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分級與災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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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仍在跑步的許淵渾然不知有人在暗地裡蛐蛐他。

  剛剛他一邊跑步一邊思考人生的時候,餘光正巧瞥見身後駛來一輛校園巡邏車,腦子裡頓時靈光一閃。

  「咦,保安這個職業,是不是挺適合我的?」許淵摸著下巴,暗自琢磨了起來。

  小區商場這種頻繁要跟人打交道的崗位或許不太合適,但倉庫、廠區那種值守保安,不正是為自己量身定做的嗎?

  清淨自在,沒人打擾,平日裡壓根遇不到幾個人,就算運氣不好撞上小偷也沒事,小偷遇到自己只會更倒霉,至於撞到鬼那就更無所謂了,畢竟他許淵也略通幾分拳腳。

  當然了,當保安的工資或許不算拔尖,但有句老話不是講得挺好嗎,畢業當保安,少走幾十年人生彎路。

  許淵越想越覺得這事靠譜,目光不自覺追著巡邏車挪動,就在這時,一行淡白色小字毫無徵兆地浮現在眼前:

  【你的左手感受到了你強烈的上進心,倍感欣慰。真正的英雄,就是要銳意進取,守護一方平安!】

  「什麼玩意?」許淵愣了下,「當保安跟英雄之間有什麼必然聯繫嗎?」

  【你的左手對你的覺悟深感擔憂——尊卑無分高下,凡人亦可稱俠。它迫切希望你去應聘求職】

  「那還是算了吧,當保安只是我以後的夢想,又不是現在。」許淵興致缺缺掃了一眼,「再說了,我還在上學呢,求什麼職?畢業再說吧。」

  【你的左手察覺到你的擺爛懈怠,特此作出以下激勵:只要成功應聘,往後日常鍛鍊時間全由你自己說了算】

  「什麼?!」許淵瞬間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有這樣的好事,你怎麼不早說?」

  天知道他天天被這個智障左手催促,在各個陰間時段鍛鍊有多折磨人,如今竟然有這樣一個機會可以擺脫強制打卡,豈不是天賜良機?

  「你說得對,守護一方平安,亦是真英雄所為!」許淵瞬間來了精神,挺直腰板,一臉大義凜然,「這個任務,我許某人接了!」

  他隨即又眼神發亮,帶著幾分試探問道:「話說既然你不催著我鍛鍊了,是不是說明你也能安分點,以後不會莫名其妙抽風了?」

  【你的左手表示,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行吧。」

  許淵無奈嘆氣,對這個智障左手毫無辦法。

  他心中暗暗自我安慰:「不管怎麼說,能擺脫這陰間作息已經血賺了。讓我好好想想,去哪應聘保安比較好呢……」

  他正暗自琢磨,左手忽然不受控制地自行抬起,直直指向前方那輛巡邏車。

  「什麼意思?」許淵微微一怔,「你不會是想讓我去應聘學校的保安吧?」

  左手指尖輕輕起伏兩下,儼然一副點頭附和的模樣。

  許淵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左手:「我一個在校學生,去應聘我們學校的保安,這特麼合適嗎?」

  【你的左手搖頭嘆息:俠者不拘俗禮,真英雄,何須在意旁人閒言碎語?】

  「唉,我先考慮考慮吧。」

  許淵一時有點接受不能,但看著巡邏車的兩個保安悠哉悠哉,談笑風生的自在模樣,心中忍不住一陣羨慕。又想起自己的智障左手,還有被其支配的恐懼,頓時悲從中來。

  他舉起左手,痛心疾首地自問:「許淵啊許淵,你是想一時丟點臉面去應聘學校保安,還是一輩子都被這智障玩意兒所支配?」

  想到這,他看向兩個保安的眼神都不對了,對著他倆一頓猛瞅,見其中一名保安回頭對著他搖頭晃腦,他還下意識跟著隔空互動。

  「他倆一直看我幹什麼,莫非很中意我,也想拉我加入他們的隊伍?」許淵心中一定,「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豈不是雙向奔赴?」

