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亂世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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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泱只是匆匆掃了一眼。

  正要關閉數據,她猛地回過神。

  不對,哪裡不對勁!

  她又仔仔細細看了每一項屬性數據。

  要是沒記錯的話,原先的【勢力】是未知,現在變成了天龠郡。這點變化沒什麼好說的,她現在就是名副其實的天龠郡郡守,郡內反抗她的勢力就在不久前被一鍋端了。

  怪的是其他項!

  【天賦】居然是揮金如土?僅僅四個字就讓張泱對自己目前的財力有了深刻認知。

  【忠誠】原先還有三個點,現在負三了。

  【道德】與【智謀】分別增加了十個點。

  張泱對其他不感興趣,唯獨【智謀】的增加讓她瞧了就神清氣爽。瞧瞧,這就是她的實力!作為唯一覺醒自我意識的傳奇NPC,她僅僅用了半年多功夫就漲了十點智謀!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她一年能漲二十點,不用五年就能變成【智謀】一百,反超樊游跟元獬!

  這認知讓張泱情緒亢奮昂揚。

  她決定以後少罵遊戲策劃一句。

  原來不是她屬性不行,而是家園支線遊戲故意給玩家這麼低的初始數值。想想也理解,初始值不低些,怎麼獲得升級的成就感?

  「叔偃也覺得我聰明了不少?」

  不愧是93點智謀,這洞察力就是厲害。

  樊游:「……」

  不,所謂開悟或許是他錯覺吧。

  主君一直都是聰明一陣蠢一陣的。

  他沒說心裡話,張泱已經開始研究自己開悟漲智謀的根源。她思來想去,自己發生這麼大的變化,或許跟有毒菌湯、檀香混毒、上品解毒丹、醫師那一碗解毒湯有關係?

  亦或者,是這幾項綜合作用的成果?

  張泱摩挲下巴,若有所思。

  樊游:「……」

  他心裡有種不祥預感。

  這種預感很快就被證實了。

  張泱讓人去地牢盤問那幫人還有沒有那種劇毒,給她下毒的時候用了多少劑量,還問都貫家中有無見手青存貨,又是搜集檀香,又是找醫師給自己再配一碗相同解毒湯。

  嚇得醫師還以為她體內餘毒未消。

  急忙查看卻發現她身強體健,並無不妥。

  忙問緣故,張泱說此法能開悟。

  「……你不知道,我最難受的時候感覺自己腦袋裡面很疼很疼,好像有人拿冰鎬往外鑿我天靈蓋。疼是很疼,但疼過後神清氣爽!」

  醫師嘴角動了動,一臉的一言難盡:「……大病初癒脫去沉疴,都會神清氣爽的。」

  張泱道:「那不一樣。」

  醫師斷然拒絕張泱的提議。

  上次能解毒也是有一定運氣成分。

  若府君再次中毒,本就變化萬千的混毒發生不可控的變化,她的性命有可能交代在這上面。不管是作為醫者還是其他,醫師都不能眼睜睜看著府君拿她自己的身體冒險。

  張泱:「你配不配藥?」

  難不成,解毒湯還需要做任務才能有?

  倒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第一碗解毒湯是任務中必給的任務道具,張泱還想要喝一碗就要走其他任務渠道。

  醫師咬牙:「恕卑吏無法從命!」

  哪怕張泱是府君也不能強迫她!

  意外的是張泱沒有為難她。

  「算了,你下去吧。」

  心裡想的卻是——

  肯定是任務還未觸發、時機未至。

  醫師心中五味雜陳,背上藥箱行禮告退,扭臉就去跟樊長史幾個佐官告狀。除了樊游,其他人面面相覷:「莫非是餘毒未消,主君依舊深陷幻覺,誤將這毒物當好東西?」

  也只有這個理由能解釋了。

  「學弟可是想到什麼了?」

  「請喚職稱——」樊游下意識糾正,「主君怕是誤會什麼了,無妨,這件事情我處理!」


  元獬:「還是我去吧,叔偃政務繁忙。」

  樊游:「……」

  他眼神幽幽盯著元獬:「你能不能別用你那個破列星降戾,偷聽我體內的欲色鬼!」

  欲色鬼啊欲色鬼,嘴巴怎麼這麼松!

