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星星墜落人間
車子平穩地駛入儲意公寓的地下停車場，停在了熟悉的固定車位上。
發動機熄火，車內瞬間陷入一片相對安靜的昏暗，只有儀錶盤還散發著微弱的螢光。
見車已經熄火，儲意自然地伸手解開了身上的安全帶，卡扣發出清脆的「咔噠」聲。他作勢就要推開車門下車。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清晰的車落鎖聲「咔嚓」——突然響起，在寂靜的車廂內格外突兀。
儲意推門的動作一頓。他微微挑眉，帶著一絲瞭然和無奈的笑意，緩緩轉過頭，看向駕駛座上的周靄。
周靄雙手依舊鬆鬆地搭在方向盤上，身體慵懶地靠著椅背，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方向盤的皮質邊緣。
昏暗的光線下，他側臉的輪廓顯得有些模糊，但那雙看向儲意的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面閃爍著狡黠和期待的光芒。
「儲老師，」周靄的聲音在封閉的車廂里響起，帶著點拖長的懶洋洋的調子，像只打著壞主意的貓，「這就走了？車費還沒給呢？」
儲意聞言，收回了放在門把手上的手，好整以暇地轉回身，完全面對周靄。
但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反而順著周靄的話，語氣平靜地反問：「哦？那周老師覺得，該怎麼給？」
周靄看著儲意這副配合的樣子，心裡樂開了花，但表面上還是裝出一副無辜又為難的模樣，聳了聳肩：「這……儲老師，你要不好好想想？我這專車接送，服務周到，總不能白跑一趟吧？」
他故意把問題拋了回去，想看看儲意會怎麼「付帳」。
但儲意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低頭縱容的輕輕的笑了笑。然後才慢條斯理地開始動作——先是抬手將脖子上那條柔軟的羊絨圍巾一圈一圈地解了下來，摺疊好輕輕放在了身側。
這個動作本身沒什麼，但在此時此景下，卻莫名帶上了一種儀式感，讓周靄的心跳漏了一拍。
接著，他看著儲意伸手按動了座椅側面的調節鈕，副駕駛的座椅伴隨著輕微的電機聲，緩緩向後傾斜，留出了更多舒展的空間。
周靄看著儲意這一系列不緊不慢、卻又意味深長的動作，原本只是想逗逗他、多膩歪一會兒的心思突然有點沒底了，心裡開始打鼓。
這……不會是生氣了吧？
他本來只是想討個親吻或者撒嬌抱抱而已……
一股莫名的緊張感攫住了周靄，他張了張嘴，剛想轉頭解釋一句「我開玩笑的」，然而，已經晚了。
一雙微涼的手突然輕輕地捧住了他雙側的臉頰，指尖甚至還帶著室外殘留的寒意，觸感卻又異常柔軟。
周靄下意識地抬眸，對上了儲意近在咫尺的眼睛。
在昏暗的光線下，儲意眸中真實的情緒，實際上周靄根本看不清。
但在下一秒，根本不等周靄反應過來，儲意那張好看的臉便湊了上來。
一個輕輕的吻，帶著他身上獨特的清冽氣息，猝不及防地落在了周靄的臉頰上。
一觸即分。
溫柔的觸感在臉上似有似無，但周靄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著儲意。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儲意看著周靄眼中明顯的呆愣和難以置信，嘴角彎起一個極淺卻帶著點狡黠的弧度。他再次湊近，這次，目標明確地覆上了周靄因驚訝而微張的唇。
不是激烈的索取，而是極盡溫柔的觸碰。
一下，又一下，如同蜻蜓點水，輕輕地吻上，又緩緩分開。
每一次短暫的接觸，都像是有細小的電流竄過，酥麻感從周靄的唇瓣蔓延至四肢百骸。
周靄整個人的主動權都交給了儲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被動地感受著這突如其來的溫柔至極的「車費」。
他甚至不自覺的瞪大了眼睛，看著儲意近在毫釐的微微顫動的長睫，感受著他有些生澀卻無比真誠的親吻。
看著周靄沒有回應的驚訝，儲意故意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給對方預留緩衝的時間。然後在下一秒又不由分說的直接再次吻了上去。
這一次，儲意甚至不再滿足於淺嘗輒止。他先用舌尖輕輕地舔了舔周靄的下唇，那濕滑柔軟的觸感讓周靄不自覺的渾身一顫，緊接著輕輕的，笨拙的嘗試著去撬開周靄的牙關。
