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病人與畸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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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趙澤等人緊張刺激地跑路時,一輛車緩緩停在仁愛醫院附近。

  楊明浩熄了火,往窗外看了一眼,臉上多了幾分興致:「嘖,看著還真像那麼回事兒。」

  許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不遠處,幾棟灰白色的建築孤零零地立在荒地上,最高的那棟樓上,歪歪扭扭掛著一個褪色的紅十字,像是隨時會掉下來。

  窗戶大多破碎,外牆斑駁,暗紅色的污跡從樓頂一路淌到漆黑的大門,留下斑駁的血痕,在落日餘暉下平添了幾分陰森詭譎。

  大門旁邊立著塊褪色的告示牌,上面寫著「仁愛醫院·沉浸式恐怖體驗」,字體被鮮血般的染料浸染,暈染開來,透著幾分刻意營造的恐怖氛圍。

  許淵對此沒什麼感覺,目光反倒被門口的長隊吸引,一臉驚奇:「我記得今天是工作日吧,怎麼有這麼多人?」

  「這鬼屋才開沒多久,人氣旺得很,人多點很正常。」楊明浩隨口解釋,目光掃過隊伍里幾個正啃著麵包的人,忍不住感慨,「這些人是真熱情,看樣子連飯都沒顧上吃,就一直在這兒排隊。」

  許淵想了想,認真道:「我覺得他們應該是吃飽了才來的。」

  楊明浩一愣:「為什麼?」

  「因為只有吃飽了撐的人,才會天都快黑了還餓著肚子,著急忙慌地跑到這荒郊野嶺里湊熱鬧。」

  楊明浩:「……」

  許淵忽然想到了什麼,好奇道:「對了,你要追的那個女生在哪裡?」

  「我靠,你不說我都差點搞忘了!」

  楊明浩一拍腦門,連忙四下張望,目光掃到隊伍末尾時,眼睛頓時一亮,抬手一指那個方向:「她在那兒!」

  許淵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坐在小板凳上,穿著淺色系衛衣,手托著下巴,正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楊明浩得意地挑了挑眉:「怎麼樣,好看吧?」

  「蠻漂亮的,不過我突然想到個問題。」

  楊明浩愣了下:「什麼問題?」

  「隊伍還有這麼長,等輪到咱們,怕是都半夜了吧?」許淵目光掃了一眼長長的隊伍,語氣憂愁道。

  「就這?」楊明浩聞言,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我還以為是什麼天大的事呢。」

  「這問題還不夠重要嗎?」許淵想了想,恍然道,「我明白了,難不成你跟鬼屋老闆有關係,能走後門?」

  「哈哈!」楊明浩得意大笑,「那倒沒有。」

  「沒有你笑什麼?」許淵懵了。

  「很多事,不靠關係一樣能成,」楊明浩故作高深地搖了搖頭,「你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還是太淺薄了。」

  許淵神色微怔:「什麼意思?」

  楊明浩沒有多說,只是神秘一笑:「別問,等會兒跟著我就明白了。」

  話音落下,他解開安全帶,徑直下車。

  許淵一頭霧水地跟上,本以為他會先去找馬尾女生,卻沒想到他徑直朝著隊伍前端走去。

  「走,跟我過去。」楊明浩拉著許淵往隊伍前排擠。

  許淵忽然品出了幾分門道,恍然道:「哦,我懂了。」

  楊明浩臉上正要露出「孺子可教」的笑容,卻聽許淵繼續道:「你想插隊?」

  楊明浩臉色一黑,道:「我哪用得著這種手段?公平交易就行。」

  說著,他走到了隊伍最前排,目光隨意一掃,落在了三個湊在一起聊天的年輕男人身上,眼睛頓時一亮。

  「咳咳,」楊明浩湊上去,清了清嗓子,吸引了三人注意力後,笑道,「哥們,商量個事兒唄?」

  其中一個穿黑衣服的年輕人抬眼打量著他:「什麼事?」

  「是這樣的,你們手裡這三張票,還有你們現在的位置,能不能賣給我?我出雙倍價錢。」楊明浩自信滿滿地笑道。

  另一個男人瞥了他一眼,語氣冷淡:「我們排了一個多小時了,不賣。」

  楊明浩笑容不變:「三倍。」

  「不賣。」

  「四倍。」

  「真不賣。」

  楊明浩見許淵神色古怪地看著自己,臉上有些掛不住:「五倍,五倍總行了吧?」


  「……」

  三人對視一眼,神色有些猶豫起來,但還是搖了搖頭:「不好意思啊哥們,要是我們自己玩,肯定賣給你了,但我們也是幫朋友占的位置,不能賣給。」

  楊明浩面色稍緩,卻有些不甘心,他猶豫了一下,指了指不遠處那個扎馬尾的女生,語氣誠懇道:「你們看到那個女孩沒?她是我朋友,在這等了好久了。我們三個人就想一起進去玩一趟,通融一下唄?」

