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你相信愛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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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點,硯江市的輪廓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氤氳的水墨。

  梧桐區還在沉睡,細雨織成的網與薄霧交織,路燈的光暈在濕冷空氣中朦朧地化開,雨打青石板的脆響里,混著幾聲若有若無的蟲鳴。

  「踏……踏……」

  腳步聲由遠及近,碾碎了街道的寂靜。

  許淵沿著街邊慢跑,冰冷的雨絲沒入後頸,激起一絲涼意,他卻渾然不覺,目光鎖在手機屏幕上剛彈出的一條陌生消息——

  「你相信愛情嗎?」

  許淵腳步頓住,停在一盞路燈下,盯著這段莫名其妙的字,皺眉沉思:「何意味?」

  發消息的是個陌生ID,頭像是一片灰。

  他朋友不多,加的好友心裡都有數,卻壓根想不起這人是什麼時候混進列表的。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認,深更半夜發這種沒頭沒腦的話,用腳想都不對勁兒。

  要麼是無聊透頂的惡作劇,要麼就是專門聊騷釣魚的。

  他雖然沒什麼切身經驗,卻沒少聽室友念叨這些套路。

  「好好好,」許淵心中冷笑,「這種東西發到我頭上了?」

  「連張照片都沒有,就問人相不相信愛情,這不純純耍流氓嗎?」

  作為一名正義的大學生,許淵豈能坐視這種歪風邪氣?

  想到這,他飛快敲下一行字:「對不起,我只相信國家和人民。」

  編輯,發送,一氣呵成。

  做完這些,許淵將手機塞回褲兜,轉眼將這個小插曲忘到一邊。

  他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眉頭又皺了起來,心中有些發愁:

  「雨越下越大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停,再這麼下去,我的晨跑計劃豈不是徹底泡湯了?」

  許淵以前也和很多脆皮大學生一樣,能躺著絕不坐著,熬夜通宵更是常態。

  但自從一個月前那場突如其來的怪病後,他就深深意識到了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被迫開始有意識地鍛鍊。

