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黑粉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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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霸緊張盯著,生怕何寧真被殺了。

  「應該趕得上。」

  「趕得上,你跟王公孫說一下,別耽誤開飯。」東咸跟山中又不是一撥勢力,兩地之間的道路情況非常糟糕。少有的一些平緩路段不是沒分裂前修的,便是兩地在東咸之禍後民間經商走出來的。當年的車肆郡為了自保,一直有偷偷派人炸毀兩地之間的道路。

  張泱一路默默記路線。

  順手在備忘錄記下一條工作計劃——

  讓東咸與車肆同時開展造路修補工程,恢復兩地正常通行與民間往來。如此,不管是兩地互相出兵支援還是民間互通有無,效率都能得到極大提升。至於項目的錢與物?

  能用金銀銅鐵解決的問題都不算問題。

  她最缺的是人。

  「……宏圖覺得這個項目如何?」王起舉刀追著何寧上天入地地砍,張泱坐在張大嗷背上優哉游哉過了城門,又與身邊王霸商議。

  王霸遲疑:「這雖是好事,可——」

  「有為難之處,宏圖儘管說來。」

  「山中諸郡,特別是車肆與東咸矛盾極大、仇怨也深,即便伯淵君與老夫都有意促成和解,可血海深仇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這是表面理由,更深層次的矛盾更多。

  例如——

  別看王霸嘴上說著將東咸給兒子當傍身資產,由其決定去留,但王起對此冷淡。因為王起清楚他能決定這塊地的去留,卻不能決定這塊土地上人心的去留。王霸身邊的老人各有各的立場,會服王霸,也願意服王起,卻不會服張泱。何寧殺了王霸諸多子嗣,確實震懾了不少老人,可民間的聲音卻不好壓下去。

  張泱想要拿東鹹得靠本事。

  不是武力,得是別的真材實料。

  王霸當甩手掌柜,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張泱卻以為王霸很熱情地幫自己,跟某些觀察樣本一樣友好:「我知道有矛盾,可矛盾放著不管也不會自然解開,總要有人開個頭、牽個線,彼此平等交流多了,互相了解才能知道對方並非想像中茹毛飲血的惡徒,不再妖魔化彼此。東咸從東咸這邊開始修,車肆從宋韓關開始修,互相走向彼此便是和解的第一步。不邁出去,怎知道結打不開?」

  第一步才是最難的。

  這就跟小孩兒不寫作業,拖到DDL一樣,拿起了筆,下了決心,能創造一夜奇蹟!

  王霸覺得張泱這話有些天真。

  他又暗搓搓旁敲側擊:「東咸雖然休養多年,可當初遷去車肆的人徒都是青壯,卻被關宗那獠屠了個乾淨,元氣大傷。這些年人口恢復了不少,可要如期完成,徵調的民夫必然會多到影響本地正常耕作,多少人家就靠伺候那些薄田的產出養活一家老小啊……」

  征的人太多,耽誤農耕會餓死人。

  征的人太少,一條路不知修多久。

  當今世道局勢變化莫測,東咸與山中未必都能一直在張泱手中。若她不能限期內完成工程,任何一處丟失都會導致投入打水漂。

  「天龠徵調民夫會按日結算工錢,日結工錢比種田收入高得多。同工同酬計算的話,即便是童工也能賺個幾日口糧。」這套在天龠早就跑通了,張泱在山中收繳的錢財完全撐得起這項修路工程,「宏圖,你不妨選一個對山中相對不友善的人幫我估算需要多少民夫、多少預算。只要對方報得出,我就付得起。」

  王霸好奇:「為何要不友善的?」

  「黑粉背書比讓粉絲背書更有說服力。」

  張泱十六年間,打劫玩家不計其數,可謂「黑粉」一堆,但即便是他們也無法昧著良心說張泱捏臉不好看,甚至還私聊問她數據。

  【好姐姐,捏臉數據能分享一下嗎?】

  【自留款,不行。】

  【(╯‵□′)╯︵┻━┻受死吧,人頭狗!】

  側面印證,她的捏臉技術是女媧級別的!

  王霸:「……」

  他只能勉強根據語境了解意思。他知道粉絲,味道尚可,也猜得出黑粉估計就是變質了的粉絲,但不明白黑粉為何會比粉絲更有說服力。這句話是什麼地方的俚語嗎?

  意思是黑粉都好吃,粉絲肯定更好吃?

