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小田的第一節表演課
陳黎到的時候，攝影組已經在調試機器，美術組的同學正蹲在地上微調道具擺件。
大概是昨日被陳黎誇張的天賦驚到了，這幫北電的同學沒一個再抱著混實習的心態，個個都上了心。
他剛在監視器前坐下，就看見田曦薇攥著劇本蹲在牆角，嘴裡念念有詞地順台詞。
今天要拍的，是黃橙子因考試成績被媽媽數落，轉頭找談宋撒氣的戲。
這場戲看著是簡單的打鬧日常，實則分寸極難拿捏。
黃橙子的嬌蠻里不能帶真的戾氣，委屈里要藏著對青梅竹馬的全然依賴。
果不其然，連著拍了三條，都差了口氣。
「卡。」陳黎喊停的聲音不算大，卻讓田曦薇瞬間僵在了原地。
「對不起陳導，我……我再找找狀態，耽誤大家時間了。」
旁邊的工作人員都沒出聲。
在這個全靠人情湊起來的劇組裡，連著三條沒過，已經算是拖了進度。
陳黎把回放拉到開頭，溫和地說：
「別緊張，不是你演得不好，是你沒找對黃橙子的感覺。」
他伸手點了點屏幕里的畫面，耐心地拆解給她聽：
「你看，黃橙子這場鬧脾氣，本質不是真的生氣，是她在媽媽那裡受了委屈，想找談宋找補回來。」
他說著，起身走到剛才田曦薇站的位置，給她示範走位：
「你剛才退的這兩步太急了，像在躲人，不對。」
「你應該往前湊半步，仰著頭瞪我，這才是黃橙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頭，只有真的委屈狠了，才會往後退，紅著眼眶跟我置氣。」
「我懂了陳導！我再試一次！」
小姑娘眼睛亮得像星星，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快步回到了機位前。
再開拍的時候，整個人的狀態完全不一樣了。
「談宋！都怪你！昨天非要拉著我去打遊戲，我媽今天罵了我一早上！」
田曦薇往前湊了半步，仰著頭瞪著陳黎，腮幫子氣鼓鼓的
陳黎按著劇本人設，懶洋洋地抬了抬眼：
「你自己手癢要打，怪我？」
「就怪你！」田曦薇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眼眶慢慢紅了，卻強忍著沒掉眼淚，嘴硬地別過臉，
「我媽說我再考不好，就不讓我跟你玩了。」
情緒層層遞進，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踩在了角色的節奏上。
「卡！過了！」
陳黎話音剛落，田曦薇就蹦了起來，開心地跑到他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陳導！謝謝您剛才教我！」
「沒事，你悟性很高。」陳黎笑了笑，難得誇了一句。
孟子義抱著胳膊靠在監視器邊上，剛拍完自己的戲份，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哎，陳大導演，光誇人家小姑娘呢？你看看我，今天上午那三場戲，全是一條過。」
「怎麼樣，是不是演得特別好？沒給你掉鏈子吧？」
她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等著陳黎的誇獎。
「演得是還行，台詞功底也穩，就是有個問題。」
孟子義一愣：「什麼問題？」
「你表情太豐富了。」陳黎指了指屏幕里她看向自己的鏡頭，語氣一本正經，
「你演的是女二號祝今宵，清冷學霸，怎麼看著我一個男一號這麼深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拿的是女主劇本呢。」
孟子藝臉一紅。
好吧，是自己越界了……
就這麼忙忙碌碌拍了一整天，等最後一場戲拍完，天已經擦黑了。
「今天都辛苦了，走，我請你們三個去吃烤肉，附近有家店我問過了，味道不錯。」
田曦薇聞言，眼睛瞬間亮了，放下手裡的東西跑過來：
「真的嗎？謝謝陳導！」
白夢妍也「呀呼」一聲，跟了上去。
孟子藝看著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小田，自己則默默摟住陳黎的胳膊。
......
