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三千塊,你怎麼不去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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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人教育學院的好處就是彈性大。

  註冊一個專業,旁聽另一個專業的課程,圖書館和實驗室兩頭跑——半脫產制度允許他這麼做。

  只是要想清楚先註冊哪個專業而已。

  筆肯定不能放下。寫作是眼前最穩定的收入來源。

  但手也不能閒著。

  他盯著視野邊緣的面板。

  文學只是跳板。

  機械才是強國之基。

  這兩句話他對自己說過不止一次了。

  ……

  夜深了。

  勁松小區的路燈發出昏黃的光,樓道里的聲響漸漸消散。

  張勇躺在床上,把面板調出來。

  【寫作Lv.4:進度22%(固定)】

  【駕駛Lv.6:進度5%(固定)】

  【汽修Lv.0——入門進度:73%】

  明天再去老趙頭那兒把發動機裝一遍,進度大概率能突破百分之百。

  解鎖之後,立刻丟進掛機位。

  30倍速。

  一天24小時等於720小時。

  14天等於10080小時。

  超過一萬小時。

  14天後。

  張勇·汽修宗師。

  他閉上眼,呼吸漸漸平穩。

  面板上的數字跳了一下。

  【汽修Lv.0——入門進度:73%……74%……】

  這是駕駛Lv.6技能關聯樹帶來的被動加成——即使沒有實操,只要腦海里在回放今天拆發動機的全過程,進度就在緩慢爬升。

  張勇翻了個身,意識逐漸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砰砰砰。」

  敲門聲。

  不是敲自家大門,是敲單元樓下鐵門的聲音。

  很急,很密,隔著兩扇窗都能聽見。

  張勇的眼睛猛地睜開。

  他看了一眼窗外,一片漆黑,路燈把樹影投到對面的牆上。

  「砰砰砰!」

  敲門聲更急了。

  「這誰啊,三更半夜的。」

  張勇跑到窗邊,打開窗戶往下看。

  路燈底下站著一個人。

  扎著馬尾辮,穿著白色短袖,身上還背著一個帆布包。

  是魏書蘊!

  她人在原地不停踱步,一邊敲門一邊在朝樓上張望。

  張勇的心一下提了起來。

  這都幾點了?

  他扭頭看了眼床頭柜上的鬧鐘。

  夜裡十一點四十。

  魏書蘊一個姑娘家,深更半夜跑到他家樓下?

  肯定是出事了。

  張勇赤腳蹬上拖鞋就往樓下跑。

  單元門一拉開,魏書蘊就站在路燈底下。

  臉色發白,馬尾辮有點散了,白色短袖的領口皺巴巴的,帆布包的帶子勒在肩膀上,包裡面鼓鼓囊囊,塞著什麼東西。

  「你咋來了,怎麼了?」張勇的聲音壓得很低。

  魏書蘊看見張勇,眼睛一亮,深吸了一口氣,才把話說出來。

  「我爸住院了。」

  張勇一愣。

  「今天下午的事。通縣那三輛東風,上次你換完機油開走之後,沒跑兩回,又出毛病了。」

  魏書蘊的聲音在發抖,但說得很快,怕自己停下來就說不下去了。

  「一號車在快速道上突然冒白煙,司機不敢開了。二號車發動機嘎嘎嘎的響,嚇得司機當場就熄火了。三號車暫時還能動,但水溫表一直在高位。」

  張勇的眉頭擰緊了。

  上次通縣修車的時候他就說過,假機油已經對發動機造成了不可逆的傷害。


  當時換了新油,只是暫時壓住了症狀。油泥、積碳、磨損,這些毛病會一直有。

  他建議過最好能不開就不開,但是為了酒廠的效益,這魏大彪肯定是沒聽進去。

  「是拉缸了?」

  「嗯。」魏書蘊點頭,「我爸把車拖到通縣一個修理廠,人家師傅一聽聲音就說,拉缸,得大修。」

  「那人報了多少?」

  「三輛車,一輛一千,總共三千。」

  張勇倒吸了一口涼氣。

  三千塊。

  1990年,京城普通工人月工資一百五到兩百。

  張德發賺著辛苦錢,在棉紡廠跑長途,加上補貼一個月也就三百出頭。

  三千塊,相當於一個工人干兩年了。

  魏大彪雖然是廠長,但是一下子要拿這麼多錢出來,也是壓力很大。

  「你爸咋說?」

  魏書蘊搖頭,眼眶紅了。

  「我爸肯定不答應。他拿著當時剩下的那些假油,去通縣找周老闆了。」

  「結果呢?」

  「周老闆跑了。」

  魏書蘊的聲音啞了一下。

  「鋪子關門了,捲簾門鎖著,隔壁五金店的老闆說,周老闆三天前就搬走了,連夜走的,貨也拉走了。」

  張勇沒說話。

  假油販子跑路,這種事在九十年代太常見了。

  沒有全國聯網的工商系統,沒有身份證信息共享,一個人換個城市,改頭換面就能重新開張。

  「我爸本來就有高血壓,今天還喝了大酒。聽說周老闆跑了,當場就暈過去了。」

  魏書蘊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送到朝陽醫院,大夫說是氣得,血壓都到一百八了,只能先住院觀察。我媽在醫院陪著,讓我回家拿換洗衣服。」

  「我從醫院出來,想了半天……」

  她停頓了一下。

  「我想來想去,就只想到找你。」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魏書蘊抹了淚,把背上的帆布包遞了過去。

  張勇伸手接過包,墊了兩下,很沉。

  「裡面裝的什麼?」

  「剩下的假油。」魏書蘊拉開帆布包。裡面塞著兩個塑料壺,油壺的標籤上印著鑫達潤滑油。標籤紅底黃字,印刷得很粗糙。

  「廠里還剩了七八桶沒用完的,我先拿了兩壺過來,剩下的還在倉庫放著。」

  張勇抽出來一個油壺,他擰開蓋子聞了一下。

  那股熟悉的發甜焦糊味鑽進鼻子裡。

  張勇傾斜油壺,讓路燈的光照進去。

  油液渾濁,裡面有細小的顆粒懸浮,顏色發暗,跟正常的機油不同。

  「這就是廢油摻的。」張勇把蓋子擰緊。

  「用回收的廢機油加增稠劑調出來的。這種油品質很差,成本也就兩三塊一桶。賣你爸十二,賺了三倍多。」

  魏書蘊咬著嘴唇不說話。

  「那家修理廠報三千塊大修,你爸沒答應,對吧?」

  「嗯,我爸說先緩緩。修理廠的人一直催,說再不修這車就報廢了,到時候花六千都不夠。」

  張勇笑了一聲。

  「催你趕緊修?也是,他們巴不得你趕緊修。」

  魏書蘊抬頭看張勇。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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