  良久,他認真點頭。


  「伯淵君所言甚是。」

  張泱的辦法確實有些門道。

  王霸喜歡何寧不是沒有理由的,儘管何寧現在挨著王起的打,可該做的安排都已經做好了。張泱一來,後廚就端上來新鮮熱乎的食物,開席時間一點兒沒耽誤。她習慣性徑直走向主位,王霸一怔,旋即笑了笑走向第一客位。這一幕直接刺激了不少人拔刀。

  葛周挺身擋在張泱跟前,一臉戒備。

  兩房人馬最敏感神經都被觸動。

  葛周喝罵:「爾等是要造反嗎?」

  王霸波瀾不驚問道:「你們作甚?」

  葛周的話無人在意,可王霸的話卻讓那些人懵了下。不可置信看看王霸,又看看已經坐下並投來不解目光的張泱,嘴唇翕動數下:「……主君,分明是她張伯淵不知分寸,來者是客不假,但怎能反客為主,不知禮節?這個位置、這個位置是她坐的嗎?若只是誤會,還請伯淵君儘早糾正,各歸各位,要是蓄意挑釁……我等斷斷不會讓主君蒙羞!」

  大不了就是動手。

  家門口動手,誰吃虧還不一定。

  「這就是我的位置,我如何坐不得?」張泱面無表情看著對方手中出鞘的刀,道,「你也將刀收起來,若造成不必要誤會,致使血流成河,你便是罪人,是東咸最大的罪人!」

  「這怎會是你的位置?」

  瘋狂用眼神詢問主君王霸。

  王霸避開眼神,輕咳。

  「哎,你莫要看我,也莫要問我了。」

  部下傻眼:「不問主君,那該問誰?」

  「問我!」

  門外傳來王起的聲音。

  轉瞬,一個身著甲冑的人滾了進來,此人鼻青臉腫,身上汩汩淌著血。一時間,他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有人眼尖認出他的身份,忙上前攙扶借力。何寧吃力地站起。

  王起身影一出現就擋住大量光源。

  拔刀質問張泱的部下迫於威勢,下意識後退。見王起臉色陰沉,他急忙行禮問候。

  「末將見過少君。」

  王起瞧也不瞧他,徑直走過。

  他偏過頭,桀驁眼神斜乜在場的東咸部將:「你們這是備好了鴻門宴在等著我呢?」

  「少君,這怎會是鴻門宴?」

  王起這個指控嚇得幾人頭皮發麻,又冤又怕。以王起的脾氣,接下來該凶性大發,狂笑著提著刀,將他們全部細細剁成臊子了。

  「不是鴻門宴,你們拔刀作甚?」

  問題又繞回來了。

  最先站出來的部將指著張泱告狀:「少君,這人挑事在先,這是她該坐的位置嗎?」

  王起罕見沒有爆發動手。

  「她不該坐,誰該坐?」

  「是主君,即便不是主君也該是少君。」

  王起淡聲道:「她是我主君,還有,收起你的手指,念在你是老東西身邊多年老人的面子上,我就提醒這一遍。要是你不懂什麼叫禮節,我只能將你手指剁下來用以謝罪。」

  部將嚇得渾身激靈,飛快縮回手指,仿佛手指上面殘留著被人砍斷的痛楚幻覺……

  「可、可主君……」

  王起踹了一下王霸:「起開!」

  王霸:「……」

  他夫人真是給他生了個活爹。

  不,他對他爹都沒這麼孝順過。

  王起坐下,從腰間拔出匕首往桌案上一戳,身軀前傾,脊背肌肉徹底舒展,仿佛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老東西不中用了,他的話不用聽,聽我的就是。現在還有意見?」

