩和了一些,卻充滿了蠱惑力,「把定金留在縣衙。縣尊大人已經親自去打通新的商道。只要你們肯等,等新商道一通,所有留下來的客商,提貨量翻倍,價格再降一成!」

  打一棒子,給一個甜棗。

  這是最簡單的御下之術,但在絕對的財富實力支撐下,卻發揮出了最完美的威力。

  客商們面面相覷,眼神中充滿了掙扎與貪婪。

  江南來的大豪商最先看清了局勢。

  他們一眼就認出那些珠寶絕對是真貨,而且價值連城。

  有了這些珍寶做底,縣衙根本不可能破產。

  更何況,青岙井精鹽的利潤太誘人了,「提貨量翻倍、價格降一成」,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

  「夫人息怒!小人願意等!」一個江南豪商帶頭喊道,「縣尊大人為了咱們的生意親自去奔波,咱們怎麼能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呢?小人的定金不退了!」

  「我也不退了!」

  「我信得過縣尊大人,信得過夫人!」

  風向瞬間逆轉。

  在絕對的實力展示面前,恐慌被貪婪和信任所取代。

  那些原本鬧事的客商,不僅不再要求退錢,反而紛紛表示願意繼續支持縣衙。

  而那些護鹽手們,在看到這幾大箱子財寶後,心中的疑慮也瞬間煙消雲散。

  有這麼多錢在,他們還怕發不出軍餉?

  一個個立刻挺直了腰杆,眼神重新變得堅毅起來。

  一場足以摧毀鹽井縣的斷糧危機,就這樣被延和用一種極其強悍、極其奢華的方式,硬生生地鎮壓了下去。

  ……

  半個時辰後。

  姚州城南門外,一處偏僻的樹林裡。

  楊暄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腰間挎著橫刀,背上背著連弩。

  裴照、雷老虎以及二十名精挑細選的護鹽軍死士,已經牽著滿載貨物的騾馬,整裝待發。

  延和站在一棵大樹下,看著即將遠行的楊暄。

  「家裡的事,我已經平息了。軍餉和工錢,今天下午就會發下去。」延和的聲音很平靜,「你只管去做你要做的事。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姚州這塊地盤,就亂不了。」

  楊暄深深地看著她,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了一個沉甸甸的承諾。


  「等我回來。」楊暄翻身上馬,猛地一拉韁繩。

  「駕!」

  二十幾騎人馬,宛如一把黑色的尖刀,一頭扎進了那濃霧瀰漫、危機四伏的十萬大山之中。

  ......

  姚州城南,十萬大山。

  濃重的白霧如同實質般在山谷間翻滾,將頭頂的陽光遮蔽得嚴嚴實實。

  腳下的道路早已不能稱之為路,那是一條由爛泥、腐葉和不知名獸骨混合而成的逼仄小道。

  兩側是高聳入雲的原始密林,那些盤根錯節的老樹藤蔓像是一條條巨大的毒蛇,在陰暗的角落裡扭曲、纏繞。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瘴氣味道,混合著植物腐敗的酸臭,每一次呼吸都讓人覺得胸腔里仿佛塞進了一把濕漉漉的棉花,憋悶得發慌。

  這便是南詔古道,一條只有最亡命的馬賊和最貪婪的商賈才敢踏足的化外之路。

  雷老虎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手裡拿著一把厚背開山刀,一邊艱難地劈砍著攔路的荊棘,一邊不住地回頭張望。

  這位在姚州地界上橫行了十幾年的馬幫大當家,此刻臉上的肌肉緊緊地繃著,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他的眼神像是一隻受驚的野貓,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每一處陰暗的灌木叢。

  「縣尊大人,這路實在是不好走。」雷老虎停下腳步,喘著粗氣說道,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懼意,「這十萬大山里,毒蟲猛獸倒還在其次,最可怕的是那些生苗子(指未歸化的土人)。他們可是把咱們唐人當成仇家來看的,要是碰上了,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楊暄騎在一匹矮小但耐力極佳的滇馬上,聞言只是微微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幾乎看不見縫隙的樹冠。

  他今天沒有穿那身惹眼的緋色官服,而是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腰間懸著一柄百鍊精鋼橫刀,背上背著一把軍用連弩。

  雖然身上沒有了官服的威嚴,但那股從屍山血海的長安朝堂裡帶出來的沉穩與狠絕,卻讓他在這片蠻荒之地顯得更加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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