  三人順著他的手看過去,目光落在女生身上,互相交換了個眼神,黑衣男子忽然問道:「她和你什麼關係?」

  楊明浩見似乎有戲,連忙道:「我女朋友,為了等我們,在這待了好久了。」

  「這麼漂亮的女朋友?」黑衣男子贊了一句,忽然嘆了口氣,「我們三個早就注意到她了,看她孤零零等在這,確實挺可憐的。」

  黑衣男子面露掙扎,像是下定了決心:「行吧,看你這麼疼女朋友的份上,賣給你了!」

  「好好好,謝謝你們!」

  楊明浩大喜過望,連忙掏手機轉帳。

  黑衣男子看了眼轉帳提醒,提醒道:「你給多了吧?」

  「多出來的是給你朋友交代的,不好意思了。」

  「哥們夠實在!」黑衣男人滿臉讚嘆,豎起大拇指,「我朋友肯定會滿意的!」

  另一個男子也贊道:「你女朋友要是知道你為她付出了那麼多,不知道得多驚喜!」

  黑衣男子附和,感慨道:「是啊,如果是我,肯定當場感動哭了!」

  楊明浩眉開眼笑:「過獎了過獎了。」

  「我們還有點事,得先走了,」黑衣男子看了眼手機,語氣匆匆道,「你們動作快點,馬上就能進場了。」

  「沒問題!」

  楊明浩說著,轉身將一張票遞到許淵手裡,得意道:「看到沒,我就說不用排隊吧?」

  許淵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模樣,落日餘暉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暖金。或許是視角問題,他竟莫名覺得對方腦袋大了一圈,卻還是由衷贊道:「有手腕。」

  「走,趕緊叫我朋友過來。」楊明浩拉著許淵就朝女生的方向跑。

  許淵點頭,轉頭時恰好看見黑衣男三人離去的背影,步伐格外匆忙。

  「他們跑那麼快幹什麼?」

  許淵正疑惑,楊明浩已經衝到了馬尾女孩身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美美!」

  美美錯愕地抬頭,看見楊明浩,臉上立刻露出喜色:「你來了!」

  楊明浩揚了揚手裡的票:「走吧,咱們直接去前面,不用排隊了!」

  他本來還期待女生驚喜的表情,誰知美美愣了下:「你怎麼知道?」

  楊明浩一臉困惑:「知道什麼?」

  美美見他渾然不知,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的票,面色變得有些微妙。

  「你這票哪來的?」

  「買的啊。」

  「跟誰買的?」

  「就前面那三個哥們啊,一個穿黑衣服的,人挺不錯的,本來不肯賣,我說你等很久了,他們就給面子了。」

  美美看了他兩眼,沉默了兩秒,嘆了口氣,語氣古怪道:「可那三個人……就是我花錢請的代排啊。」

  「?」

  楊明浩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一個多小時前就找他們了,說好幫我排三個人的位置,人到了直接進場,沒想到你轉手又去買了一次。」

  楊明浩臉色更加難看幾分。

  美美安慰道:「他們當時想收我四倍的錢,我沒同意,只肯付兩倍,如果你也是付了兩倍,那其實也沒虧多少。」

  說完,她一臉好奇地問道:「對了,你花了多少錢?」

  楊明浩:「……」

  許淵在旁邊聽完,盯著楊明浩的腦袋瞅了兩眼,心中恍然:「我說怎麼感覺他腦袋變大了,原來是當了冤大頭啊!」

  「咳咳,沒幾個錢,」楊明浩看了眼隊伍,連忙轉移話題,「行了,別管那麼多了,咱們先過去吧!」

  三人朝著隊伍前方走去,重新站在剛才的位置,就聽見那扇冰冷厚重的鐵門發出「吱呀」一聲悶響,緩緩向內敞開。


  站在門口的工作人員面無表情地喊道:「下一批,進場!」

  「快走,輪到咱們了!」

  楊明浩一馬當先,興沖沖地沖在最前面,許淵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

  工作人員目視前方,目光機械地掃過入場的遊客,可落在許淵手上時,卻驟然一頓,原本麻木死寂的眼神里,悄然閃過一絲神采。

  「嗯?」

  正準備入場的許淵心有所感,扭頭一看,便見工作人員空洞死寂的目光,正直直盯著自己手腕——準確地說,是手腕上的黑繩。

  「他在看什麼?黑繩嗎,難道他知道這玩意是什麼?」

  許淵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剛生出一絲困惑,就見工作人員忽然伸出手,猛地朝著他手腕抓來!

  許淵目光一凝,左手隨意探出,後發先至,精準扣住他的手腕,一臉好奇道:「你在幹什麼?」

  工作人員卻像是沒聽見他的話,目光死死盯著那根黑繩,聲音乾澀地吐出兩個字:「畸械……」

  「畸械?」

  許淵愣了下,便見工作人員驟然收回手,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困惑:「你是……病人?」

  「你怎麼罵人呢!」楊明浩察覺到了不對,一臉不忿地看著工作人員,「說別人前先看看自己,瞧你這德行,看著才有病呢!」

  誰知工作人員竟緩緩點了點頭:「我……確實是病人。」

  楊明浩瞬間卡殼。

  「病人?」

  許淵眸光微動,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心裡掀起了陣陣漣漪。

  剛才扣住對方手腕時,他就察覺到那觸感不對——冰冷、僵硬,完全不像正常人。

  所以對方說的「病人」,或許不是指身體生病,而是在描述某種身份或狀態。

  自從左手甦醒後,他時常會想一個問題:自己是不是世上唯一的「異類」?

