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疫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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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疫鬼

  丟擺子、或者叫哄擺子,其實是一種並不算罕見的巫術。

  原理簡單、操作流程很簡單。

  只需要在感染瘧疾的病人即將發作時點燃灶火、架起鐵鍋,用鐵鍋炒熟黃豆,所有的準備工作就算完成了。

  緊接著,要把鐵鍋擺到門外的干字路口上,口中反覆念叨「擺子哥,吃黃豆!擺子哥!吃黃豆!」

  在「巫師」的解釋里,這一步是為了引誘「疫鬼」,讓它的注意力被黃豆吸引。

  而也就在疫鬼被吸引的瞬間,巫師會大喊一聲,猛地拽著患病的病人往家的方向狂奔。

  一刻也不能停,直到病人累出一身大汗,這法術就算成了。

  講道理,從整個流程來看,與其說這是一種「儀軌」,倒不如說,這是一種被精心包裝起來的粗放的醫療手段。

  瘧疾自然是可怕的,但它也要遵守客觀規律。

  發作本來就有間歇性,在發作期時強制性地劇烈運動會使得病人身體內的能量快速消耗,免疫系統過載,進入漫長的休克期。

  在這段休克期內,病人顯然是不會有任何異常的。

  ———人都暈了,還能有什麼反應?

  當然,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這套儀軌是不可能引起徐長順的任何注意的。

  真正讓他、讓林舒感覺到不同尋常的是...

  這套儀軌,有時候真的會有用。

  病人會在狂奔之後徹底恢復。

  不是短暫地壓制病情,而是完完全全的康復。

  在研究筆記里,徐長順記錄了一個案例。

  ..我來到華塢村,親眼看到了丟擺子儀軌的全部經過。」

  「生病的是一個男孩,他的病情已經相當危重,我明知他是瘧疾感染,於是便提議先將他送到鎮上醫院去。」

  「然而,男孩的父母強烈反對我的提議————一方面是因為華塢村地處深山,有懸崖隔絕內外,要送到醫院,至少需要4天路程。」

  「沒有人能保證病人能否熬過這四天————村村通工程,實在是迫在眉睫。」

  「另一個原因是,他們認為丟擺子巫術非常有效,據稱年輕時,孩子的父親便是通過這套法術痊癒的。」

  「我無法再勸,只能在一旁觀看。」

  「我本來的目的也就是為了見證和研究這種儀軌,現在正好遇上,應該說我是幸運的」」

  。

  「但我又實在不能相信這是一套穩定的、經驗的儀軌,否則在上世紀、在我年幼時,這套儀軌就應該開始了廣泛傳播,也不應該有那麼多人死在瘧疾疫情中。」

  「我至今記得男孩的眼神,恐懼,迷茫,虛弱,無能為力。」

  「我痛心於此地的貧困和閉塞,甚至一時忘記了來此的目的。」

  「但,運氣似乎站在了我們這邊。」

  「經過巫師的處置,男孩竟然當場痊癒。」

  「他出了一身大汗,第二天便生龍活虎。」

  「我不敢相信這儀軌如此有效,也無比興奮於可能的有關避禍法」的進展,於是我向其父母支付了400元,獲取他們的信任後,將男孩帶到了鎮上衛生院檢查。」

  「結果不出所料,男孩體內的瘧原蟲完全消失了,就好像他從未感染過。」

  「之後,我在華塢村停留了4個月,見證了不下10次類似的巫術現場。」

  「但可惜的是......這套儀軌再也沒有生效過..

  「」

  按照徐長順的記錄,他確信「丟擺子」的儀軌是有效的,只不過,它的流程相當模糊,成功率低得發指,甚至已經沒辦法通過反覆試錯去糾正。

  於是他只好失望地離開了華塢村,但從這裡獲得的經驗,卻被他寫在了筆記里,又被林舒看到。

  ———但實際上,林舒之所以那麼重視這一套儀軌、甚至決定親自到現場來看一看,並不僅僅是因為徐長順筆記里那一次成功的記錄。

  而是因為...

  雖然「丟擺子」主要只在雲貴川區域流行,但林舒很小的時候,其實就已經見過類似的法術了。


  還是梅山法,所謂的挑病鬼」。

  記得那時候自己才三歲、又或者是四歲。

  隔壁有一個自己叫「伯公」的老人重病,醫院已經看不來了,於是小輩們便把他接回了家裡。

  但骨肉血親,兒子們總是見不得父親就這麼走了,各自想了辦法之後,最終找到了一個自稱梅山派、但大概率沒什麼傳承的「仙女」。

  那仙女是個老太太,她指揮著伯公的兩個兒子用一個裝稻穀的簸箕把伯公抬了起來,一邊燒紙焚香、一邊喊著「看蚌仙、看馬戲咯」的號子,招搖過市地從村里抬到了村外的河邊。

  至今林舒都還記得那個六七十歲的「仙女」穿著一身艷麗服飾、故作婉轉嬌羞的詭異場景。

  一路抬到河邊,一串鞭炮響,兩個兒子背起伯公就跑,一路輪流換人,一口氣都不敢喘,跑到家裡後,伯公的狀態驚人地好轉了。

  ————當然,也不是完全好了。

  但他確實有多撐了兩年多,還給自己多發了兩年紅包..