感受到儲意更深入的探索，周靄的雙手不自覺地收緊，捏住了儲意略顯單薄的肩膀，指節甚至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生澀卻主動的試探，像一根羽毛，不輕不重地撩撥著他本就躁動的心弦。
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周靄幾乎是本能地想要加深這個吻，想要反客為主，將這突如其來的溫柔繾綣徹底攫取、占有。
然而，就在他喉結滾動，手攀上儲意的後腦勺試圖回應的時候，氣息變得灼熱急促的瞬間——
儲意卻像是早已預料到他的反應，恰到好處地輕巧地撤回了這個吻。
周靄撲了個空，唇上溫軟的觸感驟然消失，只留下一片冰涼的空氣和更加強烈的空虛感。他下意識地向前追尋，眼神迷濛，帶著未滿足的渴望。
可一根微涼的食指，輕輕地抵在了他湊過來的唇上，有效地阻止了他的進一步動作。
儲意微微後仰，拉開了兩人之間呼吸可聞的危險距離。
昏暗的光線下，他清晰地看到周靄那雙總是神采飛揚的桃花眼，此刻蒙上了一層濕漉漉的霧氣，眼尾泛著不正常的紅，裡面翻湧著清晰可見的情動與欲求不滿。
儲意眯了眯眼睛，像一隻成功逗弄了獵物、帶著幾分得意和審視的貓。
他非但沒有退卻，反而在周靄灼熱的目光中，突然再次傾身，整個上半身幾乎完全探過了中央扶手箱，瞬間拉近了剛剛才被刻意製造出的距離。
他身上那股清冽中帶著點淡淡柑橘調的氣息，隨著他的動作，強勢地鋪天蓋地般湧入周靄的鼻腔，霸道地侵占了他的所有感官。
周靄呼吸一窒，大腦因這突如其來的靠近和濃郁的氣息而瞬間空白，幾乎忘了該如何呼吸。
就在周靄以為儲意會再次吻下來，心臟狂跳著準備迎接時——
「咔嚓。」
一聲清晰的解鎖聲，在寂靜的車廂內突兀地響起。
是儲意不知何時伸手按下了中控鎖的開關。
鎖扣彈開的聲音像是一道清醒符，打破了車內旖旎到極致的氣氛。
儲意狡黠地挑了挑眉頭，臉上帶著惡作劇得逞般的笑容。車門解鎖後，他迅速坐直了身體，退回了副駕駛座，動作流暢自然，仿佛剛才那個主動撩撥、氣息交織的人不是他一樣。
他伸手拿起身側摺疊整齊的羊絨圍巾，慢條斯理地重新圍在脖子上，遮住了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依舊帶著水汽和笑意的眼睛。
然後才慢條斯理的轉過身看向還僵在原地、眼神茫然、顯然沒從這急轉直下的劇情中回過神來的周靄。
「周老師，今天的車費就結算到這裡了哦。」
話音落下，儲意沒有等周靄作出任何反應，已經伸手利落地推開車門，長腿一邁，便下了車。
關門前，他還回頭對周靄眨了眨眼，那眼神里滿是「你自己慢慢消化吧」的調侃。
「砰」的一聲輕響，車門關上。
車內頓時只剩下周靄一個人，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屬於儲意的氣息，還有他自己那擂鼓般尚未平復的心跳。
周靄保持著那個前傾的、被定格住的姿勢，好幾秒後才猛地回過神。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剛才被抵住的嘴唇，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副駕駛座，最後望向車外儲意走向電梯間那瀟灑又帶著點「欠揍」的背影。
一股被戲弄後的羞惱和更加洶湧的渴望交織著湧上心頭，他低低地咒罵了一句，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最終化作一聲無奈又寵溺的嘆息。
「儲意……你真是……」
這傢伙，平時看著清冷禁慾，撩起人來，簡直要命。
儲意含著未盡的笑意，步履輕快地走向電梯間，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點，正準備給周靄發一條「開車回家，注意安全」的微信。
文字剛輸入到一半，突然一隻大手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儲意猝不及防，被拉得一個趔趄，手機差點脫手。他驚愕地從圍巾裡面抬頭，還沒看清來人，就被一個高大熟悉的身影不由分說地推進了剛好打開的電梯轎廂里。
「唔……！」
後背輕輕撞上冰涼的電梯壁，緊接著，周靄滾燙的身軀便覆了上來，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近乎兇狠的氣息，吻重重地落了下來。
這個吻與剛才在車裡的溫柔試探截然不同，充滿了掠奪和占有的意味，急切、深入，帶著一絲懲罰性的啃咬，仿佛要將剛才被戲弄的「委屈」和強行壓制的欲望盡數討回。