  也正因如此,在凌晨四點這個大多數人還在休息的時間點,他已經開始了每天的晨跑計劃。

  想到那場古怪的病,許淵思緒不自覺飄遠,左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

  「不想了,先跑了再說。」

  戴上兜帽,將隱隱有些躁動的左手塞回衣兜,許淵正要邁步,褲兜里的手機持續震動起來。

  「嗡嗡嗡——」

  過分靜謐的街道上,震動聲顯得格外刺耳。

  「嗯?是剛才那個人回消息了?」

  許淵掏出手機,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微微眯起。

  與預想中的不同,消息並非來自那個陌生ID,而是班群。

  「嘖,這麼晚都不睡覺,真是一群夜貓子。」

  許淵搖頭感嘆,隨手划動屏幕,目光快速掃過那些跳躍的字符。

  【陳飛:「還沒睡的勇士們,視覺盛宴來了!點擊就看[興鼎國際·外牆蜘蛛女·高清無碼]↓」】

  【陳飛:「一白衣服女人,手裡提著個人在大樓外牆上爬,老刺激了!」】

  「蜘蛛女?」許淵挑了挑眉,剛想點開視頻,消息已經飛快刷了上去。

  【劉威:「我靠,真的假的?我剛看完,那姿勢和速度,不像人類能做出來的,這也太邪門了吧?」】

  【鄧行:「?你們都沒睡啊?那我之前叫你們點一下並夕夕,為什麼沒人理我?」】

  【孫明磊:「臥槽,嚇得我一激靈!本來想去放水的,現在床都不敢下了,算了,尿褲襠里吧。」】

  【趙小剛:「這你們也信?一眼假,肯定是合成的啊。」】

  【鄧行:「複製打開並夕夕,幫我砍一刀!」】

  【鄧行:「幫幫忙啊兄弟們,點一下!」】

  許淵滾動的手指頓了頓,因為下面一條消息,來自一個平時很少冒泡的人。

  【吳峰:「是真是假,還真不好說。」】

  【吳峰:「跟你們說個親身經歷,我前幾天晚上回家,看見消防通道里有個女的,面朝牆壁站著,一動不動。


  我壯著膽子喊了她兩聲,她一點反應都沒有,我想悄悄繞過去的,結果她突然又哭又笑,聲音滲人的要命,我嚇得掉頭就跑,連家都不敢回了,乾脆找了個網吧窩到天亮。」】

  【孫明磊:「完了,剛剛肚子有點疼,好不容易壯起膽子上廁所,現在更不敢去了,算了,拉床上吧。」】

  【何小輝:「學到了,下次我夜不歸宿,也這麼跟家裡解釋。」】

  【徐亮:「@吳峰她還在那嗎?」】

  【吳峰:「?」】

  【劉威:「[震驚jpg]不是哥們,你想幹嘛?」】

  【徐亮:「想,我有個大膽的想法。」】

  「我去,」許淵本來看得都有些緊張了,結果被幾人的對話逗樂了,「這徐亮是個人物。」

  【吳峰:「@徐亮我勸你還是收起你的想法,我沒開玩笑,這是真的!那東西絕對不正常!」】

  【趙小剛:「哪有那麼玄乎,說不定就是精神病人恰好發病了呢。」】

  這一次吳峰並沒有立刻回復,似乎是在斟酌措辭,過了一會兒他的消息才發出來。

  【吳峰:「你要是這麼理解也沒問題,但我還是奉勸各位一句,真要遇到奇怪的東西,千萬離遠點,這個世界,沒你們想的那麼簡單。」】

  正在窺屏的許淵看到這條充滿警示意味的消息,像是想到了什麼,眉頭不由微微皺起。

  就在這時,管理員蘇念的頭像跳了出來。

  【系統提示:管理員撤回了一條成員消息。】

  【蘇念:「@陳飛你是不是有病,大晚上發什麼恐怖視頻?」】

  【蘇念:@所有人大家早點睡吧,別聊了。】

  陳飛的分享欲顯然沒有被澆滅,新的消息頑固地彈了出來:

  【陳飛:「管理員手速挺快,但重磅消息是封不住的!聽說梧桐區最近有好幾個人上吊自殺了,死相特別滲人,現場高清原圖,我搞到了,等我發!」】

  【陳飛:「兄弟們,準備好接受靈魂衝擊了嗎?倒計時三個數!」】

  【陳飛:「三!」】

  【陳飛:「二!」】

  【陳飛:「一…」】

  【系統提示:陳飛已被管理員禁言24小時。】

  【蘇念:「行了,安靜了,各位快睡吧,別修仙了。」】

  【鄧行:「你們為什麼都不理我?」】

  【鄧行:「求求你們了兄弟們,點一下啊,差億點就提現了!」】

  【系統提示:鄧行已被管理員禁言1小時。】

  【蘇念:「現在沒事了,晚安各位。」】

  群里安靜下來,許淵卻陷入了沉思。

  他盯著「自殺」和「梧桐區」兩個詞,手指微微一頓。

  梧桐區……不就是他住的地方嗎?

  他心裡有些犯嘀咕,剛想切到與陳飛的私聊窗口,打聽一下情況,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嘻嘻,我想我已經找到專屬自己的愛情了。」

  ——是那個陌生人的消息。

  「沒完沒了了是吧?」許淵心中不滿,當即回了一句:「那咋了?」

  對方似乎被這句話給震住了,系統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卻遲遲沒有消息傳來。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新消息彈出:

  「我和我家吊扇表白了,它吊著我,我的臉紅紅的,這就是戀愛的感覺嗎?」

  許淵看樂了:「我看你是完全不懂上吊的基本原理。」

  「理論上講,普通家用吊扇都是輕量化設計,承重一般也就幾公斤,完全不能撐住一個人的重量。」

  「所以,此乃謊言!」

  消息發出去,對方又陷入了長時間的「正在輸入中」,半天沒動靜。

  許淵沒有在意,剛想把對方刪掉,「嗡」的一聲,一張圖片彈了出來。

  「哦?總算到了爆照片的環節了?」

  許淵來了興致,打算先批判一下再把對方刪掉。

  加載的小圈轉了兩秒,圖片緩緩加載出來,不過內容卻與許淵想像中的有所不同。


  這是一張照片,像素不高,像是老舊手機拍的,畫面暗沉,只有客廳一盞吊燈亮著。

  或許是拍攝手法的原因,燈光顯得異常慘白,照得整個房間陰冷又壓抑。

  但這些不是重點。

  重要的是,吊燈旁的吊扇上……掛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年輕男人,穿著灰藍色的格子睡衣,腦袋歪向一邊。

