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內宅敲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然而,當她們走到角門前時,卻發現事情和她們想的有些不一樣。

  門口站著兩個老差,面無表情,像兩根木樁子。

  田家的管事婆子上前遞了帖子,陪著笑臉道:「兩位差爺,田家和胡家的夫人來給郡主請安了。」

  那老差看都沒看她一眼,只冷冷吐出兩個字:「等著。」

  田夫人和胡夫人一愣。

  她們在鹽井縣橫行慣了,什麼時候在縣衙門口受過這種冷遇?

  「差爺,我們可是遞了帖子的……」胡夫人忍不住開口。

  「遞了帖子也得等著。」那老差語氣生硬,「郡主正在午歇,沒傳喚,誰也不許進。」

  田夫人臉色微變,剛想發作,卻被胡夫人拉住了。

  「罷了,到底是長安來的,講究些也是有的。咱們就等一等。」胡夫人壓低聲音道,「別為了這點小事,壞了大事。」

  這一等,就是整整兩刻鐘。

  日頭漸漸毒了起來,兩位平時養尊處優的夫人站在毫無遮擋的角門外,被曬得額頭冒汗,精心描畫的妝容也有些花了。

  直到她們的耐心快要耗盡時,角門才「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

  采蘩冷著臉走了出來。

  「郡主起了。幾位夫人,隨我進來吧。」

  田夫人和胡夫人如釋重負,連忙帶著丫鬟婆子跟了進去。

  一進內宅,她們立刻感覺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氛。

  縣衙的前院破敗不堪,可這內宅,卻被打理得一塵不染。

  庭院裡的雜草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青石板上甚至看不到一絲灰塵。

  更讓她們心驚的,是那些伺候的下人。

  內宅里的丫鬟婆子,行走間連一點衣物摩擦的窸窣聲都聽不到,每個人都低著頭,規矩嚴明得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沒有人在廊下說笑。

  沒有人東張西望。

  整個內宅,靜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田夫人和胡夫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裡的那點輕視和底氣,在這股無聲的規矩面前,已經不知不覺地散去了一半。

  走到內堂階下,采蘩停住了腳步。

  「規矩,我先說在前頭。」采蘩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郡主千金之軀,非詔不見外臣。今日破例見你們,是郡主寬恩。進去之後,不得直視郡主,不得喧譁,不得擅自開口。聽明白了嗎?」

  田夫人和胡夫人被她這通氣派震得一愣一愣的,只能下意識地點頭。

  「還有。」采蘩瞥了一眼她們身後那些捧著禮盒的丫鬟,「這些下人,沒資格進內堂。把東西留在廊下,人在外頭候著。」

  「這……」田夫人有些急了,「這都是獻給郡主的……」

  「留、在、廊、下。」采蘩加重了語氣,眼神如刀。

  田夫人不敢再爭,只得讓丫鬟們把禮盒放下。

  采蘩這才轉身,挑開了內堂的厚重門帘。

  一股極淡、極雅、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尊貴的香氣,瞬間撲面而來。

  田夫人和胡夫人深吸了一口氣,這香氣她們從未聞過,只覺得吸入肺腑後,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兩人低著頭,跟著采蘩走進了內堂。

  堂內光線略暗,四周掛著厚重的織錦帷幔,將外頭的暑氣隔絕得乾乾淨淨。

  正中設著一道細密的珠簾。

  珠簾後,隱隱約約端坐著一個人影。

  雖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端坐在上位、不怒自威的氣場,卻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直直地壓了下來。

  「跪。」

  聞伯站在珠簾外,聲音低沉而威嚴。

  田夫人和胡夫人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她們在鹽井縣,除了逢年過節拜佛,什麼時候給人行過這種大禮?

  可在這個內堂里,在這股鋪天蓋地的規矩和氣場面前,她們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民婦田氏(胡氏),拜見郡主。郡主萬福金安。」


  兩人戰戰兢兢地磕了頭。

  珠簾後,沒有聲音。

  整整十個呼吸的沉默。

  這十個呼吸,對跪在地上的兩人來說,簡直比一年還要漫長。

  她們的額頭貼在冰涼的青磚上,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卻連擦都不敢擦。

  終於,珠簾後傳來了一個清冷、平緩的聲音。

  「起吧。」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穿透力。

  田夫人和胡夫人如蒙大赦,顫巍巍地站起身。

  「賜座。」延和淡淡道。

  聞伯指了指下首兩張光禿禿的圓杌子:「兩位夫人,請坐。」

  田夫人和胡夫人看著那兩張連個靠背都沒有的杌子,心裡發苦,卻只能小心翼翼地只坐了半邊屁股。

  堂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沒有茶。

  沒有客套的寒暄。

  延和就那麼靜靜地坐在珠簾後,看著她們。

  那種被人居高臨下審視的感覺,讓田夫人覺得自己的後背像是長滿了芒刺。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開口,這位郡主能讓她們就這麼幹坐上一整天。

  她強擠出一抹笑,大著膽子打破了沉默。

  「郡主初到鹽井縣,這地方窮山惡水,怕是多有不慣。民婦們心裡惶恐,特備了些本地的土儀,幾匹還算過得去的蜀錦,還有幾盒海珠,想給郡主解解悶。」

  胡夫人也趕緊附和:「是啊是啊,縣尊大人在前院日夜操勞,郡主在內宅也多有辛苦。若是衙門裡缺了什麼日常用度,郡主只管吩咐,民婦們定當盡心竭力。」

  這話聽著恭順,實則還是在遞手。

  在試探。

  在暗示「我們可以替衙門解決麻煩」。

  珠簾後,延和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冷,像冰珠子砸在玉盤上。

  「土儀?蜀錦?海珠?」延和慢條斯理地重複著這幾個詞,「田夫人,胡夫人。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從長安來,沒見過世面,幾匹綢緞、幾顆珠子,就能讓我把你們當成知己了?」

  田夫人臉色一變:「民婦不敢!」

  「不敢?」延和的聲音陡然轉厲,「我看你們敢得很!」

  「你們看看你們身上穿的。」延和的目光透過珠簾,冷冷地釘在她們身上。

  「田夫人,你身上這件,是雙絲暗花蜀錦吧?胡夫人,你這件,是掐金線緙絲的料子。在這偏遠的鹽井縣,能穿得起這種料子,還能一口氣送出幾盒海珠,你們兩家的家底,倒是比這縣衙的庫房還要豐厚得多啊。」

  田夫人和胡夫人嚇得趕緊從杌子上站了起來,連連擺手。

  「郡主明鑑,這……這不過是民婦們的一點私房……」

  「私房?」延和冷笑,「好一個私房。」

  「昨日,我隨縣尊入衙。這縣衙的庫房裡,常平倉發霉,現銀不過十幾貫。城門口的棚子是歪的,鳴冤鼓是裂的。」

  「而你們呢?」

  「你們穿著雙絲蜀錦,戴著赤金步搖,跑到我這內堂來,張口閉口就是『替衙門分憂』『補日常用度』。」

  延和端起案上的茶盞,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砰」的一聲脆響,嚇得兩人渾身一哆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