儲意被這突如其來的攻勢吻得措手不及，氧氣似乎都被奪走，大腦一片空白，只能被動地承受著，指尖無意識地揪住了周靄胸前的衣料。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儲意感覺快要窒息的時候，周靄才稍稍退開些許，額頭卻依舊抵著他的額頭，呼吸粗重灼熱，噴灑在彼此唇鼻之間。電梯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著曖昧的喘息聲。
「還沒說晚安。」周靄低啞的聲音在儲意耳邊響起，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未消的情動，像砂紙磨過心臟，酥麻入骨。
儲意還沒從那個激烈的吻中完全回神，眼神迷濛，臉頰緋紅。
周靄看著他這副模樣，眼神暗了暗，強壓下想要繼續的衝動。他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儲意被吻得有些紅腫的唇瓣，然後克制的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
接著，儲意看著周靄握住他的肩膀，輕輕一用力，將他轉了個方向，順勢推出了電梯。
一人在電梯裡面，一人在電梯外面，四目相對。
儲意茫然地站在電梯外，看著轎廂里的周靄。
周靄一手按著電梯的開門鍵，一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站得筆直，努力平復著急促的呼吸。
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潮，但眼神卻已經恢復了部分清明，只是那深處翻湧的浪潮依舊洶湧。
他對著電梯外有些愣神的儲意，扯出一個略帶痞氣卻又無比溫柔的笑容，
「晚安，乖乖。拜拜。」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始緩緩合攏。
在門縫徹底閉合的前一秒，儲意清晰地看到，周靄一直強裝的鎮定在門隔絕視線的瞬間土崩瓦解。
他抬手重重地抹了一把臉，靠在電梯壁上，仰頭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那背影透著一種近乎狼狽的克制和隱忍。
周靄知道，自己剛才但凡猶豫一秒，一旦踏出那個電梯，跟著儲意走到他家門口，那今天晚上就真的走不了了。
所有的理智和「慢慢來」的計劃都會在儲意那個眼神下潰不成軍。
他只能趁著自己還殘存著一絲清醒，用這種方式，強行給自己和儲意之間劃下一條今晚的安全線。
電梯下行，將那個讓他失控又無比眷戀的人留在樓上。
周靄靠在冰冷的轎廂壁上，閉上眼，感受著心臟依舊劇烈的跳動。
而電梯外，儲意站在原地，直到電梯數字開始跳動，才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還有些發麻的嘴唇。
回想起周靄最後那個克制又隱忍的眼神，以及匆匆逃離的背影，他先是怔忡，隨即，帶著笑意搖了搖頭。
這個笨蛋。
儲意推開家門，玄關處的感應燈應聲亮起，柔和的光線傾瀉而下，照亮了屋內一如既往整潔、甚至有些冷清的場景。
一切似乎都和以往別無二致，卻又仿佛處處都不同了。
他沒有立刻換鞋進屋，而是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微微仰起頭，閉上了眼睛。雙臂下意識地環抱在胸前，是一個略帶思索和自我保護意味的姿勢。
安靜的空間裡，只有他自己尚未完全平復的呼吸和心跳聲。每一幕都清晰得不可思議，帶著強烈的情緒衝擊力。
儲意緩緩睜開眼，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空蕩蕩的客廳。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包裹著他。
其實，從周靄昨晚闖入這個家門到現在，滿打滿算，也不過才過去了差不多二十四個小時。
可這短短的一天，卻仿佛被無限拉長，塞進了足以顛覆他過去二十七年人生軌跡的濃烈情感和戲劇性轉折。
而且，奇怪的是，和周靄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即便是緊張、慌亂、甚至是被「欺負」的時候，他都感覺不到絲毫疲憊，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鮮活的生命力在血管里奔涌。
這讓他想起年少時，那個在嚴格規訓下成長、永遠循規蹈矩、力求完美的自己。