燒烤店離懷柔影視基地不遠，一行人占了最裡面的大圓桌。
服務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匆匆忙忙地給他們上了炭火和食材，幫忙烤了幾串牛肉和雞翅後，就被其他桌的客人叫走了。
「還讓自己動手的嗎？」田曦薇小聲嘀咕，用夾子戳了戳烤架上的肉，
「我們重慶那邊吃燒烤，都是店家烤好了端上來的嘛。」
她的聲音不大，但陳黎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話。
他眼睛一亮，放下手裡的筷子轉向田曦薇：「想讓服務員幫忙烤嗎？這很簡單。」
田曦薇眨了眨眼，一臉懵懂：「啊？人家那麼忙，會願意嗎？」
陳黎把筷子擱在碗上，身體微微前傾：
「小田，今天拍戲的時候我跟你說了什麼。」
「想做演員，先要懂什麼是演戲。現在給你上現場實踐課。」
他招手示意孟子義湊近，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孟子義翻了個白眼，嘴角卻揚起一抹興奮的笑：
「你好壞啊，拿人家服務員練手。」
等服務員再次端著蔬菜拼盤走過來時，孟子義突然提高了聲音：
「你到底怎麼才肯和我男朋友分手？」
服務員的手明顯抖了一下，蔬菜差點掉到桌上。
她迅速放下盤子，假裝整理桌上的調料，耳朵卻豎了起來。
白夢妍愣了一秒，但一想到等會自己要幹什麼，就一臉興奮地立刻接戲，把手裡的夾子往鐵盤上一擱：
「憑什麼我要和他分手？你怎麼不跟他分手啊？」
服務員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不著痕跡地往桌邊挪了一步，拿起夾子開始翻動烤架上的肉，動作比剛才殷勤了三倍。
孟子義冷笑一聲，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就憑我懷孕了，他的孩子。」
「噗——」隔壁桌一個正在喝飲料的男生直接噴了出來，趕緊抽紙巾擦嘴。
服務員的手頓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圓，連呼吸都屏住了。
店裡其他桌在喊服務員，她卻像沒聽見一樣，全神貫注地照料著陳黎這桌的烤肉。
動作輕柔得像在照顧嬰兒，翻肉、刷油、撒調料，一條龍服務到位。
「你、你騙人！」白夢妍配合地提高了音調，眼眶說紅就紅，「他明明跟我說他已經結紮了！」
這下連陳黎都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白夢妍啊白夢妍，合計著你在這裡等我呢。
孟子義在桌下輕輕踢了白夢妍一腳，咬著後槽牙低聲擠出一句：「戲過了。」
服務員已經完全忘記了其他工作，她不僅勤快地翻動著烤肉，還貼心地清理了果盤，生怕錯過任何一句劇情。
最後依依不捨地被經理叫走時，臨走前還一步三回頭，顯然對劇情發展念念不忘。
「你們……」田曦薇看看服務員遠去的背影，又看看陳黎，壓低聲音湊過去，
「陳導，這也行？」
陳黎拿起一串烤好的牛肉串，笑著壓低聲音：
「這就是表演的力量。人們總是對別人的故事充滿好奇，尤其是戲劇性的衝突。」
「一個好的演員，不僅要會演，還要懂得利用表演來影響現實。」
田曦薇若有所思地慢慢點頭：
「所以表演不只是拍戲時用的？」
「表演是人類與生俱來的能力。」陳黎咬了一口牛肉串，繼續道，
「剛才那個服務員，她不是被我們騙了，而是被故事吸引了。人們總是渴望戲劇性，這就是為什麼狗血劇永遠有市場。一個好的演員，要懂得這種人性。」
「但是要注意分寸。」他看了田曦薇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剛才白夢妍那句『結紮』就太過了，容易穿幫。好的即興表演要貼近生活，又略高於生活。」
田曦薇用力點了點頭，
「所以演員其實是在研究人性？」
「沒錯。技術可以訓練，但對人性的理解才是區分好演員和普通演員的關鍵。」
「你今天表現很好，從明天開始，你看到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都可能成為你未來的表演素材。」陳黎舉起飲料杯，
