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蕪湖,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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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既然主君說有應對之策,為何兵馬止步不前?」蕭穗看到臨時營地門口那條橫幅,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回原處。一番問詢,她才得知自己竟趕上了。

  東藩賊剿滅行動還未正式開始。

  蕭穗這人有些傲氣,凡事都要爭先。

  她在天江郡的生意做得再漂亮,在她眼中也是旁門左道,比不上正經的軍功政績。前者頂多算是錦上添花,唯有後者才是正經八百的功勞。本以為自己來遲了,沒想到她來的時間剛剛好。蕭穗暗暗掐算時間,發現端倪。

  「她那對策……我都不想提!」

  樊游臉色一言難盡,活像是生吞蒼蠅。

  蕭穗無法理解。

  即便主君計謀算不上高明,但也不會離譜到哪裡去,樊叔偃怎麼這個反應?越是如此她越是好奇,想親耳聽聽是什麼驚天動地的計謀,居然能讓樊叔偃流露出這般反應。

  樊游:「你確定要聽?」

  蕭穗:「這有什麼聽不得的?」

  樊游:「……」

  他幾次欲言又止,依舊開不了口,最後泄氣擺手,讓蕭穗去問眼睛被髒東西糊了的元獬。蕭穗好奇心被高高勾起,搞得她心癢難耐。元獬扯扯嘴角,道出驚天動地之語。

  「主君她說——」

  【我的辦法就是——我把我的頭摘下來,讓你養的這隻鳥叼著低空盤旋,飛一圈回來我就知道那些東藩賊藏在哪裡了,保證一個不落!】張泱無視眾人瞠目的怪異反應,兀自說道,【當然,要是你這隻鳥能載著我飛,也不用摘腦袋。這個提議感覺咋樣?】

  其他人如何點評不知。

  張泱明顯是非常滿意她的對策。

  「……摘下主君的腦袋,讓鳥叼著飛?」明明每個字蕭穗都認得,組合一起怎麼就陌生了?雖說列星降戾讓人活得像鬼,可正經八百的鬼物也沒主君這話看著鬼氣森森……

  正經八百的鬼看了都自愧不如啊。

  樊游絕望閉眼,頷首。

  蕭穗:「……此法實為不妥!」

  「什麼叫『實為不妥』?就是不妥!」

  這就不是正常人能想出來的鬼東西!

  蕭穗道:「是啊,主君就沒有想過山中多猛禽?她的人頭血氣重,一旦那隻星獸沒有叼住或者一時大意鬆了口,主君腦袋不就回不來了?此險殊大,萬不可冒!萬不可冒!」

  樊游:「……」

  蕭休穎反對的理由不是因為張泱要摘腦袋,而是怕腦袋被其他鳥當獵物搶走?樊游臉色愈來愈黑沉,甚至有呼吸不過來的錯覺。

  蕭穗見樊游臉色極差,這才住口。

  哼,她與樊游也有過節。

  若非樊游提議,收到的人皮豈會平庸?

  說話的功夫,張泱也聞訊趕來。

  蕭穗幾個大步邁前,抬手作揖拜下,開口:「穗幸不辱命,天江一行,收穫頗豐。」

  「辛苦辛苦,休穎都清瘦了。」

  樊游等人覺得張泱在睜眼說瞎話。

  什麼叫蕭穗清瘦了?

  這廝身著華裳,玉佩瓊琚,金釵鈿合,光彩熠熠,土匪打劫她一個能休息一年,精神面貌比在場眾人都好得多。哪有清瘦痕跡?