  神情幾番變化,他終於咬牙下定了決心:「很好,看來這保安,我是非當不可了!」

  念頭落定,許淵頓時心頭一松,連忙加快腳步,打算上前跟未來同事搭幾句話,好混個臉熟。誰知巡邏車忽然加速,轉眼便將他遠遠甩在身後。

  「奇怪,他們突然開這麼快幹什麼,好像被狗追著攆一樣。」許淵有些納悶,不過並未在意。

  硯大的校園面積並不算大,道路也不複雜,想找到這輛巡邏車並不算什麼難事。


  果不其然,跑了沒多久,他就在C區2棟教學樓外看到了那輛停靠的巡邏車,車上早已空無一人。

  許淵愣了下:「他們怎麼跑這來了?」

  他對這棟樓印象不淺,校內一直流傳著這裡鬧鬼的傳聞。

  「進去了嗎?」

  許淵走向教學樓入口,卻見路口立著一塊牌子:教學樓維修施工,暫禁入內。

  「算了,先等等吧。」

  許淵一向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孩子,見此就在教學樓前往返跑,想等兩個同事出來再說。

  可足足跑了一個多小時,卻始終不見人影。他漸漸有些坐不住了,左手此時也傳來一股隱約的意念,像是在催促他趕快進去。

  「唉,真拿你沒辦法。」許淵看向左手,嘆了口氣,「我這麼一個守規矩的好孩子,都要被你給帶壞了。」

  許淵無奈搖頭,越過警示牌走進教學樓,可剛沒走幾步,整個人就陡然呆住。

  「奇怪,我記得這棟樓裡面……好像不是這樣的吧?」

  ……

  「確實不是這樣。」裴顏語氣緊張,「我以前經常來這棟樓上課,內部絕對不是這副樣子。」

  裴顏一臉嚴肅環顧四周,她在這裡上了很多次課,對樓內情況也算熟稔,可四下打量,卻總感覺有哪裡不對,心底生出一絲莫名的違和。

  「這很難看不出來啊。」周文宇搖著頭,輕嘆一聲,目光審視著周遭景象——

  走廊的日光燈管蒙著厚厚灰翳,忽明忽暗泛著青白冷光;兩側牆壁牆皮大面積脫落,爬滿蜷曲發黑的霉斑;天花板裂痕縱橫交錯,時不時簌簌掉落碎渣落在地上,發出可疑的聲響。

  眼前的破敗荒蕪,完全不像正常現代教學樓,傻子都能看出不對勁。

  「是災墟,麻煩了。」李川眉頭緊鎖,神色滿是凝重。

  「災墟是什麼?」裴顏心頭一緊,連忙發問。

  「一種脫離現實的異度領域,會在特殊條件下和現實空間重疊。」周文宇沉聲解釋,「簡單說,我們已經不在現實那棟教學樓里了,最棘手的是,能扭曲現實,誕生災墟的,最少也是沉疴級災厄。」

  裴顏心頭一沉,瞬間想起培訓課上的災厄等級資料,臉色微微發白:「沉疴級?」

  那份資料只記載了四個等級:異常、微恙、沉疴、重症。再往上的級別,授課前輩便沒有提過。

  「異常級只是輕微影響現實,只能小範圍作祟,想要傷人都很難,根本搞不出這種整片樓扭曲異變的動靜。」周文宇邊走邊說,「而且異常級無律可循,全憑本能作祟,連成型的殺人機制都沒有。」

