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寧缺毋濫,山路臨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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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三人退下後,阿福終於忍不住問:

  「裴頭兒,陳野其實挺厲害的,怎麼不先收?」

  裴照把煙餅扔進火里,頭都沒抬。

  「刀快,不等於能用。」

  「快刀若握不住,比鈍刀更壞事。」

  「咱們現在不是缺敢沖的人。」

  「是缺能聽令、能閉口、能到邊地不先替別人長膽的人。」

  這話一出,崔慎心裡頓時一動。

  不只是挑刀。

  這其實也是挑未來在姚州站哪一層的人。

  魯成這種,能壓外圈。

  竇平這種,能跑山路、認馬幫、認暗道。

  至於陳野,真磨出來,便會是一把極好使的快刀。

  可若磨不出來,也只能算禍根。

  聞伯聽得不全懂。

  可他最明白一件事。

  人一多,藥和糧的壓力便重。

  於是他蹙眉問:

  「郎君,這兩人真留下?」

  「留。」

  楊暄這時才從車裡開口。

  「魯成和竇平,先留外圈。」

  「陳野再看。」

  「往後十天,他們不算自己人,也不算外人。」

  「按車隊規矩吃、按車隊規矩走,誰若壞規矩,一樣能趕。」

  阿福這才反應過來。

  這比直接收更狠。

  不是給你一口飯,你便算進了門。

  而是讓你先站在門檻上。

  能站穩,才有下文。

  延和這時也看了那三人離去的背影一眼,低聲道:

  「留得好。」

  「這一路往南,既要叫外頭知道你不是沒人,也不能叫自己這邊先被雜人擠爛了。」

  崔慎笑了笑。

  「郡主這話,是文武都照住了。」

  「本就是一回事。」

  延和淡淡道。

  「人若只多,不分層,不如不多。」

  「到姚州之前,咱們這隊裡,每多一個人,便該多一分用處。」

  「若只多一張嘴,那是禍,不是勢。」

  楊暄聽了,微微點頭。

  然後,他看向裴照:

  「除了這三人,路上還有沒有別的?」

  「有。」

  裴照答得很快。

  「還有四五個想貼上來的。」

  「可要麼眼裡太貪,要麼腳下太虛,要麼一身江湖橫氣,聽不得令。」

  「這種人,帶進姚州,比外頭的人還麻煩。」

  楊暄道:

  「那便都擋在路上。」

  「記住一句。」

  「咱們不是在收流民,也不是在擺門面。」

  「是先攢能下井、能壓衙、能跑山道的骨架。」

  「不配上車的,就別讓他沾車邊。」

  裴照沉聲應下。

  這話他愛聽。

  因為這正是他這兩日一直在做的事。

  寧缺。

  也不能濫。

  夜色慢慢壓下來。

  魯成和竇平第一次被允許坐進外圈火邊,雖還沒挨到主車一層,卻已比白日近了半步。

  陳野則默默坐在更外頭,一邊擦槍,一邊回想自己這兩日到底急在了哪幾處。

  沒人去安慰他。

  也沒人去輕看他。

  因為車隊裡每個人都明白。

  裴照這四道門,篩的看似是新來的人。

  其實也在替所有人重新立一遍規矩。

  以後在這隊裡,能不能留下,不只看你有沒有用。

  還看你能不能穩得住那一點用。

  火光跳著。

  阿福抱著膝坐在旁邊,忽然覺得,眼前這堆人終於又和幾天前不一樣了。

  不只是多了兩個半人。

  更像是,這支原本靠一口氣擰在一起的隊伍,終於開始往「真能到地頭狠狠幹事」的樣子長。

  而官道更南邊,山色也一日比一日深。

  魯成白日帶回來的那半個煙餅還剩一截灰,崔慎看過後,已記到了紙上。

  北邊粗貨。

  舊軍路埡口。

  有人先一步走過。

  這些字眼單拿出來不值什麼。

  可楊暄卻盯著「舊軍路」三個字看了片刻。

  然後,輕輕敲了下案板。

  「裴照。」

  「在。」

  「明日往前,山道一線多看一層。」

  「尤其那種既不像山匪、又不像正經官差的人。」

  裴照抬眼。

  「郎君覺得前頭要出事?」

  楊暄沒立刻答。

  他只是想起白日那兩道新馬蹄印,以及崔慎這幾日紙上越來越多的「怕」「躲」「怨」。

  許多線頭散著時看不出什麼。

  可一旦山路近了,有些藏在坡後頭、井邊上、爛帳底下的手,也該開始提前動了。

  「不是覺得。」

  他淡淡道。

  「是該來了。」

  火邊一時無人再說話。

  只有風從石坡上卷下來,帶著一點更南邊的潮氣。

  ......

  第二日一早,天便陰著。

  不是那種會立刻砸下暴雨的黑。

  是灰。

  灰得像一層潮氣貼在山壁和樹皮上,把整條往南的路都捂出了一股發黏的氣味。

  裴照一看天色,便知道前頭那段山路只會更難走。

  「午後之前,得把前頭鬼見坡過去。」

  他騎在前面,看著逐漸收緊的山道,聲音壓得很低。

  「這地方一旦下雨,坡泥發滑,車好過,人不好過。」

  竇平這回已被正式留在外圈,聞言抬頭朝山里望了望。

  「不止不好過。」

  「鬼見坡兩邊林子厚,底下還有兩道岔山溝。」

  「若真有人想半道做手腳,這種地方最方便。」

  魯成在旁邊沒插嘴,只把背上的舊刀往上提了提。

  陳野也跟著走在前頭。

  他還沒真被留下,可自從昨夜那句「再跟十天」落下後,整個人倒比前面穩了不少。

  話少了。

  眼也更往地上落。

  車隊過了半個時辰,山勢果然一點點緊起來。

  官道不再像先前那樣攤平在地上,而是順著山腰彎過去,一邊貼壁,一邊臨溝。

  溝不算深。

  可若真連人帶車滾下去,傷不傷且不論,停那一下,便夠生出一堆麻煩。

  阿福騎在副車旁邊,看得心裡直發毛。

  「這鬼地方,也能叫官道?」

  竇平在前頭聽見,扯了扯嘴角。

  「邊地的官道,能讓車過去,便算給朝廷面子了。」

  話音剛落,前頭忽然有鳥驚起來。

  不是一隻兩隻。

  是半片林子的鳥,撲稜稜一齊往外沖。

  裴照的手當即按上刀柄。

  「停。」

  前後車立刻一收。

  連最外頭拉車的牲口都被壓住了鼻口,不叫它們亂嘶。

  山里一下靜得發空。


  只有那幾隻被驚起的鳥越飛越高。

  魯成低頭看了眼地,又朝前面那段拐過去的坡口望。

  「不是山獸。」

  「山獸驚鳥,不會只驚這一邊。」

  竇平也道:

  「像是有人從坡下往上趕。」

  陳野這回沒搶著說話,只眯眼看向那片林子。

  果然,不到幾息工夫,前頭便隱約傳來一陣亂響。

  先是腳步聲。

  再是有人壓著嗓子罵。

  最後,才是一聲短促得像被捂住半截的慘叫。

  阿福後頸上的汗一下立起來了。

  真撞上了。

  楊暄的車簾在這時掀開一角。

  「什麼路數?」

  裴照回得很快。

  「不像正面劫道。」

  「人數不多,像是在追一個人。」

  崔慎也已從後車探出頭來。

  「若只是劫財,山里人不會這麼收著聲。」

  「收著聲,多半是怕驚著路。」

  楊暄點了下頭。

  「那便不是求財。」

  「是求人,或者求人手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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