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感覺像是一家三口出來野餐
城鎮南面。
蘇洛騎著一匹黑馬走在隊伍最前面，指尖光芒閃爍，神情專注嚴肅，仿佛正在追蹤什麼極其緊要的痕跡。
——其實就是輝光道途的學徒級光亮術。
他時不時低頭看一眼地面，眉頭微皺，偶爾抬手示意身後的士兵停步，自己則策馬向前幾步，做出一副仔細辨認痕跡的姿態，整套動作行雲流水，連他自己都差點信了。
「目標消失在這裡。」
在一處山林的入口前，蘇洛勒住韁繩，指著前方幽深的林間小徑，語氣不容置疑道：
「你們先行搜山，我剛才收到命令，要與審判官閣下匯合。」
「是，長官！」
士兵們面面相覷，在茫茫山林里找人，毫無疑問是個苦差事，但在審判庭面前，沒有人敢說不字，他們只能硬著頭皮往山里鑽。
等最後一個士兵的身影消失在林子邊緣，蘇洛拉起韁繩，策馬調轉方向，一路狂奔，直到與離開城鎮的諾彌匯合。
「你居然還騙來一匹馬......」諾彌瞪大眼睛。
「可惜不是飛馬，否則任務可以宣告結束了。」
將諾彌和莉莉安拉上馬，蘇洛策馬沿著道路疾行約半小時，來到地圖所標記的關鍵點。
帝國的邊界。
一座界碑立在斷橋橋頭，橋的另一頭，便是大森林。
這片綿延數千里的綠色海洋，曾是人類世界與精靈世界的天然分界線，饒是如此，在久遠歲月前，也有商隊開闢道路，交流兩個世界的珍奇寶物。
直到數千年前，人類統一在帝國的旗幟之下，通過大型傳送陣奇襲精靈的首都，一舉焚毀世界樹。
自那以後，大森林那一頭的土地便失去了活力，日漸枯萎衰朽，連帶著這片森林本身也逐漸沉寂下來。
「進入大森林邊界，接下來，就是真正的考驗了。」
棄馬步行，蘇洛拍了拍馬屁股，讓它繼續沿著另一個方向狂奔，接著與諾彌調轉方向，一鼓作氣越過斷橋。
道路漸漸為雜草掩蓋，四周光線漸暗，沿途漸漸多了一些從未見過的植物與菌類。
「精靈的土地啊......」
不知走了多久，諾彌停下步伐，喘了口氣，疲憊道：
「公爵，我們休息一會吧，感覺身體狀態，至少已經一整天沒有吃過東西了。」
「稍作休整吧。」
找了一處斜坡，凸起的岩石和一棵傾倒的枯樹剛好圍出一個半封閉的空間，足夠隱蔽。
兩人卸下行囊，取出行囊里的乾糧和水壺。
蘇洛掰開餅乾，將一半遞給莉莉安。
「哥哥，我要吃糖！」
蘇洛撩開外套，伸進口袋，「我記得口袋裡有棒棒糖......」
「先吃這個吧。」
諾彌從行囊里掏出幾顆糖果。
「沒想到你還會給她買糖？」
「還不是莉莉安她......算了，我讓這小傢伙自己說吧。」
諾彌握住莉莉安的小手，將糖果放在她的掌心，黑著臉道：
「你之前在雜貨店裡的時候，喊我什麼？」
「......」
莉莉安怯生生退到蘇洛身後，「媽，媽媽......」
這是否有點？
蘇洛盡力繃住表情，表面平靜道：
「店主將你當成了帶著女兒的單親媽媽，出於同情給了你優惠，所以才能採購這麼多的補給，原來如此，我已經理解一切。」
「不要這麼認真分析啊！剛才真的很尷尬......還好一切都是儀式幻夢。」
諾彌坐在地上，撇了撇嘴，「可惜我不會留影法術，不然肯定把莉莉安喊我媽媽的這一幕記錄下來，天天放給她看！」
「我勸你不要這樣做。」
蘇洛咳嗽兩聲，「她到時候真的認你做媽媽，你又該如何應對？」
「不，不至於吧......」
剝開糖紙，含住糖果，莉莉安扯了扯蘇洛的胳膊，「爸爸？」
「喂！」
諾彌猛地坐直身體，「你這小傢伙根本是故意的吧！」
莉莉安依舊躲在蘇洛身後，「爸爸，媽媽好兇！」
諾彌果斷打消了和她繼續拌嘴的想法，哪怕是幼年的精靈她也贏不了！
吃完糖果和食物，喝了點水，年輕的精靈很快在蘇洛懷裡睡去。
「你還別說......」
咽下餅乾，蘇洛面不改色道：
「我們這個樣子，真有點一家三口出來野餐的感覺。」
「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諾彌差點沒嗆到，放下水壺，雙手撐著滿地落葉，怔怔看著頭頂那片被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
