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這種人抓姦最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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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臥聲音略怪:「一言為定。」

  如果不是張泱眼底不加掩飾的純粹喜色,韓臥還以為她要蓄意報復,讓他在斷腿之後再斷手,只是心中少不了罵兩句粗野莽婦。

  韓臥雖是俘虜,但行動並未受阻。

  張泱還掏出一把輪椅給他代步。

  「我已經傳信給叔偃,他很快就能來。」

  關嗣隨張泱離去前回望那把輪椅,覺得有些眼熟:「那個輪椅不是樊叔偃坐過的?」

  張泱頷首:「嗯,就是同一把輪椅啊。」

  「……你跟樊叔偃將輪椅要回來了?」

  「不是啊,是叔偃後來用不上我給收著了。這輪椅好用是好用,但畢竟是木頭材質,長期處於不干不濕的環境,要不了多久就磨損壞了。」說起這,張泱就有些抱怨了。

  待在遊戲世界,輪椅這種奇趣坐騎是不會損壞的,跟隨玩家上天入地下海十多年都嶄新如初,但在這個真實世界會壞。樊遊說能重刷幾層桐油,但都沒放遊戲背包好使。

  「哦。」

  關嗣顫了顫眼睫,一個字能有幾個轉彎。

  張泱覺得哪裡不對勁。

  只是關嗣明顯不想跟她多說兩句。

  張泱寫信給樊游,等樊游過來的功夫,她還收到了帛度郡的動靜——帛度郡的腰杆子軟下來了。這點也在樊游等人的算計之中。隨著精銳兵敗,帛度郡一下子沒了兩個盟友,幾乎等同於被堵死了生路,連境內最倚仗的豐饒田產也被扼住咽喉。只要張泱願意花點心思就能從地理上切割帛度郡名下半數田產。

  她還能限制帛度郡與外界貿易往來。

  帛度郡這會兒投降還能保住一點家產,要是等張泱帶兵打過去,留多留少就由張泱說了算了。當即從觀望拖延變成了委婉獻媚。

  張泱並未接受。

  她道:「讓你的人多多敲竹槓。」

  關嗣道:「她不是那塊料。」

  百鬼衛的環境簡單幹淨,可養不出文人策士那般刁鑽奸猾的複雜心思。讓人去刁難威嚇還行,耍心眼就有些強人所難了。橫豎戰事能歇幾天,怎麼不讓樊游蕭穗中的哪個去呢?

  再不行——

  「……你身邊不是新養了一隻欲色鬼,他還是帛度郡出來的,誰家有多少家產,誰家能刮出多少油水,熟門熟路,不比你我熟悉?」

  張泱道:「他只是答應幫助叔偃,不是答應為我驅策,用他去辦事兒,他怕不願。」

  關嗣:「……你是這麼想的?」

  張泱疑惑:「難道不是?」

  她翻了翻前兩日的系統日誌對話記錄,反反覆覆琢磨幾遍,確信韓臥就答應這麼一樁事情,沒有額外承諾。張泱也是念著他識趣,於是讓他好好養腿傷的:「要不問問?」

  張泱知道自己短處在哪裡。

  作為NPC,即便再怎麼模仿人類也不是純正人類,關嗣再怎麼淡漠,也肯定比自己更了解人。要是他篤定說自己理解錯了,那肯定是張泱哪裡理解不到位,要虛心改正。

  關嗣道:「不用問,就是如此。」

  張泱:「哦。」

  她想了想還是給帛度郡上一點壓力。

  只給對方三天考慮,三天後給不出她想要的結果,她就親自帶兵去取。這三天功夫自然不是留給帛度郡緩衝的,而是留給帳下兵卒休養調整。這幾日兩眼一睜就是疾行趕路打仗,兵卒身體負荷重,精神方面也承受高壓。

  關嗣道:「此舉過於仁懦了。」

  莫說這幾仗距離都不算太遠,即便真要疾行數月去打仗,兵卒也不該有怨言,更不能動輒休息討賞。似張泱這般打一仗就賞一回,休息喘口氣的,才是異端。關嗣頗為不滿:「百鬼衛原先紀律嚴明,莫說疾行幾日不合眼,便是輾轉東藩山脈拉鋸鏖戰個數月都不吭一聲,但被你這麼弄,養得跟大咕一般嬌氣……」