那時做過最離經叛道、最瘋狂的事情，大概就是偷偷戴上口罩帽子，混在人群里，做一個沉默的、名為「圓周率」的站哥，用鏡頭追逐著舞台上那個閃閃發光的少年。
那是他枯燥青春里，唯一隱秘而熾熱的出口。
而如今，二十七歲的他，似乎做了更瘋狂、更不可思議的事情——他竟然和那個曾經只能遠遠仰望的「星星」，談了戀愛。
不是偶像與粉絲，而是真實的、平等的戀人關係。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一生就會這樣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像一條平靜無波的河流，目標明確，卻也無甚驚喜。
他習慣了安靜地呆在自己的世界裡，像天文愛好者一樣，抬頭仰望星空，滿足於那份遙遠而恆定的美好，從未奢望過能真正觸碰。
可誰能想到，那顆他最亮的星星，竟然自己從天上掉了下來，不偏不倚，正好砸進他的懷裡。
不僅掉了下來，還眨著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理直氣壯又帶著點委屈地告訴他，要主動來愛他。
每當對上那雙眼睛，看到裡面毫不掩飾的喜歡、依賴、甚至是偶爾的孩子氣，儲意就覺得，自己所有的原則、冷靜和規劃，都可以瞬間土崩瓦解。
周靄就像一束強光，不由分說地照進他秩序井然卻略顯灰白的世界，帶來了喧囂，也帶來了色彩和溫度。
儲意甚至覺得，就算此刻宇宙毀滅，只要周靄還用那樣的眼神看著他，他大概也會照單全收，甘之如飴。
想到這裡，儲意忍不住低下頭，輕輕笑出了聲。
他直起身，終於開始換鞋，動作不緊不慢。目光掃過這個曾經只覺得是棲身之所的公寓，第一次覺得，這裡或許真的可以稱之為「家」了。
因為從此以後，在這個城市的另一端，有了一盞會為他點亮、也會讓他牽掛的燈。
而那盞燈的名字，叫周靄。
儲意拿出手機，看著屏幕上那個被周靄強行改成的「 乖乖老公 」備註，指尖在上面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點開對話框，輸入：
【到家了嗎？】
發送成功後，他將手機握在手裡走向客廳。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而他的心裡，也住進了一顆獨一無二、永不隕落的星星。
發動機熄火，車內瞬間陷入一片相對安靜的昏暗，只有儀錶盤還散發著微弱的螢光。
見車已經熄火，儲意自然地伸手解開了身上的安全帶，卡扣發出清脆的「咔噠」聲。他作勢就要推開車門下車。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清晰的車落鎖聲「咔嚓」——突然響起，在寂靜的車廂內格外突兀。
儲意推門的動作一頓。他微微挑眉，帶著一絲瞭然和無奈的笑意，緩緩轉過頭，看向駕駛座上的周靄。
周靄雙手依舊鬆鬆地搭在方向盤上，身體慵懶地靠著椅背，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方向盤的皮質邊緣。
昏暗的光線下，他側臉的輪廓顯得有些模糊，但那雙看向儲意的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面閃爍著狡黠和期待的光芒。
「儲老師，」周靄的聲音在封閉的車廂里響起，帶著點拖長的懶洋洋的調子，像只打著壞主意的貓，「這就走了？車費還沒給呢？」
儲意聞言，收回了放在門把手上的手，好整以暇地轉回身，完全面對周靄。
但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反而順著周靄的話，語氣平靜地反問：「哦？那周老師覺得，該怎麼給？」
周靄看著儲意這副配合的樣子，心裡樂開了花，但表面上還是裝出一副無辜又為難的模樣，聳了聳肩：「這……儲老師，你要不好好想想？我這專車接送，服務周到，總不能白跑一趟吧？」
他故意把問題拋了回去，想看看儲意會怎麼「付帳」。
但儲意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低頭縱容的輕輕的笑了笑。然後才慢條斯理地開始動作——先是抬手將脖子上那條柔軟的羊絨圍巾一圈一圈地解了下來，摺疊好輕輕放在了身側。
這個動作本身沒什麼，但在此時此景下，卻莫名帶上了一種儀式感，讓周靄的心跳漏了一拍。
接著，他看著儲意伸手按動了座椅側面的調節鈕，副駕駛的座椅伴隨著輕微的電機聲，緩緩向後傾斜，留出了更多舒展的空間。
周靄看著儲意這一系列不緊不慢、卻又意味深長的動作，原本只是想逗逗他、多膩歪一會兒的心思突然有點沒底了，心裡開始打鼓。