「歡迎加入表演的世界。」
田曦薇端起自己的杯子，鄭重地跟他碰了一下。
大概是昨日被陳黎誇張的天賦驚到了，這幫北電的同學沒一個再抱著混實習的心態，個個都上了心。
他剛在監視器前坐下，就看見田曦薇攥著劇本蹲在牆角，嘴裡念念有詞地順台詞。
今天要拍的，是黃橙子因考試成績被媽媽數落，轉頭找談宋撒氣的戲。
這場戲看著是簡單的打鬧日常，實則分寸極難拿捏。
黃橙子的嬌蠻里不能帶真的戾氣，委屈里要藏著對青梅竹馬的全然依賴。
果不其然，連著拍了三條，都差了口氣。
「卡。」陳黎喊停的聲音不算大，卻讓田曦薇瞬間僵在了原地。
「對不起陳導，我……我再找找狀態，耽誤大家時間了。」
旁邊的工作人員都沒出聲。
在這個全靠人情湊起來的劇組裡，連著三條沒過，已經算是拖了進度。
陳黎把回放拉到開頭，溫和地說：
「別緊張，不是你演得不好，是你沒找對黃橙子的感覺。」
他伸手點了點屏幕里的畫面，耐心地拆解給她聽：
「你看，黃橙子這場鬧脾氣，本質不是真的生氣，是她在媽媽那裡受了委屈，想找談宋找補回來。」
他說著，起身走到剛才田曦薇站的位置，給她示範走位：
「你剛才退的這兩步太急了，像在躲人，不對。」
「你應該往前湊半步，仰著頭瞪我，這才是黃橙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頭，只有真的委屈狠了，才會往後退，紅著眼眶跟我置氣。」
「我懂了陳導！我再試一次！」
小姑娘眼睛亮得像星星，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快步回到了機位前。
再開拍的時候，整個人的狀態完全不一樣了。
「談宋！都怪你！昨天非要拉著我去打遊戲，我媽今天罵了我一早上！」
田曦薇往前湊了半步，仰著頭瞪著陳黎，腮幫子氣鼓鼓的
陳黎按著劇本人設，懶洋洋地抬了抬眼：
「你自己手癢要打，怪我？」
「就怪你！」田曦薇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眼眶慢慢紅了，卻強忍著沒掉眼淚，嘴硬地別過臉，
「我媽說我再考不好，就不讓我跟你玩了。」
情緒層層遞進，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踩在了角色的節奏上。
「卡！過了！」
陳黎話音剛落，田曦薇就蹦了起來，開心地跑到他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陳導！謝謝您剛才教我！」
「沒事，你悟性很高。」陳黎笑了笑，難得誇了一句。
孟子義抱著胳膊靠在監視器邊上，剛拍完自己的戲份，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哎，陳大導演，光誇人家小姑娘呢？你看看我，今天上午那三場戲，全是一條過。」
「怎麼樣，是不是演得特別好？沒給你掉鏈子吧？」
她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等著陳黎的誇獎。
「演得是還行，台詞功底也穩，就是有個問題。」
孟子義一愣：「什麼問題？」
「你表情太豐富了。」陳黎指了指屏幕里她看向自己的鏡頭，語氣一本正經，
「你演的是女二號祝今宵，清冷學霸，怎麼看著我一個男一號這麼深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拿的是女主劇本呢。」
孟子藝臉一紅。
好吧，是自己越界了……
就這麼忙忙碌碌拍了一整天，等最後一場戲拍完，天已經擦黑了。
「今天都辛苦了，走，我請你們三個去吃烤肉，附近有家店我問過了，味道不錯。」
田曦薇聞言，眼睛瞬間亮了，放下手裡的東西跑過來：
「真的嗎？謝謝陳導！」
白夢妍也「呀呼」一聲，跟了上去。
孟子藝看著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小田，自己則默默摟住陳黎的胳膊。
......