  蕭穗取出一本帳冊。

  這裡面詳細寫滿她帶回來的物資,她有些可惜地道:「未曾想四季紊亂這麼快結束,那些冬裘獸皮只能堆積庫房,留到來年了。」

  獸皮保存可比普通布帛難得多。

  堆在庫房,保存不當會生蟲發霉。

  它們價格還比較高,占了這次交易不小預算。要是知道寒冬結束直接入夏,她應該多換立馬能用的葛布,還節省了獸皮維護保養成本,也能儘快投入市場流通換成收益。

  張泱:「不用可惜,很快能派上用場。」

  從天龠郡的四季紊亂看得出來,這個家園支線地圖的季節並不是統一的,在受到經緯度影響的同時,更會受到神秘力量的影響。四季被打亂,肯定不止天龠郡一處地方。

  商路打通,這些東西還是有市場的。

  「只賣了兩張人皮?」


  「物以稀為貴,昂貴之物豈能賤賣?」能賣出高價,為何要低價出售?當然,這只是明面上的理由之一,更深層次的理由是蕭穗不認為隨便誰都有資格跟她用一樣的人皮。

  這種東西可不能搞什麼薄利多銷。

  張泱一看兩張人皮換來的物資,咋舌。

  「不是說天江郡跟天龠郡有仇?為何這麼輕易就鬆口以物資換人皮?」張泱下意識想到徐謹此前說的內容。天龠郡跟天江郡關係差。

  蕭穗:「有仇?什麼仇?即便有仇又如何?跟他們做交易的人是我蕭穗,背後勢力是蕭氏,而不是天龠郡。天江郡這幫人不會賣面子給天龠郡,但一定不敢不給蕭氏面子。」

  張泱道:「報個名頭就可以?」

  「報上蕭氏的名頭可以。」

  張泱陷入沉思,她多少有些理解樊游為何要讓她冒名九坎張氏的頭銜。一個光鮮亮麗的出身有時候能派上大用場,節省麻煩。不過,她不喜歡。這世上出身非凡者,永遠只是一小撮。讓這一小撮人享受特權而罔顧絕大部分人的權益訴求,這未免過於不公。

  蕭穗問她:「主君可是不喜?」

  張泱:「……」

  蕭穗道:「倘若是旁人以出身壓我,我也不喜,但偏偏我是那個能力壓旁人的人,作為既得利益者,很難違心說出不喜這樣的話。」

  「但這不是能被縱容的事情。」

  「也不利於根基穩固。」

  張泱對蕭穗這番話不敢苟同:「欺壓旁人便喜,遭人欺壓便怒,這未免過於雙標了。誰也不敢保證自己永遠是欺壓旁人,而不是被旁人欺壓的人。我聽觀察樣本說過一句話——內庫燒為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小覷庶民力量的人,終有一日會被其推翻。」

  驀地,張泱想起一段趕海經歷。

  跟她一塊兒跨越幾大地圖的觀察樣本眺望那片汪洋,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奇怪話。

  【人應該敬畏海洋。】

  【因為深海恐懼?】

  【君舟民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張泱:【……你咋說話奇奇怪怪的?】

  觀察樣本訕笑著擺手:【老毛病犯了,不過這句話縱觀古今,一直都適用啊……】

  張泱:【……】

  她那時候想什麼呢?

  腦子混混沌沌,想不了太多。

  隱約記得是在可惜這張遊戲地圖沒有做出時間系統,害得她只能扭頭看著觀察樣本那一頭耀眼紅髮,將對方花了三八零鈔票買的紅色髮型當做簡陋太陽,湊合著應付下。

  張泱陷入回憶無法自拔。

  不知何時起,樊游幾人便沒有再說話了,蕭穗眸色也多了幾分晦暗複雜,隱約還有點兒意外之喜。她選擇張泱純粹是為了那張人皮,主君性情品格如何,她根本不在乎。

  哪怕日後是助紂為虐也無妨。

  不過——

  張泱這話倒是給了她意外之喜。

  她這位主君居然有一顆不多見的良心。

  鬼物橫行之下,多少魑魅魍魎披著人皮,心安理得放縱各種污穢慾念。上位者不濫用特權便顯示不出特權的珍貴,黔首賤民的死活從來不被納入考量,他們只是被濫用的耗材。在良心普遍餵狗餵鬼的年代,一個有良心有理智的主君,簡直打著燈籠也難找。

  蕭穗道:「確實如此。」

  但能看到這層危機的人卻寥寥無幾。

  至少在蕭氏,她看不到有這般覺悟的人。他們也意識不到庶民也是跟他們一樣活生生的人,有著七情六慾,而不是只會被欺壓卻不敢反抗的傀儡。傲慢之人終死於傲慢。

  蕭穗看到這重危機未必是為庶民好,而是她的理智告訴她,看不到才是自掘墳墓。

  張泱醒過神:「你們發呆作甚?」

  「是否派人將這批東西送回郡治?」

  張泱:「還是留下吧,搬來搬去也麻煩。若是這幾天能搶回商道,正好將這批東西運去山中諸郡,一來一回還能賺一筆差價……」

  她覺得那個分頭行動超級酷的。

  只可惜,除了她沒人贊同。

  腦袋被其他鳥禽叼走就麻煩了。


  關嗣忍無可忍:「我的鷹隼可以載人。」

  張泱:「那你早說啊。」

  關嗣:「……」

  他不說自然是有不說的理由啊!