這……不會是生氣了吧？
他本來只是想討個親吻或者撒嬌抱抱而已……
一股莫名的緊張感攫住了周靄，他張了張嘴，剛想轉頭解釋一句「我開玩笑的」，然而，已經晚了。
一雙微涼的手突然輕輕地捧住了他雙側的臉頰，指尖甚至還帶著室外殘留的寒意，觸感卻又異常柔軟。
周靄下意識地抬眸，對上了儲意近在咫尺的眼睛。
在昏暗的光線下，儲意眸中真實的情緒，實際上周靄根本看不清。
但在下一秒，根本不等周靄反應過來，儲意那張好看的臉便湊了上來。
一個輕輕的吻，帶著他身上獨特的清冽氣息，猝不及防地落在了周靄的臉頰上。
一觸即分。
溫柔的觸感在臉上似有似無，但周靄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著儲意。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儲意看著周靄眼中明顯的呆愣和難以置信，嘴角彎起一個極淺卻帶著點狡黠的弧度。他再次湊近，這次，目標明確地覆上了周靄因驚訝而微張的唇。
不是激烈的索取，而是極盡溫柔的觸碰。
一下，又一下，如同蜻蜓點水，輕輕地吻上，又緩緩分開。
每一次短暫的接觸，都像是有細小的電流竄過，酥麻感從周靄的唇瓣蔓延至四肢百骸。
周靄整個人的主動權都交給了儲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被動地感受著這突如其來的溫柔至極的「車費」。
他甚至不自覺的瞪大了眼睛，看著儲意近在毫釐的微微顫動的長睫，感受著他有些生澀卻無比真誠的親吻。
看著周靄沒有回應的驚訝，儲意故意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給對方預留緩衝的時間。然後在下一秒又不由分說的直接再次吻了上去。
這一次，儲意甚至不再滿足於淺嘗輒止。他先用舌尖輕輕地舔了舔周靄的下唇，那濕滑柔軟的觸感讓周靄不自覺的渾身一顫，緊接著輕輕的，笨拙的嘗試著去撬開周靄的牙關。
感受到儲意更深入的探索，周靄的雙手不自覺地收緊，捏住了儲意略顯單薄的肩膀，指節甚至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生澀卻主動的試探，像一根羽毛，不輕不重地撩撥著他本就躁動的心弦。
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周靄幾乎是本能地想要加深這個吻，想要反客為主，將這突如其來的溫柔繾綣徹底攫取、占有。
然而，就在他喉結滾動，手攀上儲意的後腦勺試圖回應的時候，氣息變得灼熱急促的瞬間——
儲意卻像是早已預料到他的反應，恰到好處地輕巧地撤回了這個吻。
周靄撲了個空，唇上溫軟的觸感驟然消失，只留下一片冰涼的空氣和更加強烈的空虛感。他下意識地向前追尋，眼神迷濛，帶著未滿足的渴望。
可一根微涼的食指，輕輕地抵在了他湊過來的唇上，有效地阻止了他的進一步動作。
儲意微微後仰，拉開了兩人之間呼吸可聞的危險距離。
昏暗的光線下，他清晰地看到周靄那雙總是神采飛揚的桃花眼，此刻蒙上了一層濕漉漉的霧氣，眼尾泛著不正常的紅，裡面翻湧著清晰可見的情動與欲求不滿。
儲意眯了眯眼睛，像一隻成功逗弄了獵物、帶著幾分得意和審視的貓。
他非但沒有退卻，反而在周靄灼熱的目光中，突然再次傾身，整個上半身幾乎完全探過了中央扶手箱，瞬間拉近了剛剛才被刻意製造出的距離。
他身上那股清冽中帶著點淡淡柑橘調的氣息，隨著他的動作，強勢地鋪天蓋地般湧入周靄的鼻腔，霸道地侵占了他的所有感官。
周靄呼吸一窒，大腦因這突如其來的靠近和濃郁的氣息而瞬間空白，幾乎忘了該如何呼吸。
就在周靄以為儲意會再次吻下來，心臟狂跳著準備迎接時——
「咔嚓。」
一聲清晰的解鎖聲，在寂靜的車廂內突兀地響起。
是儲意不知何時伸手按下了中控鎖的開關。
鎖扣彈開的聲音像是一道清醒符，打破了車內旖旎到極致的氣氛。
儲意狡黠地挑了挑眉頭，臉上帶著惡作劇得逞般的笑容。車門解鎖後，他迅速坐直了身體，退回了副駕駛座，動作流暢自然，仿佛剛才那個主動撩撥、氣息交織的人不是他一樣。
他伸手拿起身側摺疊整齊的羊絨圍巾，慢條斯理地重新圍在脖子上，遮住了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依舊帶著水汽和笑意的眼睛。
然後才慢條斯理的轉過身看向還僵在原地、眼神茫然、顯然沒從這急轉直下的劇情中回過神來的周靄。
「周老師，今天的車費就結算到這裡了哦。」
話音落下，儲意沒有等周靄作出任何反應，已經伸手利落地推開車門，長腿一邁，便下了車。
