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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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淵微微一怔:「你親自動手?」

  大叔點頭道:「沒錯,他畢竟偷了我的屍體,還剝了我的皮,由我殺他,為這件事徹底做個了斷。況且他一死我也會隨之離去,讓我選擇終結的方式,也算給自己一個交代。」

  「沒問題,既然你想動手,就隨便你。」許淵一口答應。

  他又不是什麼殺人狂魔,一定要親自動手,只要能徹底除掉老闆這個隱患,誰動手都行。

  大叔頓了頓,又補充道:「但我希望,等你們離開之後我再動手。」

  許淵眉頭微蹙:「為什麼?」

  「這次鬼屋鬧那麼大動靜,恙管局那邊不可能置之不理,肯定會派人過來調查,很可能牽扯到你的頭上。」

  「恙管局不是那麼好打交道的,哪怕你只是被牽連,一旦他們知曉你病人的身份,也一定會盯上你。等恙管局的人趕到,由我出面,把這次事件解釋為我和老闆的對抗交鋒導致,為這件事負責,就能把你從中摘出去。」

  文秀聽後,心中頓時一動。她原本已經做好了出面擔責的準備,可她打心底抗拒與恙管局周旋,若是能按大叔的計劃行事,她便不用直面這些麻煩。

  可她隨即又想到一個致命的問題:萬一大叔並非真心赴死,而是想藉機帶著老闆逃走,該如何是好?

  大叔顯然料到了他們的疑慮,直視著許淵,坦然道:「我知道你會擔心,萬一我苟且偷生,帶著他逃走怎麼辦?一切,就看你願不願意相信我了。」

  許淵沉吟片刻,忽然俯身將躺在地上的無頭軀體扶起,思考兩秒後,點頭道:「你救過我的室友,而且他對你觀感似乎還不錯,我願意信你一次。」

  文秀注意到他的動作,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

  大叔沒想到他答應得如此爽快,不由一愣:「你就不怕我食言逃跑?」

  許淵語氣平淡道:「那就找到你,連你一起殺了。」

  大叔看著他,沉默數秒,緩緩開口,語氣中滿是感慨:「我很羨慕李達,能被你這樣信任,若是當年,也有人願意這樣信我,或許我也不會落得這般下場。」

  許淵順勢問道:「當年你放火燒毀這家醫院,真的只是因為他們在秘密製造病人?知不知道背後是誰幹的?」

  「我不知道,我是被抓來的,更準確地說,是被騙來的。」大叔眼中泛起苦澀,緩緩回憶起往事,「當年我身患絕症,走投無路之際,有人推薦我來仁愛醫院,說這裡有特效藥,抱著死馬不如活馬醫的念頭,我就過來了。」

  「那時候,醫院裡有很多和我一樣的病人,都是被家人放棄、無路可走的人。來了之後,醫院確實給我們發了藥,起初也真的有效果,注射了之後,衰敗的身體竟然短暫恢復了生機。可後來我才明白,他們所謂的特效藥,根本就是把正常人改造成『病人』的毒藥。」

  「這種藥物的效果極不穩定,甚至可以說對體質十分挑剔,絕大多數病人都承受不住後期藥效的副作用,最終慘死。他們對外宣稱這些人是絕症病發,實則全是被藥物害死的,只有極少數人能活下來,我就是其中之一。」

  「我身邊同期的病友一個個死去,我還傻傻以為是自己生命力頑強,殊不知他們都成了實驗的犧牲品。到最後,只有我扛過了藥效,成為了一名『病人』。」

  文秀聽到這裡,不可思議道:「所以你不是天生的『病人』,而是被後天製造出來的?」

  「沒錯。」大叔點了點頭。

  「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文秀低聲喃喃,追問道,「像你這樣的人多嗎?」

  「應該很少。」大叔搖了搖頭,「因為在察覺到我身體發生變化後,醫院欣喜若狂,整天對著我研究。還給我畫餅,說我恢復後,不但身體恢復如初,還能成為超人。」

  「我輕信了他們的話,一直配合他們做各種實驗,現在想來,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他們從來沒把我當人看,我只是個殘次的實驗品。」

  文秀臉上露出困惑之色:「殘次的實驗品,什麼意思?」

  大叔沉默了片刻,沉聲道:「意思就是,這個藥物的副作用非常大。不但讓我很容易產生嗜血的衝動,更把我下半張臉變成了一張怪物的面孔。我去問醫院,他們卻只說是正常藥效,後續會慢慢消失。」

  「我其實早就察覺到不對勁,可我不敢面對真相,一直在自欺欺人。那時候我無比孤獨,同期的病友全都死了,我想跟醫生護士交流,他們表面上對我和藹,背地裡卻把我當試驗品和怪物。」


  「於是我戴上口罩,想和其他新來的病人交朋友,一開始還沒什麼問題,直到有一天,他們意外看到了我口罩下的臉。」

  大叔似乎回憶起了什麼,嘴角勾起一絲苦笑:「那種恐懼和厭惡的眼神,我一輩子都忘不掉。」

  「那一次我徹底失控,失手打傷了好幾個人,我害怕極了,拼命逃離,甚至想親手劃掉這張醜陋的臉,可我的傷口總能快速癒合。絕望之下,我乾脆用火燒毀了自己的臉,以為這樣就能不再被排斥,可旁人依舊對我避如蛇蠍。」

  文秀神色複雜地看著他,心底生出幾分同情。

  「後來,一次偶然的機會,我發現了醫院的真相,我表面不動聲色,實則暗中警告其他病人,想讓他們跟著我一起逃離,但沒幾個人相信我,只說我瘋了。」

  「我沒有氣餒,帶著幾人看到醫院的秘密,才有部分人願意跟我走。我帶著他們逃跑,卻被醫院的人發現,我努力斷後,最後力竭摔倒時,那些我努力守護的人,卻沒有一個願意回頭拉我一把,任由我被醫院的人抓了回去。」

  文秀眉頭緊蹙:「那其他人最後跑掉了嗎?」

  「沒有,」大叔緩緩搖頭,聲音說不出是喜是悲,「他們都被我殺了,被徹底失控、被嗜血欲吞噬的我,親手殺了。」

  文秀徹底怔住,一時不知該如何言語。

  「後來我才知道,我們的這次逃跑,包括我殺死他們,甚至更早之前意外被看見臉,全都是醫院精心設計的,就是想讓我徹底失控,爆發體內的力量,獲取更精準的實驗數據。」

  「我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大叔嘴角勾起一絲自嘲的笑,「現在想想,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如果能早點奮起反抗,即便當場死去,也比活得這麼窩囊要強。」

  「所以後來,我找准機會,殺了很多醫院的工作人員,一把火燒了整家醫院,結局就是你們現在看到的這樣。」

  許淵默默聽完,發現他在訴說這些痛苦不堪的回憶時,臉上並沒有什麼恨意,只剩滿心的惆悵。

  他沉吟片刻,問出了自己一直關心的問題:「你知道『血禍』嗎?」

  「血禍?」大叔愣了下,緩緩點頭,「當然知道。」

  「我們注射的藥物……就叫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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