  一聲嘹亮口哨響起,星獸鷹隼幾乎從雲端俯衝而下,即將落地之前穩穩減速,平穩落地。它的個頭比尋常鷹隼大得多,但在張泱看來依舊沒有大到可以載人飛行的程度。

  倒是上次那隻怪鳥更大一些。

  張泱記得對方還能抓著自己到處飛。

  只可惜,她下手太重將那隻鳥弄死了。

  似乎讀懂張泱眼中的情緒,星獸鷹隼口中發出一聲啼叫,重新振翅飛上天空,一道星芒從體內向外逸散,只見它雙翅展開延伸數倍,體型也肉眼可見放大,再二次俯衝!

  這次的目標不是旁人而是張泱。

  張泱抓住星獸鷹隼的腳,一個借力跳躍翻上它的鳥背,它也非常配合得穩住身形,保持飛行姿態。眾人仰頭看著越飛越高,越來越小的小點,隱約能聽到張泱在「蕪湖」!

  半刻鐘不到,星獸鷹隼飛回來了。

  關嗣早有準備,拋出準備好的鮮肉。一條足有手臂那麼大的肉塊被它一口吞下,不多時,三十多斤的鮮肉全部進它肚子。可它瞳孔仍帶著不祥紅色,周遭氣息躁動渾濁。

  直到百鬼衛又搬來二十多斤才平復。

  「看到了?星獸對肉食需求很大。」

  這也是關嗣幾乎不讓這頭鷹隼展現完全狀態的理由,它的胃口會越來越大,直到主人壓制不住為止。當然,如果投餵的是活人,需求能降低很多。但關嗣不許它碰人肉。

  「可大咪就沒有這樣……」

  「你說那頭天天被你騎著走的大蟲?」

  「對。」

  「你讓它放開束縛,變完全狀態試試。」

  張大咪飢餓之下能將半座城的人都吃光。

  張泱搖頭:「那還是算了。」

  見那隻鷹隼試圖將腦袋蹭蹭關嗣肩頭討要吃的,張泱便從遊戲背包掏出一把鳥食。

  這些鳥食是御獸職業玩家常備的鳥類零嘴,別看這職業強度不高,但因為被降服的異獸與玩家配合作戰,讓玩家能隨時隨地擼貓玩鳥,因此玩這個職業的玩家數量不少。

  至於張泱背包為何有鳥食?

  因為鳥食原料之一就是異獸本身。

  張泱不僅倒買倒賣喪屍屍體,也會抓異獸屍體拿去加工倒賣。御獸職業玩家多,對各類獸食需求大,這讓這個職業的玩家不得不常備好幾個格子的獸食,不然異獸罷工。

  那隻星獸鷹隼一開始不鳥張泱。

  但實在抗拒不了充裕氣血的誘惑。

  張泱拋一把,它張大嘴全部兜住。嘗過後,它眼睛都明顯亮好幾個度。幾個蹦跳湊到她跟前,親昵蹭一蹭張泱,喉間咕嚕咕嚕。

  關嗣:「???」

  他辛苦狩獵來的鮮肉還不及一把鳥食?

  見鷹隼感興趣,張泱也大方又投餵一把。

  關嗣與他左右副手越看越沉默。

  不飼養星獸的人不知道,星獸的飢餓往往會體現在它們的眼睛上面。顏色越紅,氣息越焦躁,便代表它飢餓度越高,情緒越容易失控。張泱幾把鳥食拋灑下來,鷹隼的大眼珠子都要溫柔溢出水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它是張泱養的,關嗣嘴角抽了抽,鬱悶。

  「吃飽了沒有?」

  張泱一抬手,鷹隼配合低下頭。

  它喉間發出一串愉快的聲音。

  張泱道:「那我們再飛一次?」

  鷹隼愉快拍了拍翅膀。

  原地釋放完全形態,微微壓低鳥背,示意張泱坐到它背上,坐穩抓好它的羽毛。

  左副:「……這還是將軍的鳥嗎?」

  右副側過頭:「你看將軍的臉色……」

  左副用餘光小心觀察。

  呦呵,好嚇人啊。

  這次飛行,星獸鷹隼飛了足足一刻鐘才依依不捨降落。這還不是它主動降落,而是張泱說發現紅名蹤跡,讓它先回去報信。張泱從半空一躍而下,鷹隼也配合收縮體型。

  最後,穩穩站在她抬起的手臂之上。

  張泱有些奇怪。

  「需求也不大啊。」

  星獸鷹隼咕咕嚕嚕又說了什麼。張泱沒聽懂,但關嗣作為它的飼養者聽懂了,指尖凝聚一支星芒箭矢射得鷹隼咕咕亂叫。因為它剛剛說——以前只吃三分飽,餓死它了!

  【人壞,鳥餓,人壞,鳥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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