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我寫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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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君!」

  「主君啊!」

  「還請主君為我做主啊——」

  帳外傳來一聲聲悲戚悽厲的哭喊。

  不多會兒,身披喪服的男子踉蹌跑入帳內,雙腿虛軟半跪在地,伏地慟哭。孫班持續大半天的好心情被這一出掐滅。她隱晦瞧了一眼王霸反應,爾後半真半假斥責來人。

  「慢慢說,慢慢說。」孫班起身試圖將人扶起,驚詫發現對方虛軟無力,整個人軟成一灘泥,她又注意到來人的裝扮,「出了什麼事情?還有,你這穿著又是怎麼個回事?」

  「嗚嗚——主君!還請主君為我兒報仇!」男人涕泗橫流,雙目猩紅,「我兒他——」

  「什麼?」

  孫班跟著就知道答案了。

  兵卒雙手捧著一盤東西進來。

  木盒半遮半掩,濃烈血腥味撲鼻而來。

  她打開木盒。裡面赫然放著一顆眼熟的人頭。這顆人頭的主人是男人的兒子,也是孫班覺得有眼緣收下的諸多義子之一。孫班起初沒準備將這名義子送給律元,她更中意另一人——對付律元這種見慣風浪的老狐狸,尋常美色根本無法打動她。不過義子生父主動請纓,直言自己兒子有急智有膽識,更有為主君奉獻一切的忠心,勇氣可嘉,非常人能比。

  孫班知道這是男人獻媚邀功的手段之一。

  她委婉拒絕過兩次。

  律元這人風流但更絕情。

  萬一她不肯給面子,送出去的人會有性命之憂。然而在男人再三懇求下,她還是答應了。結果,人送去還沒兩天,首級被送回來。饒是孫班有點心理準備,也倒吸涼氣。

  律八風這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啊,居然連無往不利的寶馬美人都不能讓她改變念頭。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安撫人心。

  孫班心念一轉,大怒道:「律八風竟是如此不識好歹!殺我一子,此仇不共戴天!」

  律八風怎麼沒將寶馬也殺了送回來呢?

  孫班想起律元那張臉,恨不得將其撕了!

  她拔出腰間佩劍將手邊桌案砍成兩半:「你且放心,這仇不僅是你的更是我的!此戰必要生擒律賊,將其五馬分屍,方能泄恨!」

  有孫班親口保證,男人這才忍住哭聲:「有主君承諾,我兒在天之靈也能安心了。」

  孫班心裡卻有些膩煩。

  十五六的嫩瓜秧子懂什麼伺候人?

  男人或許喜歡這年歲的少女,但女人可不喜歡這個年歲的異性,要身板沒身板,要沉澱沒沉澱,毫無魅力可言。真以為自己是貂蟬呢?也是她腦子昏了頭,以為律八風這老狐狸即便不受用送給她的人,也不會跟自己撕破臉,將人殺了。誰知律元真幹得出!

  律八風,真是狗日的!

  心裡諸多不喜,面上卻毫無破綻。

  說是要替義子報仇,孫班自然不會只是說說——其實律元不送人頭來挑釁,她也準備動手了。只是有殺子之仇,她更加師出有名。不僅能給律元安插一個罪名,還能振奮士氣。

  此事傳揚出去,果真群情激奮。

  當然,兵卒聽到的版本跟真相會有出入。他們不會知道義子是被孫班與賣子求榮的生父送出去的禮物,只知道這個義子是被孫班寄託兩軍戰前交涉任務的使者,是律賊那邊不講武德,陣斬來使。孫班作為受害者,不得不選擇出兵反擊,殺律元後告慰義子在天之靈。

  沒有兵卒懷疑孫班的話。

  孫班只是背地裡陰,她在外的形象光鮮亮麗,比風流得人盡皆知的律元好太多了。甚至有人基於律元以往風流過往,揣測了一些離譜的劇情,包括但不限於——使者生得貌美又有才華,臨死前被律元以蠻橫手腕強迫,他抵死不從,這才被惱羞成怒的律賊殘忍殺害。

