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夏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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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他又一次拜託父親陳守山請了兩小時假,一早就去鄉里公社的郵電所買了張八分錢的郵票,把信寄了出去。

  「寄哪兒?」

  「省城農業科學院。」

  櫃檯的工作人員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她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眼:「你是搞農業研究的?」

  陳序當即搖了搖頭,「不是,就是種地的,想問問專家一些問題。」

  女人也沒多問,把信收好後扔進了郵袋裡,「行了,回去吧。」

  「謝謝同志。」

  禮貌道謝後,陳序走出郵電所...

  這個年代的郵遞與交通並不發達,尤其是從農村寄到省城,信件往往要等很久才會得到回覆,短則十天半個月,多則兩三個月。

  他不知道這封信能不能到,也不知道人家會不會回,但試試總沒錯。

  畢竟,萬一回了呢?

  「不想了,先上工吧。」

  回頭又看了眼郵電所後,陳序繞過公社,向著村裡的打穀場上走去...

  往後的幾天陳序過得平平淡淡。

  依舊是該幹活幹活,該看書看書,除了每天大清早和晚上回家後,定時定點的到菇棚里檢查一遍外,倒也沒什麼意外發生。

  夏收的日子終於到了。

  這是陳序重生回來之後遇到的第一個大忙季節,也是最漲工分的時候!

  西北的夏收,就是跟老天爺搶糧食,麥子熟透之後,最怕的就是下雨。

  一場陰雨下來,麥穗就會在地里發芽,辛辛苦苦一年的收成就全毀了,所以每年這個時候,全隊上下都跟打仗一樣。

  天不亮就下地,摸黑才收工,男女老少齊上陣,能割的割,能捆的捆,能運的運,能搬的搬,反正全隊上下誰也別想閒著。

  張大奎在夏收前三天就開了一次全隊的動員大會,他站在村里打穀場上,聲音洪亮得像是廣播喇叭在播報:

  「今年夏收就一個字,那就是搶!和老天爺搶!誰要是敢偷懶耍滑,別怪我張大奎不講情面!等割完麥子,我請大家喝酒!」

  隊裡的人都笑了...

  大家都知道張大奎這個人說話算話,他說請喝酒那就是真請,做不了假。

  今年一隊有三百多畝麥子,按人頭分片包幹,誰先割完誰歇著,割不完就加班加點,陳序和父親陳守山被分到了南坡那片八畝地的麥子。

  夏收前一天晚上,吃完飯後陳守山拍了拍陳序的肩膀對他說道:「序子,今年咱爺倆好好干,別拖後腿。」

  不過陳守山嘴上這麼說著,但心裡其實已經對兒子非常有信心了。

  畢竟這一個多月陳序的表現他都看在眼裡,有些活乾的比他還好。

  「爹,我多年輕啊,有的是力氣,反倒是你悠著點,可別累著了。」

  聽到老爹的話,陳序笑了笑。

  他知道父親的身體雖然現在還好,但上輩子就是常年累月地乾重活,把腰和腿都搞壞了,這輩子,他得讓父親在這段時間裡少干點,有空多歇歇。

  「累不著,我還不老呢。」

  陳守山仰著頭挺了挺腰板,四十二歲的年紀,正是莊稼漢最好的時候...

  夏收第一天。

  雞叫頭遍,陳序就起了。

  他還是老樣子,起來第一件事便是先去地窖里看了一眼蘑菇的長勢。

  第二批菇蕾已經冒出來了,灰白的一片,密密麻麻的,再有三四天就能收。

  他檢查了一下濕度,又給噴了一次水,這才放心地拿了鐮刀和老爹出了門。

  天還沒亮透,地里已經到處都是人了,大家都沒吃飯,而是帶著乾糧和水。

  割麥子是技術活,也是體力活。

  彎腰使勁,左手攏住一把麥稈,右手鐮刀用力一揮,「唰」的一聲,一抱麥子就齊刷刷地倒下來,不過要割得齊整,茬口不能太高,麥穗不能散落,還得順手捆成捆,立在地里等著車來拉。

  麥田裡,陳序彎腰揮起鐮刀。

  他前世雖然沒怎麼割過麥子,但在工地上練出來的體力和耐力,加上這一個月農活的磨練,很快就找到了感覺。


  一鐮刀下去,一抱麥子,再一鐮刀,又一抱,他割得又快又乾淨,麥茬壓得非常低,麥穗整整齊齊地碼在身後。

  陳守山在旁邊看著心裡是又驚又喜。

  他本來還擔心兒子第一次割麥子速度應該不快,可沒想到竟然比他還利索。

  「序子,你慢點,別閃著腰。」

  「爹,沒事,我有數。」

  眼見兒子這麼生猛,陳守山也不墨跡,他隨即拎著鐮刀加入,就這樣,父子兩人一前一後,像兩把剪刀一樣在麥地里往前推進。

  太陽越升越高,曬得人後背發燙...

  汗水順著脊樑溝往下淌,褂子濕透了貼在身上,陳序的手掌處又一次磨出了血泡,但他依舊一聲不吭,用布條纏了纏,繼續割。

  臨近中午,八畝地的麥子已經割了一大半,隔壁田裡的王長河走過來看了看當即豎起大拇指:「序子,行啊!比我割得還快!」

  「長河哥,你那邊咋樣?」

  「快了,下午就能完。」王長河遞過來一壺水,「歇會兒,喝口水。」

  陳序接過水壺猛猛灌了一大口,喝完後他擦了擦嘴,「謝了,長河哥。」

  「謝啥,咱兄弟倆還講啥客氣話。」

  陳序也沒矯情,只是一邊笑著埋頭接著干,一邊和王長河嘮了會嗑。

  聊了一會兒王長河也回去繼續幹了,而此時也正好來到了午休時間。

  「序子,歇歇,吃點東西。」

  「好。」

  回了陳守山一句,陳序放下鐮刀起身走到田埂處,從袋子裡拿出母親早早準備好的麵餅,就著水吃了起來。

  他坐在田埂上,看著遠處的麥田。

  金黃色的麥浪在風裡起伏,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地里到處都是彎腰割麥子的人,打穀場上已經堆起了高高的麥垛。

  脫粒機「突突突」地響著,揚起的麥糠在陽光下飛舞,隨風飄灑在大地...

  這就是1980年的西北農村,貧窮,辛苦,但卻充滿勤勞的希望與勃勃生機。

  陳序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瀰漫著麥秸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

  他想起前世這個時候...

  自己還在村里遊手好閒,地里的活都是父親一個人干,那時候父親一個人割完八畝地的麥子,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回家後還要被他甩臉色。

  想到這裡,他的心裡一陣發緊。

  重活一世,對他而言就是老天爺給了他一次改過自新,補償家人的機會。

  他要把以前所有的虧欠全都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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