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親自護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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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鹽井縣衙,後院書房。

  楊暄正站在一張巨大的姚州地形圖前,手裡拿著一根炭筆,在圖上勾勒著青岙井未來的擴建規劃。

  按照老黃頭的測算和崔慎的財務預算,如果將現有的設備再擴大一倍,並打通另外兩條廢棄的舊井脈,青岙井的產量還能再翻一番。

  到那時,縣衙每個月的淨利潤將達到恐怖的十萬貫。

  有了這筆錢,他不僅可以把護鹽軍擴充到一千人的規模,甚至可以開始涉足兵器冶煉和戰馬貿易。

  在這亂世將至的前夜,手裡握著一支精銳的私軍和一座源源不斷生錢的鹽井,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郎君。」

  門外傳來了裴照低沉而急促的聲音。

  「進。」楊暄頭也沒回,繼續在地圖上做著標記。

  書房門被推開,裴照大步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身上甚至還帶著一絲外面帶進來的肅殺之氣。

  緊隨其後進來的,是延和與崔慎。

  兩人的臉色也同樣不好看。

  「出什麼事了?」楊暄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放下手中的炭筆,轉過身來。

  「雷老虎的馬幫出事了。」裴照咬著牙說道,「在落魂谷被折衝府的人設卡攔下。三百車精鹽,連同五百多頭騾馬,全部被扣押。雷老虎被折衝府的一個校尉踹斷了兩根肋骨,十幾個兄弟被打傷。」

  書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楊暄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但他的眼睛卻微微眯了起來,那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光芒。

  「折衝府?」楊暄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冰冷,「他們給的理由是什麼?」

  「查緝走私流寇。」崔慎上前一步,遞上一份剛剛快馬送回來的破損文書。

  「他們不僅撕毀了縣衙簽發的路引和鹽票,還放出話來,說就算是郎君您親自去,他們也照扣不誤。」

  「好一個查緝走私流寇。」楊暄冷笑了一聲,「這吃相,可比田伯庸和劉溫難看多了。」

  「郎君,這擺明了是明搶!」裴照按住腰間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折衝府這是看著咱們青岙井賺了錢,眼紅了!田家倒了,州府退了,現在輪到這群軍漢來摘桃子了!」

  「他們不是來摘桃子的,他們是來絕戶的。」

  延和走到書桌旁,在一把紫檀木椅上坐下,語氣雖然平靜,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凌厲。

  「折衝府的都尉賀蘭進,此人我以前在長安時曾有耳聞。」延和分析道。

  「此人貪婪成性,且極其驕橫。他這次選在落魂谷設卡,不僅僅是為了搶這三百車鹽,更是要切斷咱們姚州對外唯一的商道。」

  崔慎點了點頭,臉色凝重地補充道:「夫人說得對。咱們青岙井現在的產量太大了,姚州本地根本消化不了,必須依賴外銷。一旦商道被折衝府卡死,不僅這三百車鹽打了水漂,以後咱們的鹽一斤也賣不出去。」

  崔慎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沉重:「鹽賣不出去,現銀就斷了。可是咱們護鹽軍的軍餉、幾千名工戶和鹽丁的口糧、新設備的維護,每天的開銷都是一個天文數字。不出半個月,咱們好不容易攢起來的這點家底,就會被徹底拖垮。這才是折衝府真正的殺招,不戰而屈人之兵。」

  楊暄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幾株在寒風中搖曳的臘梅。

  事情的脈絡已經很清晰了。

  田伯庸使用的伎倆暗殺和斷糧。

  而代表州府的劉溫也只是用官威對他施壓。

  折衝府卻根本不講道理,用的是最簡單粗暴,卻也最致命的物理封鎖。

  在絕對的武力面前,任何精妙的算計似乎都顯得蒼白無力。

  折衝府是正規軍,他們不需要跟你講道理,只要往路中間一站,你所有的財富和謀劃,就都成了泡影。

  「郎君!」裴照突然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聲音洪亮如鍾。

  「咱們護鹽軍現在有三百兄弟,裝備精良,訓練有素。雖然比不上折衝府的千軍萬馬,但也絕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只要郎君一聲令下,屬下願率三百死士,殺向落魂谷,把鹽車奪回來!」


  「胡鬧!」

  楊暄還沒開口,延和便厲聲呵斥道:「裴照,你腦子發熱了嗎?那是折衝府!是大唐的正規野戰軍!你帶著三百人去衝擊軍卡,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延和猛地站起身,目光如電地盯著裴照:「這叫武裝叛亂!是謀逆!只要你敢動刀子,賀蘭進立刻就能名正言順地調集大軍血洗鹽井縣。到時候,不僅這三百人要死,咱們所有人,都要被株連九族!」

  裴照被延和的氣勢震懾,咬了咬牙,低下了頭:「可是夫人,難道咱們就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把咱們的命脈掐斷嗎?」

  「當然不。」

  楊暄轉過身,目光在三人臉上一一掃過。

  他的神情已經完全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之下,卻醞釀著一場更為猛烈的風暴。

  「裴照說得對,不能眼睜睜看著。」楊暄走到桌案前,拿起那份被撕碎的文書,「但是,仗,不是這麼打的。」

  「對付流氓,可以用拳頭;對付官僚,可以用律法。」

  楊暄將文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但對付一群打著律法幌子的軍閥,我們就必須比他們更懂規矩,也比他們更狠。」

  「郎君的意思是?」崔慎眼睛一亮。

  「他們不是說查緝走私嗎?不是不認我這縣衙的官印嗎?」楊暄冷笑一聲,「好,那我就親自去一趟落魂谷,教教他們,什麼叫大唐的規矩。」

  「郎君要親自去?」裴照一驚,「折衝府那幫軍漢粗野得很,萬一他們對郎君不利……」

  「他們不敢。」楊暄語氣篤定,「賀蘭進再跋扈,也不敢公然殺害一個朝廷命官。他之所以讓手下的校尉出面,就是為了留有餘地。如果我去了,他不僅不敢動我,還要在明面上對我恭恭敬敬。」

  楊暄轉頭看向崔慎:「崔慎,你立刻去準備三樣東西。」

  「第一,大唐律疏中關於地方軍政互不統屬、軍隊不得干預地方商貿的明文條令。」

  「第二,州府(鄭淵一派)簽發給咱們青岙井的專營批文;第三,把這次扣押事件,寫成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奏報,直接抄送劍南節度使府和長安尚書省!」

  崔慎心領神會,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郎君這是要用大義名分,把折衝府架在火上烤!」

  「光有理還不行,還得有勢。」楊暄轉頭看向裴照,「裴照,傳令下去,三百護鹽軍,全副武裝,半個時辰後在縣衙門口集結。」

  「郎君,您不是說不能動武嗎?」裴照有些不解。

  「我們不動武,但我們要讓他們知道,我們有動武的能力。」楊暄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帶著刀講道理,別人才會聽得進去。」

  楊暄最後看向延和。

  「家裡,就交給你了。」

  延和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走上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輕聲說道:「一切小心。若事不可為,退一步也無妨。只要人在,姚州這盤棋,就沒死。」

  「退?」楊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盤棋下到現在,我楊暄的字典里,就沒有『退』這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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