  被銳評:「令人窒息的高壓封建家長。」

  關嗣:「……」

  東躲西藏的曾省擱在門外鬼鬼祟祟。

  他實在怕張泱,奈何後者是主君。曾省暗中深呼吸,做了好幾次心理活動才勉強維持正常姿態:「主君,那幾家盡數有了結果。」

  張泱:「如何?」


  曾省道:「還算識趣。」

  亂世規矩之一——

  軍閥不講理。

  軍閥手中的屠刀更不講理。

  如果玉石俱焚能奏效,那幾人肯定會拼到最後一刻,只可惜都被張泱隨意丟棄的人頭嚇得丟魂失魄。曾省冷眼看著要是將他們繼續關上幾天,等那顆頭顱腐爛發臭爬滿蛆蟲,這幾位同僚不嚇死也要嚇瘋了。選擇破財消災,至少還能保全一家老小的性命。

  張泱隨意翻看曾省送上的帳本。

  看似盡在掌控,實則正在瘋狂讓系統日誌記錄,豎版的書簡她現在都還沒習慣呢。

  她問:「隱戶?」

  曾省道:「各家願意放還隱戶自由。」

  張泱回想天龠郡當時是怎麼做的,語調四平八穩:「讓郡府文吏過去,挨家挨戶重新清點,登記造冊,各家各戶的親戚關係也都記錄了。要是有哪一戶漏下了,我就當他們心不誠,嘴上一套背地裡一套,糊弄我年紀小。」

  曾省始終垂首:「是。」

  張泱:「佃戶租賃的田,繼續耕著吧,歷年租金相關的帳本,也讓他們交上來。我要查查哪些田是他們正經經營得來的,哪些是不正經手段弄來的。屁股乾淨還好,萬一讓我發現誰屁股上有東西,他們的屁股也別要了。」

  曾省:「是。」

  張泱道:「他們家中的積蓄……除了各家各戶的內眷婚產沒什麼問題,其他都要徹查一番來源。我也不是什麼強盜土匪,所以不多要他們的錢了,只要那些來歷不乾淨的。」

  這話聽著十分公平公正吧?

  可問題是乾淨的標準是誰定的?

  曾省暗中擦了一把汗。

  慶幸張泱還有幾分理智,不清算各家內眷婚產。在盛行厚婚的當下,男女雙方都會極力展示己方的豐厚底蘊。下聘一方給多少,出嫁入贅一方也會陪相等的婚產。婚產保留下來,各家各戶又被強行裁減府上用人,用人開支銳減七八成,日子也不會太難過。

  曾省暗中猜測。

  保留婚產或許是張泱緩兵之計。

  「你這主君的心計,不可謂不深啊。」得知折猛隨軍入城,曾省當即送上名謁。幾杯烈酒下肚,連盤旋心臟深處的陰氣也散不少。

  折猛道:「義母這叫足智多謀。」

  曾省:「……私下就不用這般了吧?」

  折猛兇狠瞪他一眼,摔了手中杯盞,叱罵:「我念你是我外子兄長才願意敬你三分,你若是對我義母言行不敬,便是咱們有這層姻親關係,我也是要撕破臉將你拿下的!」

  曾省一噎。

  不敢跟折猛說張泱的壞話了。

  原先他還想說一說張泱怪異之處,侍奉這麼個主君怕是不好過。只是折猛已經「病入膏肓」了,他要再嘴欠幾句,怕是要屍首異處。

  曾省道:「主君自然是好的。」

  折猛態度和緩下來:「你知道就好,如今義母就只有我與律八風二女。律八風占著先認親的先機,又為義母立下數個大的功勞,咱們要跟她比肩甚至有過之……要用心思。」

  背後說壞話是一定不能說的。

  不僅折猛不能,她身邊的親友也不能。

  萬一被律元捏住了把柄,拖累她可不好。

  曾省:「……嗯。」

  心中卻腹誹折猛沒救了。

  不過他還是想打聽一下內情。

  「……此前,你與主君還無如此深刻的……母女之情,怎短短時日就如此深厚了?」

  「你不知,義母她信任我。」

  曾省聞言哂笑。

  信任這種東西有什麼好說道的?