「......我小的時候，的確很羨慕那些在公園裡野餐的一家人。」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陽光，青草地，和家人一起吃塗了果醬的麵包，大概就是這樣的場景......」
「但絕對不是現在這樣，感覺我的美好幻想完全破碎了！」
諾彌掩面長嘆。
見狀，蘇洛提議道：
「有機會的話，我們也可以喊上塞西莉亞和莉莉安去野餐。」
「老師她肯定不會參與的吧......」
諾彌目光垂落，片刻的沉默後，忽然問道：
「公爵，我真的是救世主嗎？」
「怎麼突然問這個？」
「在對抗斯普洛克的時候，我完全沒有派上用場，如果按命運註定的軌跡，那頭老鼠是應該打破眾神之默，然後，就像莉莉安說的一樣，老師她們肯定會突破傳奇，那我真的追得上她們嗎？」
頓了頓，諾彌繼續道：
「而且，公爵，你才是最特殊的人吧？只有你才能打破既定的命運......」
真是敏感的少女。
蘇洛喝了口水，正色道：
「正是如此，諾彌，如果命運註定了你是一位什麼都拯救不了的救世主，你還有這個勇氣坦然接受自己的使命嗎？」
「我......」
面對這個殘酷的問題，少女的目光反而亮起，「公爵，其實你能看到更加清晰的命運吧？請放心，我會為你保密的！」
「我不否認。」
「原來真的是這樣......」
她的五指握成拳頭，「那麼，我的回答是，就算什麼也拯救不了，我也要戰鬥到最後一刻！」
「很好。」
蘇洛微微點頭，「對了，以後別叫我公爵了，聽著實在彆扭。」
「那......阿加雷斯？」
「我的名字是蘇洛。」
少女認真點點頭，「我知道了，蘇洛。」
休息片刻後，諾彌在原地留下了「窺視者」，這是隱秘道途的基礎警戒法術，能夠偵察一定範圍內的陰影變化，施法者在數里之內都能感應。
兩人再次踏上前往森林深處的道路。
蘇洛騎著一匹黑馬走在隊伍最前面，指尖光芒閃爍，神情專注嚴肅，仿佛正在追蹤什麼極其緊要的痕跡。
——其實就是輝光道途的學徒級光亮術。
他時不時低頭看一眼地面，眉頭微皺，偶爾抬手示意身後的士兵停步，自己則策馬向前幾步，做出一副仔細辨認痕跡的姿態，整套動作行雲流水，連他自己都差點信了。
「目標消失在這裡。」
在一處山林的入口前，蘇洛勒住韁繩，指著前方幽深的林間小徑，語氣不容置疑道：
「你們先行搜山，我剛才收到命令，要與審判官閣下匯合。」
「是，長官！」
士兵們面面相覷，在茫茫山林里找人，毫無疑問是個苦差事，但在審判庭面前，沒有人敢說不字，他們只能硬著頭皮往山里鑽。
等最後一個士兵的身影消失在林子邊緣，蘇洛拉起韁繩，策馬調轉方向，一路狂奔，直到與離開城鎮的諾彌匯合。
「你居然還騙來一匹馬......」諾彌瞪大眼睛。
「可惜不是飛馬，否則任務可以宣告結束了。」
將諾彌和莉莉安拉上馬，蘇洛策馬沿著道路疾行約半小時，來到地圖所標記的關鍵點。
帝國的邊界。
一座界碑立在斷橋橋頭，橋的另一頭，便是大森林。
這片綿延數千里的綠色海洋，曾是人類世界與精靈世界的天然分界線，饒是如此，在久遠歲月前，也有商隊開闢道路，交流兩個世界的珍奇寶物。
直到數千年前，人類統一在帝國的旗幟之下，通過大型傳送陣奇襲精靈的首都，一舉焚毀世界樹。
自那以後，大森林那一頭的土地便失去了活力，日漸枯萎衰朽，連帶著這片森林本身也逐漸沉寂下來。
「進入大森林邊界，接下來，就是真正的考驗了。」
棄馬步行，蘇洛拍了拍馬屁股，讓它繼續沿著另一個方向狂奔，接著與諾彌調轉方向，一鼓作氣越過斷橋。
道路漸漸為雜草掩蓋，四周光線漸暗，沿途漸漸多了一些從未見過的植物與菌類。
「精靈的土地啊......」
不知走了多久，諾彌停下步伐，喘了口氣，疲憊道：
「公爵，我們休息一會吧，感覺身體狀態，至少已經一整天沒有吃過東西了。」
「稍作休整吧。」
