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豪強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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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當家死了!」

  「大當家被殺了!」

  悍匪們看到獨眼龍慘死,原本就有些動搖的士氣瞬間崩潰。

  他們發出一陣驚恐的尖叫,紛紛扔下兵器,轉身逃向兩旁的松林。

  「窮寇莫追!護住物資!」

  裴照勒住戰馬,大聲下達了命令。

  一場血戰,終於落下了帷幕。

  黑風峽內,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三十名護鹽手,戰死了五人,重傷七人,其餘人人帶傷。

  但他們沒有一個人哭喊,也沒有一個人抱怨。

  他們拄著帶血的橫刀,喘著粗氣,看著滿地的悍匪屍體,眼中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凶光。

  那是一種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後,徹底褪去了懦弱和恐懼,蛻變成真正野獸的凶光。

  他們扛住了!

  在這場三倍於己的絕對劣勢下,不僅護住了物資,還斬殺了匪首獨眼龍,殺退了黑風寨的悍匪!

  裴照看著這群滿身是血的漢子,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郎君想要的那支能打硬仗的刀,今天,終於算是真正鑄成了!

  「收拾同袍的遺體,包紮傷口。」裴照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獨眼龍的腦袋,繼續前進!去青岙井!」

  ……

  傍晚時分,消息傳回了姚州城。

  田伯庸正在書房裡悠哉游哉地喝著茶,等著獨眼龍送來捷報。

  突然,大門被猛地推開,管事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色慘白得像見了鬼一樣。

  「田翁!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麼?天塌不下來。」田伯庸皺了皺眉,放下茶杯,「獨眼龍那邊得手了?」

  「不……不是……」管事結結巴巴地說道,「獨眼龍……獨眼龍死了!黑風寨的上百號人,被縣衙的那幾十個護衛,殺得大敗而歸!縣衙的車隊,已經平安抵達青岙井了!」

  「什麼?!」

  田伯庸猛地站起身,手裡的茶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黑風寨的悍匪,竟然打不過幾十個剛招募的流氓地痞?

  「田翁……」管事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顫抖地補充道,「而且……裴照還讓人把獨眼龍的腦袋,懸掛在了青岙井的卡子上……現在整個姚州城都在傳,說……說縣衙的軍隊,天下無敵……」

  田伯庸只覺得眼前一黑,一屁股跌坐在了太師椅上。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覺到,那個被他視為螻蟻的新縣令,已經不再是他能隨意拿捏的了。

  ......

  黑風峽一戰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僅僅一夜之間便傳遍了整個姚州城。

  獨眼龍的人頭被高高懸掛在青岙井外新立的木柵欄上,那顆面目猙獰、死不瞑目的頭顱,成了縣衙武力最直接、最血腥的宣告。

  曾經,姚州百姓提到黑風寨無不談虎色變,連本地駐軍都對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如今,這股兇悍的土匪,竟然被縣衙剛剛招募的幾十個護衛殺得大敗,連大當家都被斬了首!

  這對於姚州的震動,無異於一場地震。

  普通的百姓和商戶在震驚之餘,心中生出了一絲隱秘的歡喜。

  他們苦田家和黑風寨久矣,這位新來的縣太爺,似乎真的是個能替他們做主、能打硬仗的活閻王。

  但對於姚州那些真正坐在牌桌上吃肉的人來說,這卻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

  楊暄不僅握住了青岙井的鹽利,用這筆錢養出了刀,更可怕的是,他還通過「千手黃」等工匠,開始對鹽井的生產設備進行大規模改造。

  有錢,有刀,有技術。

  楊暄正在以一種極其蠻橫且高效的姿態,將自己的根系死死地扎進姚州的地底,甚至開始威脅到這片土地上原有的統治者。

  田家大宅,正堂。

  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田伯庸坐在太師椅上,一夜未眠讓他原本就有些蒼老的面容顯得更加憔悴,但那一雙眼睛,卻透著如惡狼般的凶光。


  在他下首,坐著胡家家主胡榮,四海牙行的宋掌柜,以及姚州本地最大的一支馬幫首領,「過山風」雷老虎。

  這幾個人,幾乎代表了姚州城內九成以上的地下勢力和灰產利益。

  「田翁,不能再等了!」

  胡榮最先沉不住氣,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聲音里透著恐慌。

  「青岙井那邊傳來消息,縣衙的人不僅接管了所有帳目,還把老黃頭那批被咱們趕出去的工匠全找回去了!聽說他們造出了什麼新式的軟桶和鐵索絞車,出鹽量比以前翻了一倍都不止!」

  「是啊田翁!」

  宋掌柜也急得直拍大腿。

  「現在城裡的客商都不敢從咱們手裡拿舊票了,全都捧著真金白銀去縣衙求新票。咱們牙行的生意,已經停了七八天了。再這麼耗下去,不用縣衙來查,咱們自己就得喝西北風!」

  雷老虎摸了摸光禿禿的腦袋,嗡聲嗡氣地說道:「我不管你們帳上的事。我只知道,獨眼龍死了,黑風寨散了。現在道上的兄弟都在看我雷老虎的笑話,說咱們姚州本地的爺們,被一個外來的落魄官崽子給踩在腳底下拉屎。這口氣,我咽不下!」

  田伯庸冷冷地看著這三個焦躁不安的盟友,手指在太師椅的扶手上重重地敲擊了兩下。

  「慌什麼?天還沒塌下來呢!」田伯庸的聲音沙啞而陰沉,「他楊暄就算長了三頭六臂,這姚州,也不是他一個人能吃得下的!」

  「可是田翁,他現在手裡的刀太硬了啊。」胡榮顫聲道,「裴照那幫人,簡直就是一群殺神。咱們家裡的那些護院莊客,真要跟他們對上,恐怕也是送死。」

  「刀再硬,也硬不過規矩!」

  田伯庸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狠辣的決斷。

  「他楊暄以為,打贏了幾個土匪,收買了幾百個泥腿子,就能在姚州一手遮天了?他忘了,這青岙井的鹽,不是我們田家一家在吃。州里、道里,乃至長安城裡,有多少大人物指著這口井的孝敬過日子?」

  田伯庸走到堂中央,目光掃過眾人。

  「我已經給州里去了信。別忘了,庫房夜盜那天,可是有折衝府的軍牌露了面。軍方的人,比我們更著急。只要州里的大人物發了話,他楊暄就算是條龍,也得給我盤著!」

  宋掌柜聞言,眼睛一亮:「田翁的意思是,州里要下場了?」

  「不錯。」田伯庸冷笑一聲,「不過,在州里的人來之前,我們必須先探清他楊暄的底牌。看看他到底是想把桌子掀了,還是只想在桌上多占幾個位置。」

  「田翁打算怎麼做?」雷老虎問道。

  「擺宴。」

  田伯庸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以我田伯庸的名義,在城南的『望江樓』擺下最高規格的宴席。請楊暄赴宴!」

  胡榮一驚:「田翁,這……這會不會是引狼入室?萬一他在宴席上發難……」

  「他不敢。」田伯庸斬釘截鐵地說道,「望江樓是咱們的地盤,你和雷老虎把手底下最精銳的兄弟全都埋伏在周圍。更何況,這頓飯,我不僅請了他楊暄,我還請了一位他絕對惹不起的貴客!」

  田伯庸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他楊暄不是喜歡立威嗎?我就給他搭個最大的台子,看看他敢不敢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齣戲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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