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這都是我的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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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留的作業太多了,不是我沒寫。」

  張泱拒絕樊游的強行報恩並甩來一口鍋。

  樊游不禁開始反省是不是自己留的作業太多,但他知道張泱主業是打仗不是學習,所以作業就沒留多少:「作業不多,尋常啟蒙稚童的作業都比這多。只要主君每日能抽出二三刻鐘就能輕易完成,日積矽步,以至千里。難不成主君都把作業拖延到最後幾天?」

  那確實就很難完成了。

  張泱掩飾心虛:「沒有拖到最後幾天。」

  樊游不聽張泱說了什麼,只看她作業做了什麼。最上面的作業字跡還算克制,越往後面越潦草,最後完全就是拿著毛筆瞎畫一通。怕是除了她自己,誰都認不得寫了甚。

  樊游拿著作業,似笑非笑看著張泱。

  輕聲問:「主君,這又作何解釋?」

  張泱依舊面無表情:「我在練習草書。」

  「那主君可否複述上面寫了什麼?」

  張泱:「……」

  糟,她自己也認不出來了。

  張泱表情極少,即便是心虛的時候也能維持著波瀾不驚的沉穩狀態,但樊游只是執教經驗少,不代表他當學生經驗少。不寫作業被檢查抓了個正著的心情,他豈會不知?

  一隻猴有一個栓法。

  他就不信自己還治不住主君了。

  樊游:「主君連每日任務都不做嗎?」

  張泱感覺自己的底層代碼被觸動,眼皮微顫抖,眼球跟著轉向樊遊方向:「任務?」

  樊游道:「日常任務,主君日日缺席。」

  張泱感覺自己冷汗刷得冒出來了。

  樊游從自己箱籠翻出早就準備的教案,翻到目前的教學進度,緩聲道來:「主君的日常任務,每日練字三百,背誦文章一篇。」

  張泱的大腦會自動翻譯。

  【每日任務】勤修不輟;學習

  完成練字(0/300)

  完成背誦(0/1)

  嗯嗯嗯,這個味道就對了,正宗!

  王起氣消後來上值,瞧見的便是在認認真真寫作業練字的張泱,渾然沒有此前坐立難安的狀態。一看,他更加來氣,從路過的張大喵腦袋上拔下一小撮毛,捲成一顆球。

  還未砸中張泱額角就被她抬手擋下。

  「做什麼?」

  「平日那個勞什子的學習小組,你推三阻四學不進去,樊叔偃一來你就坐住了。是他有什麼邪門功夫,還是我待著礙著你的眼了?」

  張泱道:「叔偃給我發布了學習任務。」

  「是任務你就做?」王起偏了偏頭,想起來前段時間張泱也說釣魚是任務,他心頭猛地冒出一個大膽猜測,「那我也給山鬼你發個任務,任務沒什麼難度,你肯做不肯做?」

  「什麼任務?」

  「你……看重我更勝關嗣音等人。」

  其實王起更想說的是將關嗣踢出去。

  他看關嗣這個死裝貨不爽很久了。

  「這算什麼任務?這種達成任務標準根本無法明確衡量,解釋權不就在你這裡了?」張泱表示自己只是喜歡做任務的時候每一步驟都能有明確的回應,而不是她真的傻啊。

  「那你把他辭退了,百鬼衛能做的,東咸兒郎一樣能為你做到,老子瞧他不順眼。」

  「辭退的前提是我有招聘過他。」關嗣完全就是無法選中的狀態,即便能選中也不會辭退的,「彩蛋哥最近招你惹你?這般針對他?」

  王起冷笑:「我想針對誰就針對誰。」

  張泱:「……」

  「既然這不行那也不行,那我再換一個,你——」看著張泱投來的認真眸光,王起想說的話在舌尖盤旋許久,又被他自己仔細咀嚼後咽了回去,嘴裡嘀咕什麼「勝之不武」。

  張泱:「怎麼不說了?」

  王起倏然惱怒,一把將張泱還未陰乾的作業抽出倒扣在桌案上,沒注意到張泱是用水杯壓著紙。看著張泱從面無表情到瞬間紅溫,他暗叫一聲不妙,腳底抹油溜得飛快。

  完成練字(155/300)【失敗】


  張泱冷著臉,捏碎了毛筆。

  失敗乃是兵家常事,做任務也一樣。

  練完字,背完書,抽出鞭子。

  張泱自己給自己發布一個任務。

  【臨時任務】勤修不輟;練武

  完成鞭抽王公孫(0/100)