關門前，他還回頭對周靄眨了眨眼，那眼神里滿是「你自己慢慢消化吧」的調侃。
「砰」的一聲輕響，車門關上。
車內頓時只剩下周靄一個人，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屬於儲意的氣息，還有他自己那擂鼓般尚未平復的心跳。
周靄保持著那個前傾的、被定格住的姿勢，好幾秒後才猛地回過神。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剛才被抵住的嘴唇，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副駕駛座，最後望向車外儲意走向電梯間那瀟灑又帶著點「欠揍」的背影。
一股被戲弄後的羞惱和更加洶湧的渴望交織著湧上心頭，他低低地咒罵了一句，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最終化作一聲無奈又寵溺的嘆息。
「儲意……你真是……」
這傢伙，平時看著清冷禁慾，撩起人來，簡直要命。
儲意含著未盡的笑意，步履輕快地走向電梯間，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點，正準備給周靄發一條「開車回家，注意安全」的微信。
文字剛輸入到一半，突然一隻大手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儲意猝不及防，被拉得一個趔趄，手機差點脫手。他驚愕地從圍巾裡面抬頭，還沒看清來人，就被一個高大熟悉的身影不由分說地推進了剛好打開的電梯轎廂里。
「唔……！」
後背輕輕撞上冰涼的電梯壁，緊接著，周靄滾燙的身軀便覆了上來，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近乎兇狠的氣息，吻重重地落了下來。
這個吻與剛才在車裡的溫柔試探截然不同，充滿了掠奪和占有的意味，急切、深入，帶著一絲懲罰性的啃咬，仿佛要將剛才被戲弄的「委屈」和強行壓制的欲望盡數討回。
儲意被這突如其來的攻勢吻得措手不及，氧氣似乎都被奪走，大腦一片空白，只能被動地承受著，指尖無意識地揪住了周靄胸前的衣料。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儲意感覺快要窒息的時候，周靄才稍稍退開些許，額頭卻依舊抵著他的額頭，呼吸粗重灼熱，噴灑在彼此唇鼻之間。電梯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著曖昧的喘息聲。
「還沒說晚安。」周靄低啞的聲音在儲意耳邊響起，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未消的情動，像砂紙磨過心臟，酥麻入骨。
儲意還沒從那個激烈的吻中完全回神，眼神迷濛，臉頰緋紅。
周靄看著他這副模樣，眼神暗了暗，強壓下想要繼續的衝動。他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儲意被吻得有些紅腫的唇瓣，然後克制的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
接著，儲意看著周靄握住他的肩膀，輕輕一用力，將他轉了個方向，順勢推出了電梯。
一人在電梯裡面，一人在電梯外面，四目相對。
儲意茫然地站在電梯外，看著轎廂里的周靄。
周靄一手按著電梯的開門鍵，一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站得筆直，努力平復著急促的呼吸。
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潮，但眼神卻已經恢復了部分清明，只是那深處翻湧的浪潮依舊洶湧。
他對著電梯外有些愣神的儲意，扯出一個略帶痞氣卻又無比溫柔的笑容，
「晚安，乖乖。拜拜。」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始緩緩合攏。
在門縫徹底閉合的前一秒，儲意清晰地看到，周靄一直強裝的鎮定在門隔絕視線的瞬間土崩瓦解。
他抬手重重地抹了一把臉，靠在電梯壁上，仰頭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那背影透著一種近乎狼狽的克制和隱忍。
周靄知道，自己剛才但凡猶豫一秒，一旦踏出那個電梯，跟著儲意走到他家門口，那今天晚上就真的走不了了。