  本來這段回憶已經被林舒遺忘在了記憶深處,但在看到徐長順的記錄、真正開始研究將要被作為「盾」來使用的避禍法之後,這段記憶又再次復甦了..

  此時,進山的隊伍已經走到了小路中斷的懸崖前,繼續往前,就必須藉助繩索了。

  「沒問題吧?」

  靳越走到林舒身邊,開口問道:「能上去嗎?如果上不去,我可以先去找支點,固定好之後把你吊上去。」

  「6

  ..那倒也沒有那麼菜.

  「,林舒苦笑著回答道:「試試吧,又不是真的攀岩,只是陡一點而已。」

  「嗯,不用硬撐。」

  靳越嘻嘻笑著,在腰間固定好安全繩,一馬當先地爬了上去。

  緊接著是作為尖兵的兩名特戰隊員、隨後是陳竹、陸染。

  林舒跟在陸染身後,一步一步爬上絕壁。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恐高的,畢竟以前去玩過山車之類的,自己總是怕得要死。

  但沒想到,這次上山,自己居然...

  一點都不怕?

  一路向上,整個需要攀爬的路程超過600米,高度一路向上。

  林舒越爬越覺得愜意,甚至找到機會繞過了其他人,跟到了靳越身後。

  「爬那麼快??」

  靳越驚訝問道:「我還以為真的要回頭接你來著。」

  「真不用..

  「9

  林舒喘了口氣,懸崖的頂端已經近在眼前了。

  很輕鬆嘛。

  回頭向下看去,太陽已經漸漸升起,山谷的雲霧升騰、翻滾,雖然海拔明明不高,但卻還是給人一種「一覽眾山小」的錯覺。

  「這地方其實可以開發成旅遊景點的。」

  林舒隨意地跟靳越聊著天。

  「想辦法修條直通山頂的公路上來,搞個什麼度假村,再搞個小賣部。」

  「哎,那個小說你看過嗎?雲邊有個小賣部。」

  「沒看過。」

  靳越搖搖頭,伸手把一塊鬆動的岩石拿在手裡,奮力拋向無人的角落。

  「我只看過26歲女房東,還有人生長恨水長東。」

  「臥槽!」

  林舒大驚。

  「看不出來啊,你一個當兵的,怎麼淨看這種傷春悲秋的玩意兒??」

  「就是以前看得少,所以才好奇嘛..

  」

  靳越已經站上了平台,開始回收、整理安全繩。

  林舒不會這個,於是便站在一旁觀察著懸崖後面、華塢老村的情況。

  從這裡往下看,老村的全貌一覽無餘。

  正如高空偵察圖像顯示的一樣,村子裡大部分房屋都已經坍塌,僅存的一棟尚且完好的木屋,就是此行的目的。

  那個「巫師」、或者說「布摩」的住處。

  從背包里掏出望遠鏡,林舒仔細觀察著那座木屋的情況。


  但很奇怪————他沒看到人。

  木屋的灶房裡顯然是生著火的,破敗的屋頂正在向外冒煙。

  可所有的門都從外面鎖著,院子裡只有兩隻山羊在漫無目的地溜達,時不時叫兩聲,隔著幾百米也能聽到。

  人呢?

  人去哪兒了?

  林舒稍稍移開望遠鏡,也就是在這一瞬間...

  「#!」

  他猝不及防地喊出聲來。

  就在他面前不到20米處,一張扭曲的人臉,正在死死盯著他!

  他完全無法形容那是怎麼一張臉。

  浮腫、慘白、臉上布滿了老年人特有的褶皺和斑點。

  眼睛渾濁,一頭花白的頭髮散碎,死氣縈繞,一眼看過去,仿佛都能聞到獨屬於「屍體」的腐臭味。

  那張臉的主人半個身子被灌木叢遮住,可還是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穿著的是一身大紅大綠的衣服。

  ————壽衣!!

  「靳越!有人!」

  林舒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在情緒緊繃到極點時,他的「蛇」,已經猛地撲向了那個身影。

  在經過陰山法的升級之後,他的蛇已經變得更加強大。

  他甚至可以輕而易舉地利用蛇去改變一個人的認知、達成完全的操控。

  而如果僅僅是讓對方停下來,那就更簡單了!

  只是眨眼之間,靳越甚至都還沒來得及抬起槍口,蛇便已經到了那個「怪人」的面前。

  隨後,一口咬下!

  林舒明顯感覺到,蛇咬中了。

  它的「效果」已經產生,自己已經與某個被攻擊的個體建立了聯繫。

  但.

  那個穿著壽衣的身影,卻根本沒有停下。

  她只是呆立在原地,深深地看了林舒一眼。

  隨後,扭頭就跑!

  林舒傻眼了。

  對方的身影沒入了茂密的灌木叢中,而他的蛇,也退了回來..

  「那是什麼東西?」

  靳越迅速升起無人機,追蹤著那個影子而去。

  林舒搖了搖頭,緩緩吐了口氣,隨後回答道:「不知道。」

  「但很有可能,那就是華塢新村里那些人,所說的疫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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