找了一處斜坡，凸起的岩石和一棵傾倒的枯樹剛好圍出一個半封閉的空間，足夠隱蔽。
兩人卸下行囊，取出行囊里的乾糧和水壺。
蘇洛掰開餅乾，將一半遞給莉莉安。
「哥哥，我要吃糖！」
蘇洛撩開外套，伸進口袋，「我記得口袋裡有棒棒糖......」
「先吃這個吧。」
諾彌從行囊里掏出幾顆糖果。
「沒想到你還會給她買糖？」
「還不是莉莉安她......算了，我讓這小傢伙自己說吧。」
諾彌握住莉莉安的小手，將糖果放在她的掌心，黑著臉道：
「你之前在雜貨店裡的時候，喊我什麼？」
「......」
莉莉安怯生生退到蘇洛身後，「媽，媽媽......」
這是否有點？
蘇洛盡力繃住表情，表面平靜道：
「店主將你當成了帶著女兒的單親媽媽，出於同情給了你優惠，所以才能採購這麼多的補給，原來如此，我已經理解一切。」
「不要這麼認真分析啊！剛才真的很尷尬......還好一切都是儀式幻夢。」
諾彌坐在地上，撇了撇嘴，「可惜我不會留影法術，不然肯定把莉莉安喊我媽媽的這一幕記錄下來，天天放給她看！」
「我勸你不要這樣做。」
蘇洛咳嗽兩聲，「她到時候真的認你做媽媽，你又該如何應對？」
「不，不至於吧......」
剝開糖紙，含住糖果，莉莉安扯了扯蘇洛的胳膊，「爸爸？」
「喂！」
諾彌猛地坐直身體，「你這小傢伙根本是故意的吧！」
莉莉安依舊躲在蘇洛身後，「爸爸，媽媽好兇！」
諾彌果斷打消了和她繼續拌嘴的想法，哪怕是幼年的精靈她也贏不了！
吃完糖果和食物，喝了點水，年輕的精靈很快在蘇洛懷裡睡去。
「你還別說......」
咽下餅乾，蘇洛面不改色道：
「我們這個樣子，真有點一家三口出來野餐的感覺。」
「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諾彌差點沒嗆到，放下水壺，雙手撐著滿地落葉，怔怔看著頭頂那片被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
「......我小的時候，的確很羨慕那些在公園裡野餐的一家人。」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陽光，青草地，和家人一起吃塗了果醬的麵包，大概就是這樣的場景......」
「但絕對不是現在這樣，感覺我的美好幻想完全破碎了！」
諾彌掩面長嘆。
見狀，蘇洛提議道：
「有機會的話，我們也可以喊上塞西莉亞和莉莉安去野餐。」
「老師她肯定不會參與的吧......」
諾彌目光垂落，片刻的沉默後，忽然問道：
「公爵，我真的是救世主嗎？」
「怎麼突然問這個？」
「在對抗斯普洛克的時候，我完全沒有派上用場，如果按命運註定的軌跡，那頭老鼠是應該打破眾神之默，然後，就像莉莉安說的一樣，老師她們肯定會突破傳奇，那我真的追得上她們嗎？」
頓了頓，諾彌繼續道：
「而且，公爵，你才是最特殊的人吧？只有你才能打破既定的命運......」
真是敏感的少女。
蘇洛喝了口水，正色道：
「正是如此，諾彌，如果命運註定了你是一位什麼都拯救不了的救世主，你還有這個勇氣坦然接受自己的使命嗎？」
「我......」
面對這個殘酷的問題，少女的目光反而亮起，「公爵，其實你能看到更加清晰的命運吧？請放心，我會為你保密的！」
「我不否認。」
「原來真的是這樣......」
她的五指握成拳頭，「那麼，我的回答是，就算什麼也拯救不了，我也要戰鬥到最後一刻！」
「很好。」
蘇洛微微點頭，「對了，以後別叫我公爵了，聽著實在彆扭。」
「那......阿加雷斯？」
「我的名字是蘇洛。」
少女認真點點頭，「我知道了，蘇洛。」
休息片刻後，諾彌在原地留下了「窺視者」，這是隱秘道途的基礎警戒法術，能夠偵察一定範圍內的陰影變化，施法者在數里之內都能感應。
兩人再次踏上前往森林深處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