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欺負人到我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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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通縣。

  利達汽修廠三面磚牆圍著。地面鋪了碎石子和黃土,走一步踩出一腳灰。

  院子中間停著三輛東風卡車。

  一號車的引擎蓋敞開著,缸蓋被卸了下來,零件散落在地上,擱在一塊髒污的帆布上。

  二號車和三號車還沒動,四個輪子底下墊了磚,車鑰匙不知道被誰拔了。

  魏書蘊早早就到了。

  她攥著包,站在一號車旁邊,有些手足無措。

  魏書蘊對面站著五個人。

  帶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臉上長滿橫肉,下巴上留著一道舊疤,看起來不怎麼好惹。

  這人正是利達汽修廠的老闆劉德才。

  通縣這邊跑貨運的司機都知道劉德才這人。

  他家修車要價高,話難聽。

  可附近只有這一家能修大車,大家也都沒辦法。

  劉德才身後站著四個學徒。

  最大的二十出頭,最小的也就十七八歲,一個個手裡拎著扳手和套筒,站在那跟門神似的。

  「魏小姐。」劉德才的聲音不緊不慢,手指頭敲著旁邊一張油膩膩的桌面。

  桌上擺著一份手寫合同,三頁紙,金額寫得清清楚楚——三千元整。

  「你也看見了,一號車我們已經拆了,缸蓋卸了,曲軸抱瓦也拿出來了,這活幹了一半了,你不簽合同,後面我們幹不了活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

  「簽了字,我三天給你修好。不簽……」

  他朝院門口努了努嘴。

  「你自己拉走,門口那條土路,沒有拖車你是拉不出去的。拖車費另算,五百。」

  魏書蘊的手攥著帆布包的帶子,指節發白。

  「劉老闆,我爸住院之前說的是先檢查,沒讓你拆。」

  「那你把你爸叫過來!反正他簽了檢修單的,白紙黑字。」劉德才從桌上翻出一張單子,在魏書蘊面前晃了一下。

  「檢修包括拆檢,拆了就得修,修了就得付錢。這是規矩。」

  「跑天王老子哪兒也是我有理!」

  魏書蘊咬著嘴唇沒說話。

  她不是不懂,爸簽的是檢修單,不是大修合同。

  檢修和大修是兩碼事。

  但劉德才把車拆了,零件散了一地,她一個姑娘家,拿什麼跟他掰扯?

  「劉老闆,可.......三千塊太多了。」魏書蘊聲音帶了一絲糾結。

  「一輛車一千,三輛三千太貴了。我爸說了,頂多出一千。」

  劉德才的臉色沉了下來。

  「一千塊!?」他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往前探。

  「你打發叫花子呢?缸墊、軸瓦、水泵、節溫器,哪樣不要錢?工時費呢?我四個徒弟幹了兩天了,一千塊連工錢都不夠!」

  他聲音拔高了,院子裡幾個學徒也跟著點頭,往前湊了兩步。

  最壯的那個把套筒扳手往手心裡一拍,啪的一響。

  魏書蘊往後退了半步。

  「再說了。」劉德才用手指點著那台被拆開的發動機,語速更快了。

  「你不簽合同,這些零件我可不負責保管。院子裡油多灰多,明天零件讓貓狗叼走了,你可怪不得老劉我!」

  魏書蘊的眼眶紅了。

  她沒哭,只是狠狠的咬著牙,這幾天她爸住院,她媽在醫院陪著,廠里的事全壓在她一個人身上,她今天來,是想看一眼,沒想到一進院子,人就被圍住了。

  「劉老闆,你再給我兩天時間——」

  「沒有兩天!」劉德才一拍桌子。「今天簽,今天定。你不簽,門口的路,你隨便走,車自己拖!」

  院門外傳來一聲刺耳的剎車聲。

  是摩托車的聲音。

  幸福250,風冷四衝程,帶著發動機特有的突突聲,在院門口停下來。

  「嘎——」

  後輪在碎石地上拖出一道弧線,揚起一片黃土。


  摩托車上坐著兩個人。

  前頭騎車的年輕人穿著白色背心和灰色短袖。

  后座的中年男人穿著藍色工裝,右手提著一個大大的帆布工具包。

  這兩人正是張勇和張德發。

  張德發從后座下來,將工具包甩上肩膀。

  他可是退伍老兵,脾氣直,一看對面樂了,都是大車圈兒里的,他聽說過劉德才的德行。

  「吆!這是修車廠啊!不知道的還以為黑社會的!」

  而魏書蘊看到張勇停車走近,眼底泛起淚光。

  她快步走過去,趕緊打招呼。

  「張叔叔好。」

  「張勇你可來了。」

  「嗯,你昨天跟我說了車在這。我就來了。」張勇看了眼院子裡的人群,弄清楚了狀況。

  「合同簽了沒有?」

  魏書蘊搖頭。

  「好。」

  張勇走向一號車。

  張勇走到被拆開的發動機前蹲下。

  系統面板在視野邊緣跳動。

  【汽修Lv.2:進度67%(掛機中)】

  掛機跑了好幾天。經驗量折算下來超過三千小時。

  張勇現在的汽修水平相當於老手。這等同於幹了五六年修理廠工作的熟練技工。

  張勇盯著帆布上散落的零件。

  張勇擰起眉頭。

  「這缸蓋螺栓——怎麼是斷的?」

  張勇蹲在地上,撿起一顆缸蓋螺栓。

  螺栓的斷面非常齊整。這顆螺栓明顯屬於其他地方的配件。

  他把螺栓翻了個面,看了一眼螺紋根部。螺紋的螺距跟東風140型缸蓋配套螺栓的標準不一樣,偏細了半絲。

  「這不是原車的螺栓。」張勇站起來,把斷螺栓舉到劉德才面前。

  「東風140用的是M14×1.5的標準粗牙螺栓,這個是M14×1.25的細牙。你拿細牙螺栓往粗牙螺孔里擰,擰到一半打滑,使勁一擰就斷了。」

  他把螺栓扔在桌上,啪的一響。

  「斷了之後你就可以說,螺栓斷在缸體裡了,得擴孔攻絲,再加錢。對吧?」

  劉德才的臉色變了。

  他站起來,嗓門立刻拔高。

  「哪來的毛頭小子?你懂個球!」他伸手指著張勇的鼻子。

  「這是我利達的地盤!你算什麼東西?來這撒野!」

  張勇沒動。

  他轉身走到帆布旁,蹲下來又撿起一個零件。

  是曲軸瓦片。

  他把瓦片翻過來,對著陽光看了兩秒。

  瓦片的背面有一道很淺的打磨痕跡,合金層的厚度不均勻,邊緣還有一圈輕微的氧化印子。

  這不是新件。

  新件的合金層是均勻的銀白色,不會有氧化痕跡。這片軸瓦至少跑過兩萬公里以上。

  「這瓦片是舊的。」張勇把軸瓦往桌上一擱。

  「你從哪台報廢車上拆下來的?拿舊件當新件裝,收新件的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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