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列星降戾十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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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人?」

  幾次攻擊威逼帝座城,可星獸偵查到的情報卻顯示城內至今也無混亂跡象,巡邏守衛乃至守城布置井然有序。哪怕三十來個鑿井守兵死傷慘重,也沒能徹底激怒晁談……

  簡直就是一頭萬年王八。

  今日,他準備晚間再加一些手段。

  誰曾想不知哪來的偷襲傷了毫無防備的星獸,斥候全都是吃乾飯的嗎?至少百餘人規模的弓箭手也沒發現?結果,只有三人。

  這些箭矢的氣息純澈,屬於三人。

  「你說多少?」

  「三人!」

  更叫人無語的是下一秒又有傳信兵抵達。

  「報,三名敵兵殺過來了!」

  「他們是三人,不是三十人三百人三千人,就算他們一個個能以一當百,方才派出去攔截的人也該將他們制住了!」收到消息的敵將忙將人推開,兩個跳躍爬上附近最高的箭塔,不看還好,一看就發現他下巴差點收不住,他忍不住身軀前傾,喃喃低語,「我的天菩薩。」

  視線盡頭有三處地方看著格外扎眼。

  其中兩處還有奎木狼與箕水豹的身影,二者體型龐大,身軀凝實,擺出了標準的護衛姿態頂住來自四面八方的衝擊,屹立不倒。唯有身上不斷迸發的火花才能判斷出進攻頻率有多密集。最後一處看著平平無奇,沒什麼獸影,隱約可見一員披甲小將的模樣。

  不過,這名小將衝殺卻是最猛的。

  另外兩處推進一步,小將便要進兩步。

  不多時便將自己殺成了個血人,手中那把金色長槊也被染成殷紅。敵將在箭塔上換了個地方探頭,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困惑、不解、迷茫、恐懼。這小將身姿如殺神降世,仿佛在此人眼中攔住去路的敵人不是敵人,而是一片野草,鐮刀一割一大片那種。

  「這是何人部將?」

  敵將忍不住問了一句。

  答案自然是沒有的。

  整個山中諸郡還沒見誰這麼瘋狂,便是那個律元都遜色一截,號稱瘋狗的折猛也沒這麼瘋。跟此人一比,折猛的眼神都稱得上清澈友好。敵將越想越困惑:「沒人知道?」

  「不曾聽聞。」

  「你們誰能攔得住?」

  眾人寂靜無聲。

  平日請戰是有把握有信心才請戰,如果讓他們去阻攔奎木狼或者箕水豹,他們還有一點兒信心,打不贏但可以車輪戰將人耗光體力——他們現在這麼猛,全靠星力支撐。

  星力耗盡不就任人宰割了?

  但,那名小將不行。

  人家對自身武力自信到什麼地步?

  連星宿幻影都沒釋放,這意味著對方完全不將敵人放在眼中。哪怕一槊一馬一人,照樣有信心能殺穿軍陣。在他們認知中,唯一有可能攔住此人的人,前日受了點內傷。

  「要是老將軍沒有……或許能克敵。」

  他們口中的老將軍年輕時候獨領風騷,天賦機遇跟話本主角一般讓人望塵莫及,哪裡都好,唯獨子嗣不豐。為了保住子嗣性命耗費了無數心血,好不容易長大一個還被晁談殺了,首級被摘下掛城牆,屍體丟進湖裡餵魚。

  老將軍實力不進反退,衰老得厲害。

  前日與晁談纏鬥還負了內傷。

  儘管如此,拖住小將應該不成問題。

  「去,將老將軍請來。」

  斷不能讓這名無名小將繼續囂張。

  老將軍來的時候,便瞧見統帥與其他同僚躲在厚重盾牌後面,時不時還要探頭探腦看看陣前陣後方向,軟弱得仿佛幾隻軟腳蝦。

  老將軍一瞧,心中鄙夷更盛。

  談到計謀手段的時候,這幾人什麼駭人聽聞的下三濫手段都能想得出來,談到正面迎敵的時候,一個個又跟縮頭烏龜一樣,膽子比鳥小。自己不過是入定了片刻,這些蠢貨就損失了兩隻至關重要的星獸,實在是廢物至極。

  「老將軍可算來了——」

  「老將軍!」

  一個個圍攏上來,恨不得將他當做救命稻草。老將軍心下鄙夷且無語,此處守衛重重又是腹地,敵人還能打過來不成?膽小如鼠!