  元獬展顏一笑:「不是偷聽。」

  分明是光明正大地詢問。

  他還嫌樊游臉色太好,補充了一句:「叔偃還是好好跟欲色鬼溝通一下,它畢竟是從你靈魂深處醞釀的鬼物,與你也是同根同源。你讓它不好過,它也不會讓你有好日子。」

  樊游冷笑:「讓它過好,我焉有命在?」

  元獬道:「孤陰不生,獨陽不長。倒不是說讓你順服欲色鬼,而是掌控它,哪怕那非常困難。你要是不這麼做,不止我能輕易從欲色鬼口中知道你的底細,其他人也能的。」

  偏偏樊游還是主君的元從兼謀主。

  樊游不克服這點,他現在待在這位置沒什麼問題——天龠郡就是鄉下,天龠郡守就是鄉下郡守,盯上她的敵人也不會多厲害,樊游碰見克星的概率也小——但要是哪天龍投大海,虎奔高山,主君去往更廣闊的天地,樊游也會碰見更多堪稱天縱奇才的對手。

  屆時——

  他的弱點就是主君的致命傷。

  樊游便只能退位讓賢了。

  雖說元獬不介意取代他的一切,可要是這麼輕輕鬆鬆就贏了樊游,他也覺得無趣。

  「你要是不會,我教你。」

  元獬不敢說自己列星降戾是世間重數最多的,但絕對排得上號。旁人對付鬼物的經驗未必有他多,知道的秘辛也未必有他全面。

  樊游狠狠瞪了他一眼。

  元獬笑靨如花。

  「有你求我的一天。」

  總之,這件差事還是落到元獬的頭上。

  他如何勸說的,樊游不知道,只知道主君第二天就恢復正常作息,到處溜達,不是投餵小孩子,便是幫著民夫干各種重活,順道去了一趟濮陽揆軍營,帶回來一堆雞鴨。

  這些雞鴨繼續交給張大咪。

  張泱的恐嚇過於嚇虎,張大咪得了新的雞鴨,除了吃飯睡覺給張泱當坐騎,其他時間都亦步亦趨跟著雞鴨,生怕它們摔了碰了影響下蛋心情。旁人想靠近都會被它齜牙。

  「那個便秘哥去哪裡了?」

  張泱第三天才發現秦凰派來接任天龠郡守的青年不見了,莫非是趁亂逃之夭夭了?

  都貫輕咳一聲。

  問道:「那是誰?」

  誰家父母會給孩子取名為便秘?

  就算不是這兩個字而是同音也夠缺心眼。

  張泱道:「秦凰派來的。」

  為何喚對方便秘哥?

  自然是因為對方長期便秘,還是張泱那一腳給對方腹中糞便踢出來了。只是這種強行催便的方式有些粗暴,便秘哥肛裂了,不得不臥床。這位仁兄就沒少咒罵問候張泱。

  都貫:「……他已經死了。」

  張泱:「死了?」

  都貫:「此次兵變也有他暗中參與,他被扣押這段時間,秦凰都未派人追究,可見他的價值也就這樣。府君盡數收攏天龠權柄,未來還能通過東藩山脈與山中諸郡合作,根基雖不及秦凰夯實,但秦凰想要將府君連根拔除也不容易。既如此,便除了這顆毒瘤。」

  張泱道:「哦,那殺了就殺了。」

  一個沒啥戲份的NPC殺青了多正常。

  張泱很快就將這件事情拋到腦後,連著兩天都將注意力放在惟寅縣災後重建上面。直到叛賊家眷及其家財全部押送入城中,她才抽出功夫搭理。別說,各家規模都不小。

  呈遞上來的名單看得她咋舌。

  「這人怎麼這麼能生?」

  被抓的這群主謀,有男有女。

  其中男性主謀的直系子嗣能排到十幾號開外,要知道他們兒女齒序分開排的,也就是說膝下子女動輒十幾二十幾個?天老爺,這些NPC是不是太能生了點?再看女性主謀也不遑多讓,不僅她們自己會生也會讓同輩姊妹兄弟生,生下的孩子都放一起排齒序。


  總之——

  每家每戶都有規模不小的人口。

  真是熱鬧的一大家子。

  張泱感慨了一句,又掃了幾眼各家搜上來的帳本。這些帳本記錄著各家中饋開支,囊括家中眾人每月月錢、奴僕月俸、人情往來……就在她以為這些開支真大的時候,她又看到一些特殊記錄。例如買古董文玩,例如包養頭牌倌郎娼女,例如採買房中婢妾。