  他見過災厄,但它們和自己明顯不同,很多時候,他都會感覺有種莫名的孤獨。

  直到後來遇到的災厄多了,他心中不可抑制地生出一個猜測——既然災厄都有各種各樣,那麼自己……會不會也有著同類?

  如果有的話,這個群體會被稱作什麼?他們又藏著怎樣的秘密?

  如今,他似乎有了某個可能的答案……或許這個群體,就叫「病人」。

  若真是這樣,眼前這個人,或許就是他遇到的第一個同類。

  想到這裡,許淵頓時來了興趣,忍不住問道:「你是什麼,又在這做什麼?」

  工作人員言簡意賅道:「治病。」

  「治病?」許淵心中一動。

  「病人」和「治病」,這兩個在現實里天然關聯的詞彙,此刻用在這樣一個特殊個體的身上,莫名透著幾分耐人尋味。

  楊明浩在一旁聽得莫名其妙,他看著工作人員一副無精打采、仿佛隨時都要當場去世的模樣,忍不住道:「我看你這樣子,好像治病不太順利?」

  工作人員僵硬地點了點頭,聲音艱澀道:「對,我太急了,治療失敗了。」

  「這話說的,那能不失敗嗎?」楊明浩見他一臉認真的模樣,忍不住吐槽道,「治病你去得正規醫院啊,你擱這站著幹什麼,這是什麼新的偏方嗎?」

  「你先別說話。」

  許淵看著兩人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一臉無語。

  他搖了搖頭,正要追問,工作人員忽然面色一變,臉上露出困惑之色:「我……失敗了?」

  「不!」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臉上的情緒瞬間轉為了一種非人的冷漠,「……我成功了。」

  「我控制不住它……」他又露出痛苦之色,像是在竭力掙扎,語氣乾澀地叮囑,「小心……千萬不要……被我抓到。」

  話音落下,神情又恢復到先前的麻木與冷淡,目光死寂,面無表情地催促:「請儘快進場,不要停留。」

  「這是什麼意思,精神分裂?」楊明浩一臉迷茫。

  許淵沒理會他,看向死寂的工作人員,問道:「喂,你怎麼了?」

  工作人員麻木重複:「請儘快進場,不要停留。」


  「奇怪。」

  許淵皺著眉看了他兩眼,確定他不是裝的,而是真的處於某種特殊狀態。

  「許淵,咱們還進不進去?」

  「走。」

  許淵轉身朝著醫院門口走去,之前他對鬼屋不感興趣,是因為無趣,但如今這裡或許能揭開世界的更多真相,心裡便多了幾分探究欲。

  楊明浩連忙跟上,好奇道:「他剛才嘰里咕嚕跟你說什麼呢,是什麼劇情彩蛋嗎?」

  「可能吧。」

  「可明明是我走在最前面,他怎麼不跟我說,非要找你?」

  許淵想了想:「或許是因為我們之間有個明顯的差別。」

  楊明浩有些不服氣:「什麼差別?」

  「當然是,我明顯比你帥。」

  楊明浩:「……」

  「神神秘秘的,不想說就算了。」

  楊明浩見他陷入沉思,不再追究,轉而贊道:「不過這工作人員演技是真絕,這才叫老戲骨。」

  許淵沒有回應,低著頭自顧自往前走,一副沉浸在思考中的模樣。

  美美忍不住小聲嘀咕:「你這個朋友,好像有點高冷誒。」

  「不知道怎麼回事,他之前不是這樣的,」楊明浩搖了搖頭,「算了,咱們玩自己的吧。」

  這時,他忽然瞥見前方天花板上,一個鬼怪玩偶搖搖欲墜,心中一動,一個鬼點子悄然成型。

  「快看,那個玩偶等會就要掉下來了!」他悄悄對美美說,「咱們別提醒他,他等會兒肯定被嚇一跳。」

  二人一臉期待地看著,那個果然玩偶如楊明浩所料,晃了兩下便直直掉了下來,許淵卻像是頭頭頂長了眼睛有眼睛,頭也不抬,隨手一撥,玩偶便被他輕描淡寫地打飛出去,連腳步都沒停。

  玩偶好巧不巧地朝著楊明浩飛來,他下意識接住,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巴:「我靠,這麼牛逼?」

  話音未落,懷裡的玩偶忽然炸開,一顆眼珠子直直飛進他嘴裡。

  楊明浩臉都綠了:「臥槽!」

  「病人,畸械,治病……這個世界好像越來越有意思了。」

  許淵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眼前的鬼怪,遊客的尖叫,全然沒放在心上,直到拐過一個拐角時,他的腳步忽然頓住。

  楊明浩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許淵沒有回答,目光直直落在牆邊靠著的一尊人形木質雕塑上,那雕塑造型平平無奇,和走廊里其他擺設沒什麼兩樣,許淵卻目光微凝。

  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強烈到刺鼻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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