燒烤店離懷柔影視基地不遠，一行人占了最裡面的大圓桌。
服務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匆匆忙忙地給他們上了炭火和食材，幫忙烤了幾串牛肉和雞翅後，就被其他桌的客人叫走了。
「還讓自己動手的嗎？」田曦薇小聲嘀咕，用夾子戳了戳烤架上的肉，
「我們重慶那邊吃燒烤，都是店家烤好了端上來的嘛。」
她的聲音不大，但陳黎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話。
他眼睛一亮，放下手裡的筷子轉向田曦薇：「想讓服務員幫忙烤嗎？這很簡單。」
田曦薇眨了眨眼，一臉懵懂：「啊？人家那麼忙，會願意嗎？」
陳黎把筷子擱在碗上，身體微微前傾：
「小田，今天拍戲的時候我跟你說了什麼。」
「想做演員，先要懂什麼是演戲。現在給你上現場實踐課。」
他招手示意孟子義湊近，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孟子義翻了個白眼，嘴角卻揚起一抹興奮的笑：
「你好壞啊，拿人家服務員練手。」
等服務員再次端著蔬菜拼盤走過來時，孟子義突然提高了聲音：
「你到底怎麼才肯和我男朋友分手？」
服務員的手明顯抖了一下，蔬菜差點掉到桌上。
她迅速放下盤子，假裝整理桌上的調料，耳朵卻豎了起來。
白夢妍愣了一秒，但一想到等會自己要幹什麼，就一臉興奮地立刻接戲，把手裡的夾子往鐵盤上一擱：
「憑什麼我要和他分手？你怎麼不跟他分手啊？」
服務員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不著痕跡地往桌邊挪了一步，拿起夾子開始翻動烤架上的肉，動作比剛才殷勤了三倍。
孟子義冷笑一聲，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就憑我懷孕了，他的孩子。」
「噗——」隔壁桌一個正在喝飲料的男生直接噴了出來，趕緊抽紙巾擦嘴。
服務員的手頓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圓，連呼吸都屏住了。
店裡其他桌在喊服務員，她卻像沒聽見一樣，全神貫注地照料著陳黎這桌的烤肉。
動作輕柔得像在照顧嬰兒，翻肉、刷油、撒調料，一條龍服務到位。
「你、你騙人！」白夢妍配合地提高了音調，眼眶說紅就紅，「他明明跟我說他已經結紮了！」
這下連陳黎都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白夢妍啊白夢妍，合計著你在這裡等我呢。
孟子義在桌下輕輕踢了白夢妍一腳，咬著後槽牙低聲擠出一句：「戲過了。」
服務員已經完全忘記了其他工作，她不僅勤快地翻動著烤肉，還貼心地清理了果盤，生怕錯過任何一句劇情。
最後依依不捨地被經理叫走時，臨走前還一步三回頭，顯然對劇情發展念念不忘。
「你們……」田曦薇看看服務員遠去的背影，又看看陳黎，壓低聲音湊過去，
「陳導，這也行？」
陳黎拿起一串烤好的牛肉串，笑著壓低聲音：
「這就是表演的力量。人們總是對別人的故事充滿好奇，尤其是戲劇性的衝突。」
「一個好的演員，不僅要會演，還要懂得利用表演來影響現實。」
田曦薇若有所思地慢慢點頭：
「所以表演不只是拍戲時用的？」
「表演是人類與生俱來的能力。」陳黎咬了一口牛肉串，繼續道，
「剛才那個服務員，她不是被我們騙了，而是被故事吸引了。人們總是渴望戲劇性，這就是為什麼狗血劇永遠有市場。一個好的演員，要懂得這種人性。」
「但是要注意分寸。」他看了田曦薇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剛才白夢妍那句『結紮』就太過了，容易穿幫。好的即興表演要貼近生活，又略高於生活。」
田曦薇用力點了點頭，
「所以演員其實是在研究人性？」
「沒錯。技術可以訓練，但對人性的理解才是區分好演員和普通演員的關鍵。」
「你今天表現很好，從明天開始，你看到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都可能成為你未來的表演素材。」陳黎舉起飲料杯，
「歡迎加入表演的世界。」
田曦薇端起自己的杯子，鄭重地跟他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