  這些開支都是用千兩做單位。

  張泱不可置信又復看一遍。

  她壓抑著火氣,又看了其他田宅商鋪的帳本。正看得入神,衛卒合力抬上來十幾隻大箱子,箱子裡面滿滿當當全是身契田契宅契……大多身契還都是他們名下佃戶簽的。

  其中最多的還是各種借條。

  張泱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掌印指印,以及高到離譜的砍頭利息,火氣徹底壓不住。

  她單手將竹片借條震碎成了齏粉。

  「……怎麼還有?」

  看著又往裡面搬的箱子,張泱怔了一下。

  不知何故,都貫臉色頗為難看。

  張泱敏銳捕捉到什麼。

  「裡面裝著什麼?」

  打開木箱,其中一口裝著光澤瑩潤的骨頭,每塊骨頭大小有所區別,但從形狀來看都是一個部位取下來的。張泱撿起一塊,臉色愈發陰沉,連在中庭的大咪也覺察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膽怯地縮了縮脖子,墊著腳趕走雞鴨。

  都貫:「是某一位的藏品。」

  張泱看著系統日誌跳出來的信息。

  「……呵呵,居然是人骨。」

  也不知這些人骨取自死人還是活人。

  都貫:「這些都是準備送出去的禮品。」

  張泱:「禮品?送誰?」

  都貫道:「是趙儕帳下將領緒陽。」

  張泱莫名覺得趙儕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過了一會兒,她想起來了。

  怎麼會不耳熟呢?

  趙儕便是張泱名義上的「主君」啊。

  張泱搶的天龠郡任書就是軍閥趙儕寫的,還一連幹掉對方派出來的兩個天龠郡守,兩個都栽贓嫁禍給東藩賊。張泱壓下奔涌的怒火:「原來是趙儕的人,怎會收這種禮?」

  用人骨當禮物,送的人是變態,收的人更是變態中的變態。張泱對趙儕勢力本就沒有好感,這下子更加厭惡。都貫多少知道張泱背後根本沒叛軍勢力撐腰,神色無意外。

  她道:「緒陽是出了名的愛吃人。」

  張泱:「???」

  她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

  跟著,都貫又說了一個讓張泱無法接受的真相:「不止是緒陽,他的主君趙儕也非常喜歡這一口。不,應該說各路軍閥大多都有這些以人為糧的癖好,那個緒陽還是趙儕的小舅子,坊間有關他的傳聞大多兇殘暴戾。緒陽最喜人耳下酒,還是生食。買了菜人回來,僅是稍作清洗,他便將人抓來捆縛住,用嘴生咬人耳,一口咬下再咀嚼,他喝一頓酒便要吃一盤人耳,約莫七八人的量……趙儕最喜人腿,特別是來自童男女的人腿……」

  「元一,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聽到張泱失神反問,都貫反而怔愣。

  主君居然連這些都不知道?

  「軍閥所過之處,多有菜人市集匯聚,這種事情早已屢見不鮮……否則的話……」都貫將未盡之語咽了回去,因為她沒說完的是——否則的話,天龠舊郡府怎會如此懼怕?

  惟寅縣的徐謹又怎會如此忌憚?

  張泱當時亮出的任書落款可是趙儕!

  當然——

  趙儕也不是軍閥勢力中最好這一口的。

  只能說他的凶名排得上號,勢力大本營距離天龠還比較近,大傢伙兒自然要擔心。

  張泱:「……」

  她張了張口,不知何故覺得雙耳有一瞬失聰,聽不到心臟聲之外的任何周遭動靜。

  「多久了?」

  「府君何意?」

  「我問,這種風氣多久了?」


  都貫嘆氣:「自然是年年都有,不是哪一年突然有的,只要世道活不下去,自然會有人相食。但硬要說這些軍閥何時如此兇殘……」

  大概是近三百年吧。

  同類相食畢竟不是光彩的事情。

  但亂世會讓人變成怪物。

  只要不將這些菜人當做人,菜人也可以是一道菜。誰又會將食材當做同類看待呢?

  都貫又道:「此舉儼然是一種風氣了。」

  莫說這些時不時缺糧還精神壓力極大的軍閥勢力了,即便是王庭勛貴也有愛好者。

  都貫:「想當年,曾有王公貴族辦宴。」

  「然後呢?」

  「席中無菜人,會視為對賓客懈怠失禮。」都貫用一種毫無起伏的語調,幽幽道出一樁讓人不寒而慄的事實,「勛貴奢靡攀比,耗費重金蓄家妓家倌當做菜人,招待賓客。」

  這些倌娼可都是從民間高價購買的。

  ??(?_?)

  ?七八秒吸鼻子……不是流鼻水就是堵鼻子……一周真的能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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