  然後——


  他臉色逐漸凝重起來。

  視線直接鎖定了最樸實無華的張泱。

  他攥緊韁繩,胯下伴他多年的戰馬有些不安地打響鼻,心頭也萌生一層淡淡陰雲。

  此賊,很強。

  不過一想到對方是來解帝座城之危的,他心頭的怒火勝過了忌憚:「只有這三人?」

  「只有這三人。」

  「未曾發現其他伏兵?」

  「斥候未曾發現。」

  至少,目前為止還沒傳回有可疑蹤跡。

  老將軍怒極反笑:「好好好,三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娃,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分量!」

  陌生惡童欺他老無力?

  「且看看老夫的刀是否鋒利!」

  胯下漆黑戰馬如箭矢離弦,一躍跨過厚重盾牆,落地已在十數丈開外。只見他手中烏光綻放,馬蹄踏過之處閃過無數密集黑團。

  吱——

  吱吱——

  吱吱吱——

  一聲,十聲,無數聲!

  無數密密麻麻的吱吱聲從地底響起。

  頃刻功夫便匯聚成一片迅速向四面八方擴散的黑潮。晁談攥緊了拳頭,即便是從她這個視野看下去,這片黑潮也大得驚人。與之相對的,那三人就渺小得如一滴水。她閉了閉眼,眼中視野迅速放大,清晰看到地面黑潮乃是一群在瘋狂分裂繁殖的黑色小鼠!

  這些小鼠以星氣為食。

  任何蘊含充沛星氣的存在在它們眼中都是散發著誘人香味的獵物,實力不強,但勝在數量驚人。吞噬足量星氣後,在體內醞釀「瘴氣」,並且通過啃噬在戰場上迅速散播。

  關嗣還未看到這些,他已經從心神相連的奎木狼那裡發現了端倪:「……虛日鼠?」

  不對,還有列星降戾。

  單純的星宿幻影可沒如此重的陰氣。

  他猛地抬頭,一道烏光悍然砸下。

  在他身後的丈余海浪劈頭蓋臉湧來,瞬息就爬滿奎木狼的四肢。儘管還咬不穿奎木狼厚重的防禦,可雙方接觸的部位在不斷滋滋冒煙。奎木狼口中發出極其不適的狼嚎。

  關嗣縱身一躍跳上狼背。

  這些大的不足巴掌,小的不足拇指的黑色鼠潮追著他不放,奎木狼雙腿滿是密密麻麻的陰氣噬點。剛站穩便迎來一擊大力抽擊。

  「年輕人,何必在此喪了性命。」

  關嗣平淡地道:「虛日鼠,五行中屬火,在你手中——竟成了如此不堪的模樣。不過這麼一來也算是鼠如其名,陰溝的臭老鼠!」

  「放肆!」

  「有本事去殺張伯淵,你是不敢嗎?」

  關嗣光明正大地挑釁對方。

  「對啊,是不敢嗎?」陌生女聲在老將軍背後響起,緊隨而來的是一股熾烈到讓他脊背都生出灼燒感的充沛陽氣,下一秒身體被迫騰空,一張沾滿血的年輕面龐出現視野。

  老將軍:「你——」

  巨力將他抽向了地面。

  身軀還未撞上就被涌動的黑潮穩穩接住。

  張泱銳評:「好噁心。」

  紅名數量鋪滿了整個視野!

  便是當年PVP大戰也不曾有過這種密度衝擊。

  強烈紅光刺得她眼睛疼。

  「先別走,借點星力。」

  「什麼?」

  「遲了——」

  張泱還沒問什麼遲了,腳下突然一空,整個人垂直朝著地面下墜。一想到這些紅名是個什麼玩意兒,饒是張泱也忍不住對老天爺爆了粗口。早有準備的關嗣沒這麼狼狽,單手朝地面擲出一槍,墜落之時借力升空,躲開糾纏上來的黑色鼠潮,只留下一句話。

  「這人,你自己解決。」

  張泱:「……」

  另一邊的王起心情也差到了極點。

  罵罵咧咧道:「什麼狗東西!」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噁心的虛日鼠!

  星宿幻影體型過於龐大,即便能輕鬆一爪拍死一片,但架不住它們數量多,釋放出來就是給這些東西加餐。關嗣跟王起選擇收回,再在體表凝聚罡氣,阻擋它們的近身。


  「山鬼,你來對付這個老東西。」

  此時此刻的張泱反而對紅名沒興趣了。

  她只想對兩個綠名開殺。

  張泱感覺自己血壓都在飆升:「男人靠得住,母豬也上樹,觀察樣本,誠不欺我!」

  下次,她會借獎勵的名義將二人抽死!

  張泱很快發現了端倪——似乎是她走的地方,鼠潮中的老鼠都跟見了鬼一樣往反方向跑,有些跑得慢的還會發出極其悽厲的慘叫。

  什麼鬼?