  跟隨王霸去山中作戰的部將紛紛垂首。

  留在東鹹的人面面相覷。

  氣氛凝重肅殺,王霸的部將隱約能感覺到有一股冰涼的、細如絲線的殺意在脖頸處盤旋。多年沙場鍛鍊出來的直覺告訴他們,要是回答不對,少君真會當眾暴起殺他們。

  「不、不敢有意見。」

  那名部將冷汗直冒地低下頭,心中暗罵這還真是鴻門宴,不過不是給張伯淵擺的,分明是給他們擺的。心裡縱有一萬個不服氣,眼下也只能屈從,不然連這門都出不去。


  王起冷哼,沖何寧道:「斟酒。」

  何寧忍痛吸了口涼氣,一瘸一拐端著酒上前,屈身先給張泱斟酒,之後才給王起。

  王起直勾勾盯著他,飲酒下肚。

  「呵,你還算識趣。」

  何寧低眉順目,卻不知自己哪裡得罪王起——殺光王起想殺的手足不算,只是這一樁的話,王起頂多惱怒一陣,但不會因此對他下死手。這回下手重,絕對有其他隱情。

  王起:「滾去坐著吧,別丟人現眼。」

  何寧行了一禮,在王起屬官位置落座。

  面對義父王霸投來的關切視線,他只是垂首低眉,完全就是一副逆來順受姿態,擱外人看來,確實是王起蠻橫無理殘暴。張泱都不免投來探究視線,王起:「他死不了。」

  那麼幾刀子還能將何寧砍死了?

  要是這麼容易死,何寧早死他手中了。

  「你說,你現在有性命之憂嗎?」

  「義兄待我極好,方才不過是手足間的交流切磋,怎會有性命之憂?」何寧笑容清淺溫和,配上臉上左一塊右一塊的青紫,顯得格外弱小可憐又無助,「多謝伯淵君關心。」

  王起:「她沒有關心你。」

  張泱麾下眾人這些日子在行軍,路上吃不了多好東西。瞧見精心準備的餐食,一個個胃口大開。反觀東咸這邊就食不下咽了,有些人連筷子都沒動,時不時看王霸父子。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結束。

  月上中天,一個個默契來找王霸。

  為什麼不找王起?

  王起這野人根本說不通道理!

  萬萬沒想到,他們不願意撞見的活祖宗就在這兒。看到他們出現,笑容逐漸猙獰、殺氣愈來愈重:「好啊,你們一個個都當我的話是耳旁風了?聽老東西的,不聽我的?」

  「少君。」

  試圖提醒王起,少君跟主君是有區別的。

  王起根本不理會提醒,兀自把玩著手中的匕首:「山中諸郡皆在我主之手,你們東咸如何應對?等人家來跟你們清算你們的舊帳?」

  眾人:「……」

  少君這個「你我」是不是用錯了?

  「山中諸郡真的……」年輕人對山中諸郡了解不多,但年長的這些人是清楚的,聽到王起這話,第一反應就是跟王霸求證。他們知道張泱在山中攪風攪雨,可走到哪一步,沒有可靠消息之前,誰也不敢相信,就怕假消息。

  王霸點頭:「確有其事。」

  「即便如此,也不該就這麼怕了。若為東咸,末將願第一個戰死沙場。」這麼多年,東咸都是一個獨立的勢力,沒被誰壓一頭。如今要順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草根少年,心中自然不服。他們又不是怕死的人,張泱想算帳就算帳。他們當年敢做,如今也敢認!

  「末將第二個!」

  「……第三個!」

  之後就沒人再應聲。

  盤繞在脖頸上的細絲縮緊了。

  一瞬間,眾人都產生一種首級被活生生割斷的錯覺,驚得冷汗直冒。王霸在一旁嘖嘖搖頭——這幫人最清楚王起是什麼性格,怎麼還不惜命?不過,他也理解部將想法。

  王霸嘆氣道:「我的列星降戾,諸君應該清楚。如今世道正亂,還不知這些臟器夠那隻棖棖吃多久。我如今也沒其他孩子了,這身體更不會有新的血脈誕生,東咸這些家底遲早要給他,現在也只是提前當家做主。你們若能說通他改變主意,我自然應允一切。」

  「主君……」

  若連主君都不肯撐腰,那真沒得談。

  薑還是老的辣。

  王起會威脅,王霸會安撫順毛:「公孫這孩子脾氣不好,是人盡皆知,他不是一個能安穩守成的主。你們追隨我多年,年紀都不小了,你們與東咸總要有個依託。萬一我有三長兩短,怕他無法顧好你們晚年安穩。如今有機會擺在眼前,倒不如選擇順勢而為。」

  「那、那也不能是張伯淵啊,畢竟是陌生人,東咸落入她手,誰知道會不會被掏空家底、利用徹底再一腳踢開?萬一她吃絕戶?」

  王霸輕咳:「其實,我有個想法。」

  眾人面面相覷:「主君請說。」

  「你們看我兒顏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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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颱風消息看得人好擔心啊,感覺要提前存稿,免得斷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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