  抽了,沒抽死。

  張泱殺了孫班,但不意味著就能完全接收對方的遺產。斗郡是孫班地盤,孫氏在此經營多年,在本地威望極高。民間聽說孫班死了,有不少人自發掛起白幡,上墳祭奠。

  張泱率兵入城。

  密密麻麻的黃名中夾雜不少紅名。這些紅名躲在人群暗處,用仇恨眼神直勾勾盯著張泱,甚至有人借著掩護,偷偷啐了一口。張泱垂下眼瞼,看系統日誌中的地圖對話。

  圍觀甲在地圖偷偷說:【就是這個賊子殺了孫公?天殺的,詛咒賊人不得好死。】

  茶鋪茶客在地圖偷偷說:【聽說賊人殺人如麻,每天要吃三四個小孩兒保持年輕的容貌,你看她長得這麼年輕,那得吃多少個?】

  跛腳的貨郎在地圖偷偷說:【聽我親戚說,這個賊人將隔壁官宦郡屠了個乾淨,那個血流的哦,屍體丟河裡都把河給堵了。】

  過路的人在地圖偷偷說:【真屠光了?】

  跛腳的貨郎在地圖偷偷說:【那還能假?一個活口都沒留啊,全都死了。你看到這個賊人手底下的人沒?白天看著人模人樣,一到晚上就鬼模鬼樣了,挨家挨戶屠的。】

  過路的人在地圖偷偷說:【……】

  進城的小販在地圖偷偷說:【跟你們說個事,我村子隔壁不是孫氏的祖墳嗎?昨兒有人聽到那邊傳來動靜,好些人將那邊圍了,將孫公的祖墳挖了個乾淨,那叫慘啊。】

  聽眾紛紛倒吸涼氣。

  原先的幾個黃名也悄然變成紅色。

  他們畢竟只是一群普通百姓,也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即便心中有仇恨也不敢表露過於明顯。人一走,他們議論聲開始大起來。

  有人是真心為孫班鳴不平,也有人是純粹享受被人目光聚焦的感覺。平日沒什麼人願意搭理自己,現在編排幾句大傢伙愛聽的離奇謠言,所有人都會圍攏過來打聽細節。

  搜腸刮肚,想到什麼編什麼。

  越離奇,越獵奇,越有人愛聽。

  消息情報多來源於「我的隔壁鄰居」、「我的遠房親戚」、「我聽說」,張泱的形象也在短時間疊代了幾次,從吃人進化到了一邊吃人一邊好色,偶爾還夾雜著掘墳抄家的操作。

  除了張泱,隨同她一起入城的人也遭殃。

  內容不是圍繞血腥就是直奔下三路,偶爾夾雜幾句對孫班的懷念惋惜。即便有少數人傳播真實情報,也會被人用人數優勢壓倒。

  「孫昭若在民間的聲望倒是不低。」

  「義母莫氣,這些刁民能知道什麼?」律元還以為是張泱被這些流言蜚語傷到心了,忍不住寬慰,「人死如燈滅,孫昭若的頭七都要到了,他們現在懷念,過個幾天有其他新鮮事傳到耳朵里,他們自然而然就不再提這事。」

  張泱搖頭:「我並未生氣。」

  她沒有撒謊,確實是不生氣。

  看到這些密密麻麻紅名頭頂短短的血條,張泱的脾氣就跟奶油一樣化開了。莫說她現在知道這些人都是人,即便她還以為他們是NPC小怪,張泱也不會因為一群低等級短血條的紅名小怪當面蛐蛐自己而殺NPC滅口。

  高手就該有一個高手的氣度。

  玩家也不是見到紅名就殺。

  張泱看著系統日誌刷屏一樣的蛐蛐,垂眸想了想:「我背包里還剩下一些銅錢,後勤那邊還剩下不少雞,讓人挑個幾百隻宰殺了。」

  銅錢是打仗贏來的戰利品,雞則是大軍後勤養的,為了給兵卒增添一些葷食。因為大軍的糧草都在張泱這邊,給後勤節省了極大壓力,甚至出現人手冗餘。養這些土雞不需要投入多少,戰事不著急的時候就散養,讓這些雞自己出去覓食,走到哪裡吃哪裡。

  律元:「晚上加餐嗎?」

  張泱:「誰沒罵過誰來領,先到先得。」

  王霸直呼張泱是知己!

