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全家出招,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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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桂蘭靠著廚房門,又開始捏著饅頭嘆氣。

  「每回你大伯來,你爸都領著出去下館子。」

  「勁松路那個館子,一頓飯都能吃出二三十塊錢,叮叮噹噹擺一桌子,回回嘴上都是——'大哥你難得來一趟,隨便吃!'」

  「你爸老說客廳小,坐不下,非得去外頭吃。」

  她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眼眶又開始紅了。

  「早知道我逼著他,把錢都拿出來換大房,也不至於這樣。」

  「不過這回你說了算……那咱們怎麼弄?」

  張勇正在廚房拿胰子搓自己的黑手。

  手指甲縫裡塞著殘留了好幾天的機油,黑乎乎的,怎麼洗都洗不乾淨。

  他微微嘆氣,瞥了一眼角落的系統面板。

  【汽修Lv.5:進度20%(掛機中……30倍速)】

  去老趙頭哪裡摸索也漲不了多少了,看著慢悠悠的,是時候考慮搞點別的了。

  「在家裡吃。」

  張勇的聲音混著水聲傳來。

  「不用買菜,家裡有啥就整啥。棒碴粥,鹹菜,醬黃瓜,對這半瓶子腐乳也弄上,齊了。」

  李桂蘭手裡的饅頭捏出一個花。

  「啊?」

  她趕緊站起來,聲音都急了。

  「那……那怎麼行?鹹菜就粥——你爸能答應?」

  她捏著饅頭,在廚房門口原地轉了兩圈。

  「再說就算咱給你大伯吃的差,回頭你爸背著咱倆,偷偷帶你大伯出去補一頓!」

  「太陽打西邊出來他都不可能讓他親大哥受委屈!」

  「到時候錢還不是照樣花出去?花完了他又不敢跟我說,又賒著!」

  李桂蘭把手裡的饅頭狠狠的咬了一口。

  「我跟你爹過了快二十年了!他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你說不讓他花他就不花了?鬼信!」

  張勇把手上的水甩了甩,抽了條毛巾擦乾,轉過身靠在水池邊上,看著李桂蘭。

  「媽。」

  「我給你打包票,這次我爸不敢。」

  「前天晚上你睡了以後,我又跟他單獨談了一回。」

  張勇的走到桌前拿起一個饅頭。

  「反正我把話說盡了。我跟他說,這次大伯來,家裡怎麼接待,聽我安排。他要是不配合,行——」

  張勇停了一下。

  「我以後直接帶您回臨沂,去姥姥家過。讓他一個人在京城呆著,工資愛給誰給誰,我不攔著。」

  李桂蘭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我還跟他說了,以後要是還有背著咱倆往老家匯錢的事兒,就算他是我親爹,這個家我也不管了。不是我不孝順,是他不拿這個家當家。」

  李桂蘭驚了。

  她當了快二十年的媳婦,從來沒敢想不過了,回娘家去這種話。

  她也知道張德發不怕她,所以才敢偷摸寄錢。

  但張德發怕兒子。

  尤其是這個突然開竅了的兒子。

  「你爸……答應了?」

  「點頭了。」張勇說,「點得可快了。」

  李桂蘭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低下頭去掰饅頭,這回掰得碎了。

  「那……那就家裡吃。」她的聲音輕了。

  「媽,還有個事兒,得跟您說一下。」

  張勇的語氣換成了談正事的調。

  「我大伯在老家,根本不窮。」

  李桂蘭一愣。

  「這啥意思?」

  「上回我不是去了一趟派出所,問了那個夾克男的事嘛。」

  張勇從兜里掏出那個記了電話號碼的小本子,給李桂蘭看了那個保定的電話。

  「片兒警從夾克男褲兜里翻出一張紙。正面寫著張德旺和這個電話。背面寫的是另外三個字。」

  他把本子擱在桌面上,翻過一頁,點在一個新名字上。


  「馬德貴。」

  李桂蘭沒聽過這個名字,但她嗅到了危險。女人的直覺比什麼都准。

  「這人是誰?」

  「保定高陽縣的,專門收廢機油加工倒賣的。」

  「之前魏大彪的三輛東風卡車拉缸,用的假油就是從他手底下出來的。」

  張勇的聲音壓低了。

  「那個夾克男交代了,派人拿著欠條上咱家來鬧事的,背後的人就是這個馬德貴。」

  「媽,大伯的名字和馬德貴的名字,可是寫在同一張紙條上的。」

  李桂蘭捂了嘴,聲也跟著低了,仿佛屋裡有人在偷聽一樣。

  「你……你是說你大伯跟賣假油的是一夥的?」

  「我也沒弄清楚。」張勇把本子收回來。「我說的是,他倆之間有聯繫。」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大伯在老家的日子,沒有他跟我爸哭窮時說的那麼慘。」

  張勇把給保定老家打電話套話的事兒,簡單跟李桂蘭說了。

  那邊接電話的人說張德勝「窮得跟狗一樣是演給外人看的」。

  李桂蘭的臉色從紅轉白,從白轉青。

  「我就說……我就說!」

  她的聲音發顫,不是害怕,是氣的。

  「年年來,年年哭窮,年年張嘴就是錢!你爸寄了八千多塊了!八千多!」

  「我省了多少年的錢攢出來的!食堂打菜不敢點葷的!襪子破了補三回都捨不得扔!」

  「原來是演的?!給我們演的?!明天來了我抓爛他的臉!」

  「媽。」

  張勇站起來,把李桂蘭扶到了餐桌邊,讓她坐下。

  「明天大伯來了,你就當什麼都不知道。該叫大哥叫大哥,該端茶端茶。別露餡。」

  李桂蘭眼睛大了。

  「你讓我演?」

  「對。」張勇給母親遞了個新饅頭。「咱們要引蛇出洞。」

  「大伯這次進京,借錢是小事。我懷疑他還有別的意思——可能跟假油的事兒有關,也可能跟我最近得罪馬德貴有關。不管是哪個,他來了,話自然會漏出來。」

  「所以,儘量的讓他在家裡露餡兒。」

  「咋......咋弄,你媽我不會啊。」

  「您就哭窮,咋窮咋來,我給我爹的任務是負責裝傻,問啥就說聽兒子,聽媳婦的。」

  「剩下的,我來。」

  李桂蘭盯著兒子的臉看了好半天。

  這張臉才十八歲,五官還帶著少年人沒長開的青澀。

  但是她突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這個孩子,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好像就是有天突然就這樣了,自己的兒子就像換了一個芯子似得。

  「媽,來我給你加點醬?」

  李桂蘭低下頭,看著兒子挖過來的一勺子黃瓜醬。

  默默的把饅頭掰開。

  「少加點就行。」

  又吃了兩口,李桂蘭嘆了一口氣。

  「唉行。我都聽你的。」

  「棒碴粥我明早熬上,鹹菜缸里還有半塊蘿蔔。夠了。」

  張勇收拾好碗筷,回了臥室。

  他把筆記本翻開,看著「張德旺下周一到京城」那一行話。

  張德發那個人,一輩子實誠,兄弟姐妹但凡開口,他從來不會拒絕。

  就算答應了兒子不再偷偷補貼,但真到了汽車站,大哥從長途車上下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叫一聲「老三」——

  張德發就心軟了。

  讓他一個人去接?

  門兒都沒有。

  明天,六里橋,自己也去。

  自己終於要會會這個「日子緊的不行」的大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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