  折猛道:「義母願在陣前將後背託付於我,還不是一次。我知道你可能不覺得這有什麼,只是我是個武人,這輩子能碰見幾個願意如此託付的主君?碰見一個也了不得了。」

  曾省沉默,咀嚼著這句話。

  折猛話鋒一轉。

  「義母肯定還未如此待律八風。」

  自己總歸還是特殊的。

  曾省:「……」


  一時間,他都不知道折猛這麼幹,究竟是因為張泱,還是因為律元。這倆關係以前不是還可以嗎?他這麼想了,也這麼問了。

  折猛蹙眉道:「你不懂。」

  曾省:「……」

  直到私宴散去,曾省沐浴散了酒氣。

  心中始終縈繞這個困惑。

  與夫人睡前閒聊的時候,他將這件事情改了改,試圖從夫人口中聽到不同的見解。

  夫人神色怪異。

  曾省:「夫人這般看我作甚?」

  夫人道:「依你所言,這對姐妹中的妹妹是見了姐姐日子過得好,又被姐姐拿來做了一回人情,於是心生不忿,那夫婿又恰好是青年才俊,遂萌生將姐姐取而代之的念頭?」

  曾省:「……???」

  他是這麼舉的例子嗎???

  「……倒也沒有取而代之……」

  夫人道:「內宅人的榮辱從來都掛在當家人身上……約莫是對姐姐愛恨交織吧……」

  這句話在曾省腦中盤旋了一晚上。

  做夢也夢到折猛跟律元針尖對麥芒,之後張泱身邊又出現好幾個想當義子義女的,全被折猛歸咎於「妖精」行列,那叫一個熱鬧。

  曾省:「……」

  他直接被嚇醒了。

  委婉詢問折猛如何對待未來弟弟妹妹。

  「義母這般豪傑是阿貓阿狗都能沾的?」

  曾省:「……」

  不知怎的,曾省腦中驀地浮現一句話——

  【又爭又搶的人,抓姦最拼命了。】

  「家裡這是鬧賊了嗎?」

  樊游收到加急戰報,信中並未言明具體事宜,只說讓他速來。他雖不解,但還是依言照做。抵達的時候,落霞滿天,甚是美麗。

  他的好心情也截止在這時。

  張泱神秘兮兮說要給他一個驚喜。

  他還以為是張泱近來學業有所長進,或是妙手偶得佳句,要讓他賞析一番,結果就看到一張陌生面孔坐在一張熟悉輪椅上面。

  這張輪椅分明是他的!

  樊游怒視張泱。

  張泱被問得一頭霧水:「什麼鬧賊?」

  院內出來鬆口氣的韓臥:「……」

  不是,誰是賊?

  樊游一出現的時候,他就發現對方存在了。倒不是韓臥實力比樊游強,純粹是因為二者都是五通欲色鬼,有著一樣的列星降戾。

  同類總能第一時間在茫茫人海認出彼此。

  他哂笑。

  這君臣也不怎麼清白麼?

  想著這些,他轉動輪椅上前行禮,樊游心中不悅輪椅被張泱送給陌生人用,面上仍禮數周到。韓臥看向張泱身側的樊游:「這便是樊君?在下韓臥,字伏龍,帛度人士。」

  樊游:「樊游,字叔偃。」

  韓臥道:「樊君的姓氏少見,在下這麼多年,只在求學的時候見過一位樊姓山長。」

  仔細說起來,相貌也有些眼熟。

  「明德書院的山長?」

  韓臥面上是不加掩飾的訝然,他收斂那點敵意:「是,當年在外求學,曾於書院同硯去明德書院交換借讀半年。樊君認識樊山長。」

  「你為何沒去明德書院求學念書?」

  「哦,因為家中師長舉薦的另一家。」

  出名的幾家私學是以明德書院為首,韓臥也感興趣,但架不住位置太遠,另一家私學比較近,又有師長的舉薦信。綜合來看,明德書院的性價比就有些低了,選近的好。

  再說,幾家私學差距也不是很大。

  「樊君與樊山長是?」

  「父子。」

  韓臥表情一變,倏然坐直上身,神色認真道:「原來是樊山長的公子,在下失禮。」

  樊游也鄭重還了一禮。

  自從家中巨變,他已經許久沒聽人提及他父親。今日驟然見到個故人,心生感慨。

  韓臥斟酌著問:「樊山長近來可好?」

  樊游眉眼間掠過一絲悵然。

  「家父,仙逝多時。」

  韓臥神色大驚:「山長仙逝了?」

  樊游嘆氣,不願多提,韓臥也識趣止住話題。他轉動輪椅,先隱晦觀察張泱的神色反應,爾後斟酌著跟樊遊說道:「我想樊君也認出來了,你我列星降戾皆是欲色鬼。雖不知樊君是如何抱道守貞至今日,想來過程也頗為波折……若不嫌,不妨與我私下聊聊,或許對你有些益處……府君,您便不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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