  大軍養的土雞個頭大,一條雞腿的分量都沉甸甸的,剁成兩半就是近千份大獎。去市集人流最多的地方派發,不信有人不心動。


  張泱:「這筆帳記在孫氏頭上。」

  律元忍住笑意:「是。」

  晌午,市集路口冒出好幾伙提著大木桶的兵卒,木桶裡面裝著宰好的新鮮雞肉,木框裡面是沉甸甸的銅錢,另有人敲鑼打鼓。

  「我主與民同樂,為慶祝斗郡收入囊中,特地命我等送來肉食銀錢,數量有限,先到先得,曾詆毀我主的就不用來了,以免傷了你們氣節。」士兵嗓門大又尖,傳得非常遠。

  市集百姓面面相覷。

  不多會兒,真有遊手好閒的人去領。

  「你是要領銅錢,還是要半隻雞?」那士兵經歷風吹日曬,相貌不及城中尋常婦人精緻,反而自有一股威嚴粗獷。那混子下意識神經一緊,繃直了肌肉,支支吾吾了半天。

  士兵道:「慢慢說。」

  「要、要……」混子視線在銅錢跟雞肉之間猶豫,後者看著非常新鮮,鼻子還能嗅到現宰的雞肉氣味,銅錢看著也多,但不知道能領多少。猶豫過後,混子硬著頭皮選肉。

  士兵抓起半隻雞,用荷葉一包,提醒道:「一人只有一份,拿過就不能拿了,我這人記性好,已經記住你的臉,再來就是討打。我主心善,你可有學刁民誹謗咒罵過我主?」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沒、沒有。」

  半隻雞肉拿到手,混子還有種不真切感。

  走走停停,時不時扭頭看那些賊兵會不會追上來打殺自己,結果並沒有。對方發完一份就低頭做記錄,時而與身側同伍袍澤閒聊,時而嬉笑,隱約能聽到今晚有肉有酒。

  軍中禁酒,光明正大喝酒的機會可不多。

  市集其他人見了,面面相覷。

  不多會兒,又有乞兒上前。

  乞兒沒有烹飪的條件,無法將雞肉製成熟食便選擇銅錢,士兵從木框數十枚給他。雞肉便宜,十枚銅錢差不多也能買半隻雞了。

  乞兒領了錢,又去買了食物果腹。

  同樣,也沒有兵賊找乞兒要回銅錢。

  別看雞肉便宜,算是普通人家偶爾能沾一沾的葷食,可也不是想吃就能吃的,一年到頭也沒有幾回。現在不花一分錢,只需要上去說一句就能領到半隻雞,竟有這好事?

  一時間,集市甚是熱鬧。

  不少收到消息的人也在趕來路上。

  「你可有誹謗咒罵過我主?」

  「不、不曾。」

  「撒謊,我聽到你罵了,去去去,老娘今天不打死你都算軍中紀律嚴格,你還敢厚著臉皮來討食?」排隊的人被從隊伍裡面推出去。

  又對下一個道:「你領過了,當老娘眼睛白長的?去去去,再犯一次你曉得厲害!」

  今天全場,孫氏買單。

  但,孫氏跑路了。

  「跑得夠快啊,居然人去樓空了?」

  律元道:「孫班一死,孫氏其他人就連夜逃跑了,連許多家當都沒來得及收拾。」

  「剩下的家財有多少?夠不夠報銷?」

  律元笑道:「這倒是夠的。」

  聽到收支能平衡,張泱就放心了。

  「逃跑的人能抓到嗎?」

  「有點費功夫,但能抓到。」

  山中諸郡可是被東藩山脈與右垣山脈包裹,進出就倆個關口,這倆關口還都在義母手中把持著。這些人能逃哪裡去?只能在山中東躲西藏,看看哪個故交願意冒險收留。

  「那就抓,抓來問問他們跑什麼。」張泱勤快做完學習日常,又看著蕭穗等人收集丈量斗郡的田產情況。熟能生巧,眾人都熟悉流程了。有人敢隱瞞?跟主君的兵說去吧!

  外事不決,問槍;內事不決,看劍!

  張泱最關心的還是孫氏的馬場。

  馬場無法緊急出手,但馬場內的馬都被低價賣了個精光,如今不知下落,養馬的馬廄被人放火燒乾淨,養馬的僕從也跑了個精光。張泱拿到手的只是一個空蕩蕩的馬場。

  律元安慰道:「義母不氣,咱回頭派商隊去別處馬場買一些品相好的馬駒回來養。」

  張泱:「這事不能這麼簡單結束。這個馬場是我的,馬廄被燒,馬夫逃跑了,這些我可以不計較,但有人偷我的馬,不能忍!問一問斗郡養得起馬的人家,誰藏了我的馬!不交出贓款,湊夠損失,我讓他們全家雞犬不寧!」

  NPC偷錢偷到玩家口袋?

  這能忍?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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