  李川打量著四周,頭也不回地接話:「微恙級已經能正式降臨現實,遵循固定機制殺人,但影響範圍不大,通常只危害部分人,只要摸清觸髮禁忌,就能安穩避險。」

  「可沉疴級完全不一樣。」他語氣加重,「到了這個層級,已經具備輕度改寫現實的能力,也就是能催生災墟,危險程度很高。」

  「而且它最麻煩的點在於,很難通過避開機制的方式逃離它。」周文宇補充了一句,又看向裴顏,「你應該記得培訓時有關災厄等級的總結吧?」

  裴顏想起培訓手冊扉頁那幾行批註,點了點頭:「異常無律,微恙守律,沉疴泛律,重症破律。」

  「沒錯,」周文宇臉色凝重地頷首,「沉疴泛律,意味著它的殺人機制不像微恙級的災厄那樣,有特定條件,而是極具普適性,很難提前預防。」

  裴顏心頭一緊,忍不住問道:「可不是說這次任務只是異常級嗎?」

  李川皺著眉搖頭:「事先拿到的情報確實是這樣的,也不知道中間哪裡出了紕漏。」

  「那……我們能應付得了嗎?」裴顏語氣裡帶著幾分緊張。

  「別慌,災厄等級側重的是對現實的干涉能力與波及範圍,不代表絕對無法抗衡,放寬心態才是最重要的。」

  「沒錯。」周文宇笑道,「放心吧,我和李哥可不是吃素的。」

  話雖如此,他心中卻不由一沉。

  雖然災厄的等級是按照對現實的影響劃分的,和危險程度並不能完全劃等號,就比如一些微恙級的災厄,同樣會很危險,但通常來說,等級越高,應對起來就會越麻煩。

  李川回頭看了眼已經消失不見的出口,深吸一口氣道:「往裡走吧,想出去光在這站著可不行。」


  他看向裴顏,語氣放緩:「小顏,你第一次遇上這種事,切記保持冷靜,千萬別擅自行動。」

  裴顏雖然有些緊張,但神情還算鎮定:「我會注意的。」

  李川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面,周文宇默契地落到隊尾,把裴顏護在中間。

  李川環顧四周,似乎想到了什麼,對裴顏問道:「小顏,我和文宇都沒來過這裡,你既然來這裡上過課,有什麼發現嗎?」

  「雖說破敗了很多,但整體格局和現實里的C2教學樓一模一樣,連門牌排序都分毫不差。」裴顏仔細觀察片刻,語氣疑惑道,「這是把現實里的整棟教學樓都拖進來了嗎?」

  周文宇語氣越發凝重:「昨天晚上我們還有人例行檢查過這裡,那時候還一切正常。能短時間內進入並干涉現實,讓整棟樓一夜間破敗成這副模樣,已經是重度影響現實了,這個災厄的級別很可能比我們預想的還高。」

  他頓了頓,眉頭微皺:「但按常理來說,這種級別的異動,恙管局內部的預警畸械早該發出警告了,而且影響範圍也不應該這么小,只局限於一棟教學樓,還真是奇怪。」

  「確實透著古怪。」李川點了點頭,隨即低頭看向地面,語氣沉了幾分,「這裡應該還有其他人。」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積滿厚灰的地板上,印著幾串不屬於他們三人的清晰腳印。

  「我們明明立了施工禁入的警示牌,怎麼還有人貿然闖進來?」周文宇面色有些不好看。

  「多半是不守規矩的學生。」李川無奈搖頭,「有些人就是這樣,越是不讓進的地方,越抱著好奇硬闖。」

  周文宇面色冷淡:「他們運氣不太好,撞上災墟,自求多福吧。」

  「刺啦……」

  走廊的燈光忽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三人立刻警惕地看過去,發現什麼都沒有後才略鬆了口氣。

  周文宇鬆了口氣:「嚇我一跳……」

  話音未落,頭頂傳來一陣毛骨悚然的建材撕裂聲。

  「後退!」

  李川瞳孔驟縮,立刻伸手將裴顏和周文宇往後護,轟然巨響落下,大塊天花板猛然塌落,塵土漫天瀰漫間,有什麼東西重重砸落在地面。

  裴顏緊張道:「那是什麼?」

  「……是屍體。」

  李川謹慎地觀察了片刻,發現沒有其他異樣,才緩步上前俯身查看。

  屍體面部損毀嚴重,五官模糊難辨,整個腹部被硬生生剖開,內臟外露,景象慘烈。

  裴顏第一次見到這般血腥場面,臉色瞬間發白,李川和周文宇卻是見慣不驚,神色平靜。

  周文宇蹲下身,盯著屍體腹部那道創口細看,眉頭越皺越緊:「這傷口不對勁。」

  創口呈不規則星芒裂口,邊緣外翻捲曲,布滿蛛網般細密撕裂痕。更詭異的是,腹腔臟器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啃噬殆盡,斷面參差不齊,卻看不到任何外部撕扯撞擊的痕跡。

  「這不像是外力剖開的。」周文宇心頭一涼,倒吸一口冷氣,「倒像是……」

  「是從裡面破開的。」李川聲音低沉凝重,指著創口向內捲曲的皮肉褶皺,「看這些肌理痕跡,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肚子裡……硬生生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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