  這確實是一個風流好色的人幹得出的。

  只是可憐了英年早逝的郎君。

  孫班帳下人才儲備可比張泱多得多,要武有武,要文有文,寫檄文也是一把好手。

  張泱自然也收到了兩份。

  儘管她現在的【智謀】已經高達43,可近期打仗行程太密集了,張泱在文化課方面就有些懈怠。敵人半個時辰速寫的檄文對張泱就是個極大挑戰,她眉頭皺得能打結了。


  「犬彘我懂,豬狗的意思,可這是啥?犬彘為心,梟什麼成性。秉性貪色,罔顧人倫之紀;淫兇殘暴,屢興無道之戮……」罵得挺文雅,但擱在張泱眼中毫無殺傷力。這些罵罵咧咧的內容還沒被她打劫的玩家罵得難聽。罵人就是要難聽才能讓人破防紅溫,這麼文雅碰見個文盲,人家只會想嘰里咕嚕說個什麼屁話。

  「梟獍。」

  張泱沒覺得不好意思:「啥意思?」

  「梟是食母之鳥,獍是弒父之獸。」律元本來還有些氣的,檄文實在罵得太難聽,還給她編造莫須有的罪名。不過義母這麼一打岔,她直接氣不起來了,甚至還有點想笑。

  孫班養的人寫檄文寫再多有什麼用?

  該看懂的人沒看懂。

  「剛出生的幼鳥幼獸怎麼弒母殺父?」

  這不科學啊。

  律元嘴角抽了抽,她輕輕抬起水盈盈的眼望著張泱,似乎眼底真蘊含著孺慕之情:「我也覺得不太對,不過傳說中如此,後人便相信了。二者合一也不是為了說鳥獸,是為了罵我殺父,栽贓我有朝一日對義母不孝不忠。」

  張泱詫異:「不孝不忠?我光知道義父是危險職業,這年頭連義母都不安全了嗎?」

  她可是跟蹤觀察樣本十六年的NPC!

  十六年啊,如何不了解人類?

  觀察樣本們說義父跟師尊一樣是個危險職業,具體危險內容沒說,張泱只知道這倆身份容易被子女徒弟盯上談戀愛。但,張泱現在是義母啊。她看了看律元,不由瞠目。

  NPC震驚!

  律元一聽忙半跪表忠心。

  她對義母的忠心與孝心天地可鑑啊!

  斷斷不會有不孝不忠那一日的!

  要知道她家中那個箭靶還是義母給她的,要不是義母,她律元何時能報血海深仇?不提知遇之恩,也不提君臣身份,只說這份恩情,她這輩子也不會對張泱有任何不利!

  她們的母女情,天地可鑑,日月可表!

  見律元情真意切,張泱勉強將心放回原處。她是真心將律元當女兒看待的,實在沒有挑戰倫理的念頭。張泱繼續低頭看檄文,那一列列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她眼睛發疼。

  「胡言亂語,全是胡言亂語。孫昭若那義子我見過的,模樣都還沒長開呢,興許會長歪,怎麼就成了『玉質金相,風儀秀整』?他『秉忠貞之節,懷不屈之操』?八風什麼時候『見其貌美,頓起淫心,強逼屈從,欲行玷污』的?」對面這幫人在現場?怎麼連對話都說得有鼻子有眼睛?還說律元兇性勃發,「這個交什麼賊子,狼引奸佞之兵……罵得好難聽啊。」

  律元湊過來瞧了一眼:「交媾。」

  張泱:「交媾?」

  律元剛剛就看了上面一點,往下看之後,她臉色都鐵青:「二儀交構,乃生萬物。」

  張泱皺眉:「交媾賊子?這賊子是誰?」

  後面還有「穢亂凶首,鳩招宵小之徒」。

  律元:「……」

  張泱抓著檄文愣了一愣,緩慢反應過來這兩句的「賊子」、「凶首」、「奸佞之兵」、「宵小之徒」都指代張泱自己。她指著鼻子:「我?」

  律元先張泱一步發作拍碎了手邊桌案。

  她超級大聲罵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君辱臣死,孫昭若不僅辱我君更辱我母,我律八風活一日便一日跟她不死不休!」

  狗東西,罵得實在是太難聽了。

  律元放開了嗓門,吵得附近營帳都聽到。

  孫昭若讓人寫了兩篇檄文。

  一篇是罵律元的,一篇是罵張泱的。

  在罵律元的檄文罵了張泱,在張泱的檄文裡面罵律元,總之一個也沒放過。律元看得懂,張泱一邊看一邊停下來翻譯。待她們二人看得差不多了,其他人收到消息趕來。

  「好卑鄙,我沒幹過的事情也栽贓給我,還給八風造黃謠,對面實在是品德低下!」

  律元應和道:「品德低下!」

  張泱道:「我們要不要罵回去?」

  律元:「必然要罵回去。」

  其他人傳閱之後也是義憤填膺。

  別看大傢伙兒都心懷鬼胎,但主君畢竟是主君。張泱被人這麼罵,他們難道就能置身事外,漠不關心?更何況,他們迄今為止還是挺滿意張泱的。帝座城的晁談對張泱好感度又拉滿,看過兩篇檄文後,恨不得直接請纓帶兵去挫一挫孫昭若的士氣,好讓對方知道痛了。