  比張泱反應更快的是那名老將軍。

  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體內厲鬼隱約忌憚張泱,他在斟酌後也選擇先幹掉關嗣跟王起兩個。奎木狼屬木,箕水豹屬水,自己對這倆都有屬性上的克制優勢,再加上二人張揚不知收斂,體型最大化的星宿幻影不僅不能給他造成威脅,反而是兒郎們陣前的加餐。

  先讓鼠潮飽餐一頓,陰氣暴漲後殺張泱。

  然而,近距離接觸後才意識到自己誤判。

  更讓他驚悚的是張泱吐出自己的底細。

  「列星降戾……十一重?」

  意識到鼠潮無法靠近自己,張泱稍稍放心——這些東西咬不死人也膈應人啊!她還分心看了一眼老將軍的數據面板,【列星降戾】一欄是醒目的赤紅,這是此前沒有的。

  張泱以為自己看錯了。

  老將軍呵呵冷笑。

  「兒郎們,與老夫一同殺敵!」

  黑色鼠潮爭先恐後順著老將軍雙腿往上爬,隨著陰氣入體,兜鍪下的人頭露出猙獰扭曲的弧度,直到面部逐漸拉長,最後定格成兩顆鼠頭,持兵器的手也變成怪異鼠爪形狀,原先魁梧身軀開始抽長,愈來愈精瘦,愈來愈可怖,灰黑鼠毛從裸露肌膚下瘋狂湧出。

  看得張泱眼皮顫了又顫。

  金色長槊擊中甲片也只是發出滋滋黑煙。

  「什麼東西!」

  活人變鼠就算了,還兩顆鼠頭?

  晁談猛捶牆垛,聲音悽厲高亢,回聲傳播之遠連張泱都能捕捉到她話中崩潰憤怒:「天殺的老匹夫!你大爺自己吃的兒子啊!」

  厚重盾牆後方。

  「上面的瘋女人剛剛鬼叫什麼?」

  「好像是……」武將的耳力明顯比其他人好得多,所處地方又沒有其他雜音,因此聽得比較清楚,可他現在寧願自己耳聾了沒聽清,「晁談罵老將軍吃掉了他自己的兒子?」

  眾人:「……」

  一個個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有人訕訕問:「老將軍的列星降戾……」

  張泱也因為晁談那一聲想通了一切:「鼠母者,頭腳似鼠,尾蒼口銳,大如水獺。所至之處,動成萬萬鼠災,喜食嬰孩、小兒,乃鼠災之首。但,虛日鼠為吉物,不食人。」

  而對方體內陰氣糾纏著好幾種。

  其中有一道陰氣從皮肉下鑽出來,隱隱約約幻化成一顆幼鼠腦袋,且雙目猩紅。

  「餓……」

  「好餓啊……」

  「好餓啊好餓啊……」

  幾道縹緲聽不出男女的幼童聲音在抱怨。

  「殺了她!」

  「快殺了她!」

  「阿父,快殺了她啊!」

  一顆顆透明的鼠腦袋齊刷刷看向張泱,它們毛髮黑灰,雙目渾濁赤紅。張泱噁心勁還沒緩過來,老將軍已揮刀殺來。兩顆鼠頭髮出壯年青年兩種截然不同的聲線:「死!」

  「要不要……派人馳援將軍?」

  層層人牆之後,有人小聲提議。

  「誰去馳援?他的列星降戾鼠母不吃人還好,一旦吃人……這時候跑過去不是羊入虎口嗎?」跟陌生小將大戰三百回合,隨機抓一個氣血充裕的同袍嚼兩口,補充一下氣血?

  他們可不想上去送死。

  眾人行動還體現在不斷加厚加長的盾牆。

  似乎躲在這裡就能有一點點安全感。

  這裡可是軍中腹地啊!

  「哪怕敵人再厲害,一個個都是霸王呂布降世,他們這會兒還能打到咱這裡不成?」


  「報——」

  神經緊繃的眾人最聽不得這個字。

  「什麼情報?速速說來!」

  「斥候發現敵兵,距離我軍不足五里!」

  「五里?」

  斥候是眼瞎了不成?

  人家跑到五里範圍內了才傳來消息?

  「列陣迎敵。」

  猜測應該是陣前三人的援軍。

  然而,那如驚雷般滾動的馬蹄聲卻是從陣後方向迅速逼近的:「擋住他們!」

  回應他的卻是一聲嘹亮啼鳴。

  千里鳥的發聲短促有力且有韻律,這是在傳達下方敵人目前的數量、方位、破綻。

  自從收到「強」的禮物,它自信到膨脹!

  ? ?_| ̄|●

  ? 本地群都有廣場視頻了,好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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