所有的理智和「慢慢來」的計劃都會在儲意那個眼神下潰不成軍。
他只能趁著自己還殘存著一絲清醒，用這種方式，強行給自己和儲意之間劃下一條今晚的安全線。
電梯下行，將那個讓他失控又無比眷戀的人留在樓上。
周靄靠在冰冷的轎廂壁上，閉上眼，感受著心臟依舊劇烈的跳動。
而電梯外，儲意站在原地，直到電梯數字開始跳動，才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還有些發麻的嘴唇。
回想起周靄最後那個克制又隱忍的眼神，以及匆匆逃離的背影，他先是怔忡，隨即，帶著笑意搖了搖頭。
這個笨蛋。
儲意推開家門，玄關處的感應燈應聲亮起，柔和的光線傾瀉而下，照亮了屋內一如既往整潔、甚至有些冷清的場景。
一切似乎都和以往別無二致，卻又仿佛處處都不同了。
他沒有立刻換鞋進屋，而是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微微仰起頭，閉上了眼睛。雙臂下意識地環抱在胸前，是一個略帶思索和自我保護意味的姿勢。
安靜的空間裡，只有他自己尚未完全平復的呼吸和心跳聲。每一幕都清晰得不可思議，帶著強烈的情緒衝擊力。
儲意緩緩睜開眼，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空蕩蕩的客廳。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包裹著他。
其實，從周靄昨晚闖入這個家門到現在，滿打滿算，也不過才過去了差不多二十四個小時。
可這短短的一天，卻仿佛被無限拉長，塞進了足以顛覆他過去二十七年人生軌跡的濃烈情感和戲劇性轉折。
而且，奇怪的是，和周靄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即便是緊張、慌亂、甚至是被「欺負」的時候，他都感覺不到絲毫疲憊，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鮮活的生命力在血管里奔涌。
這讓他想起年少時，那個在嚴格規訓下成長、永遠循規蹈矩、力求完美的自己。
那時做過最離經叛道、最瘋狂的事情，大概就是偷偷戴上口罩帽子，混在人群里，做一個沉默的、名為「圓周率」的站哥，用鏡頭追逐著舞台上那個閃閃發光的少年。
那是他枯燥青春里，唯一隱秘而熾熱的出口。
而如今，二十七歲的他，似乎做了更瘋狂、更不可思議的事情——他竟然和那個曾經只能遠遠仰望的「星星」，談了戀愛。
不是偶像與粉絲，而是真實的、平等的戀人關係。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一生就會這樣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像一條平靜無波的河流，目標明確，卻也無甚驚喜。
他習慣了安靜地呆在自己的世界裡，像天文愛好者一樣，抬頭仰望星空，滿足於那份遙遠而恆定的美好，從未奢望過能真正觸碰。
可誰能想到，那顆他最亮的星星，竟然自己從天上掉了下來，不偏不倚，正好砸進他的懷裡。
不僅掉了下來，還眨著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理直氣壯又帶著點委屈地告訴他，要主動來愛他。
每當對上那雙眼睛，看到裡面毫不掩飾的喜歡、依賴、甚至是偶爾的孩子氣，儲意就覺得，自己所有的原則、冷靜和規劃，都可以瞬間土崩瓦解。
周靄就像一束強光，不由分說地照進他秩序井然卻略顯灰白的世界，帶來了喧囂，也帶來了色彩和溫度。
儲意甚至覺得，就算此刻宇宙毀滅，只要周靄還用那樣的眼神看著他，他大概也會照單全收，甘之如飴。
想到這裡，儲意忍不住低下頭，輕輕笑出了聲。
他直起身，終於開始換鞋，動作不緊不慢。目光掃過這個曾經只覺得是棲身之所的公寓，第一次覺得，這裡或許真的可以稱之為「家」了。
因為從此以後，在這個城市的另一端，有了一盞會為他點亮、也會讓他牽掛的燈。
而那盞燈的名字，叫周靄。
儲意拿出手機，看著屏幕上那個被周靄強行改成的「 乖乖老公 」備註，指尖在上面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點開對話框，輸入：
【到家了嗎？】
發送成功後，他將手機握在手裡走向客廳。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而他的心裡，也住進了一顆獨一無二、永不隕落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