  張泱點頭:「好,我來寫!」

  律元:「……」

  關嗣:「……」

  其他人:「……」

  王起忍不住出聲:「你寫檄文?」

  不是王起看不起張泱的文化水平,而是王起對自身心裡有數,而張泱的水平比他都差一些——他背地裡還會偷偷摸摸自學啟蒙,兵書策論也會反覆推敲,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在山鬼面前狠狠出一把風頭。反觀山鬼呢?

  王起敢拍著胸脯下軍令狀——但凡山鬼有他三分省心,樊叔偃都恨不得燒高香哦。

  這個水平,寫檄文?

  張泱反駁道:「你這是什麼口氣?」

  王起是覺得她是文盲?

  嘖,若非這個世界的文字跟遊戲世界的通用文字不一樣,張泱何必被誤解為文盲?雖說她沒有正經上過學校念過書,可她跟觀察樣本們偷學了十六年。其他水平不提,罵人這一項絕對是一騎絕塵。PVP玩家罵人可難聽。

  他們不僅會問候對手全家,還會在遊戲頻道連載對手的嬤嬤文,什麼英雄母親、一胎八寶、不孕不育子孫滿堂……張泱信手拈來。

  最後,這個任務還是沒落到張泱頭上。

  韓臥代勞了。

  張泱有些遺憾。

  「我寫的內容真不行嗎?」

  韓臥笑容勉強:「不能的。」

  敵人也罵得難聽,直奔下三路,什麼交媾賊子、什麼穢亂凶首,但好歹還有點兒文雅克制,而張泱的內容就有些市井作風了。

  張泱遺憾道:「可惜。」

  韓臥道:「我儘量保留內核。」

  有韓臥這句保證,張泱心情瞬間放晴。

  她還興致勃勃讓人送上筆墨,看著韓臥筆走龍蛇,文章一氣呵成。韓臥的字跡跟她本人姓名一樣,鸞翔鳳翥,鴻驚鶴飛。張泱不由想到自己那手字,被叔偃點評為春蚓秋蛇。

  張泱自然不服氣。

  但她不得不承認韓臥寫字確實好看。

  字好看,文章也讓人看不懂。

  四個字裡面總有兩個她不認識,滿篇都是生僻字。張泱有些不安地扣著衣角,只有律元在場,她請教也就罷了,現在這麼多人,她作為主君也是要一點兒臉面的,不好開口。

  張泱肯定點頭:「寫得真好。」

  韓臥道:「仰賴主君。」

  張泱罵得不狠,她也沒這麼多靈感。

  律元折猛偷偷送去餘光偷看。

  檄文這個東西就是用來聲討敵人,振奮氣勢的。平心而論,韓臥寫的比對面罵得狠得多,幾乎將孫班的老底都揭穿了,沒留一條遮羞布。律元二人抖的黑料,韓臥事無巨細都給寫上了,還讓二人檢查一番有無遺漏的。

  要是沒有遺漏,她便定稿了。

  律元道:「再給她捏兩條。」

  她還是對那句「交媾賊子」耿耿於懷。

  她與義母清清白白!

  韓臥:「捏什麼?」

  律元不假思索道:「說她跟她養子女不顧倫常,風流放縱。有棗沒棗打三竿再說。」

  韓臥:「……」

  律元確實是小心眼的。

  她這次被氣得不輕。雖說這個世道混亂得理不清,可父母子女界限還是有的,哪怕只是乾親,有點什麼也不會鬧得沸沸揚揚,被人戳穿也有損名聲。韓臥提筆給加上了這段。

  「律八風——」

  孫班看到韓臥寫的這篇,臉色鐵青。

  「你這狗東西——」

  她收到的時候,兵馬已在斛郡與宦官郡之間聚集。主力兵馬由她親自率領,分出去的兩路則從南北兩個方向繞路。一路威脅車肆郡,一路騎兵輕裝簡從,繞後。掐算一下時間,東咸郡的兵馬也該對車肆郡掌控的商道關口產生威脅。只是不知賊人什麼時候收到這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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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早上走了個親戚。

  ? 53的年紀,走的時候連63斤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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