  一根黑色細繩從風扇頭繞過去,緊纏在脖頸上,勒出一道深痕,腳尖直直垂向地面,整個人像一具懸掛的木偶。

  他臉色鐵青,眼球凸出,臉上還殘留著窒息而亡的痛苦,但詭異的是……

  他在笑。

  一種滿足的笑,嘴角上揚,神色安詳,仿佛不是死於非命,而是吃到了絕世美味,見到了畢生所求。

  許淵盯著照片看了兩秒,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他在意的倒不是這張圖本身,畢竟以現在的技術,想做出這種照片不難,這嚇不到他。

  真正讓他感覺有些不對的,是照片後的背景。

  老舊的吊扇,斑駁掉漆的牆壁,一張老式的木頭沙發。

  照片右下角,是一個玻璃茶几,下面壓著墨綠色桌布,邊角垂下來,茶几上擺著半聽沒喝完的可樂,還有一盆快死的綠蘿。

  每一件東西,都熟悉到刻進骨子裡。

  一樁樁,一件件,都在告訴他同一件事——

  那是他家的客廳。

  這個男人,不,準確地說,是這具屍體……此刻正吊在他家裡!

  「這玩意……在我家?!!」

  許淵瞪大了眼睛,還來不及多想,兩條消息彈了出來。

  第一條。

  「原來你不在家?」

  第二條。

  「——我來找你了。」

  緊接著,根本不給許淵反應的時間,一張張照片如刷屏般彈出,速度快得讓人窒息。

  第一張,還是那個上吊的男人,但背景換了,不再是室內,而是室外的街景。

  那是一張遠景圖,男人遠遠吊在照片盡頭的某處路燈下,身影模糊。

  第二張,同樣的街景,同樣的遠景,但男人的身影,卻往前挪了一點,吊在了更前面的路燈下,明顯比上一張近了一點。

  第三張,又近了一點。

  第四張,再近一點。

  第五張,第六張……

  照片一張接一張彈出,男人懸掛的身影也從遠處逐漸逼近,像是沿著一排排路燈,正朝著某個方向極速移動——

  朝著他移動!

  「臥槽?!」

  許淵意識到什麼,將手機息屏,下意識想跑,但下一秒,他瞳孔一縮,腳步生生頓住。

  一種異樣的感覺爬上脊背,像有無數根冰涼的細針,從他的尾椎骨一路扎到後腦勺。

  「滋……滋滋……」

  頭頂的路燈忽然滋啦作響,忽明忽暗。

  他緩緩抬頭,路燈的光暈在視線里扭曲、拉伸,明暗不定的光影里,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成形。

  息屏的手機忽然亮起。

  一條消息驟然彈出,顯得格外刺眼。

  「我到了。」

  幾乎同一時刻。

  許淵清晰地看到,腳下潮濕的青石板上,除了自己的影子外,多了一道不屬於他的,細長扭曲的影子,正輕微晃動著。

  他緩緩回過頭。

  雨幕中的路燈下,那個穿著灰藍色格子睡衣的身影,正懸掛在那裡。

  那張帶著詭異笑容的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身體隨著冷風微微晃動。

  屍體的影子被燈光拉得極長,扭曲著爬過潮濕的地面,一直延伸到許淵腳下。

  許淵盯著那張笑臉,沉默了兩秒,忽然嘆了口氣。

  「我只有一個問題。」

  他抬起頭,目光迎上那張俯視著他的詭異笑臉。

  「你他媽是沒有家嗎?非得在我家上吊幹什麼?」

  「?」

  屍體臉上的笑容,驟然僵在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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