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就叫元元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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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的這幾處,應該是山中國?」

  張泱仔細回想在謝恕那邊看過的輿圖。

  東藩山脈多為險峰高地。

  因為這條狹長崎嶇的山脈阻攔,加之兩地落差極大,經濟相對更為繁榮的宗正、宗人、帛度、車肆、列肆諸郡才沒辦法威脅天龠、天弁等地區。兩地溝通,不管經商還是其他,要麼從車肆借道走天江郡,要麼沿著山脈,從屠肆郡轉道天紀郡。運輸成本能翻上十幾倍,某些特殊商品利潤翻個幾十倍也不成問題。

  關宗:「那是民間以訛傳訛的國號,實際上只是十來個無依無靠的散兵游勇政權被困一處,滅又滅不了彼此,只能湊合著過。」

  山中國算是諸郡的統稱。

  之所以是「山中國」,因為這些郡縣被兩條山脈像一雙合攏的手那般緊緊包裹。一邊是東藩山脈,另一邊則是右垣山脈,跟東藩山脈一樣也有十一星,隸屬天市垣地區。

  兩條山脈向內收。

  山脈內是遼闊平原,坐落著十多郡,通向外界的主要商道就兩處,諸郡鬥爭就是為了爭奪兩處商道的控制權。東藩賊的老將軍當年冒死打通山脈,偷偷跟諸郡做起生意。

  一來一回倒騰賺差價,賺了個盆滿缽滿。

  張泱:「難怪東藩賊有這麼多糧食。」

  以天龠地區舉例,本地大部分田產全都被本地豪紳把控,又有斗國王室苛捐雜稅盤剝,底層佃戶餓得頭昏眼花,自耕農也留不下幾個餘糧。除非東藩賊盯著豪紳打劫,否則還真不可能在養幾千精兵的同時攢下這麼多糧食。

  倒買倒賣,才是真正的財富密碼。

  此前的燒殺劫掠,一部分動機可能是為了掩蓋巨額財物的來歷,另一部分是擴充自身兵員,保持戰力,免得被周邊勢力吞併了?

  關宗往後靠在石壁上,單手擱在屈膝的膝頭,沾滿污血的臉上露出愉悅笑容:「主君這下知道誰才是真正效忠主君的忠臣了?洒家可比樊先生跟濮陽君來得更為靠譜。」

  張泱:「……」

  系統日誌可不是這麼說的。

  關宗眯了眯眼:「不信洒家?」

  張泱:「我只是覺得,不要篤定不確定的事物。我不懷疑你此刻的真心,但也不會放下對你此前隱瞞而生的懷疑。要不,你可否坦誠告知你此前口中的『義妹』是誰?」

  關宗的笑意瞬息凝固在嘴角。

  他咂摸了一下,將頭偏了過去。

  張泱看懂了,這是拒絕溝通的意思,但更加讓她費解的是關宗頭頂的名字卻從黃色跳到了綠色。NPC心,海底針。分明是數據構成的賽博生命,情緒卻完全不遵循規則。

  「你那個弟弟,怎麼降服駕馭?」

  合著彩蛋哥還是人形跟寵?

  不知道捕獸繩對彩蛋哥有無作用。

  一說這個,關宗就來精神了,他身軀前傾,眸光閃爍著冷厲之色:「自然是從實力上壓制他,從精神打斷他的脊梁骨,讓他徹底拜服在你腳下,再也生不出叛逆之心。」

  「你這個哥哥壞得很。」

  關宗噗嗤笑出聲:「做到這些也不容易,關嗣能打得很……這小子跟狼一樣,敵人看到他就膽寒,但你要能降服他,他就會成為你最忠心的走狗。狼和狗,其實一樣。」

  張泱:「……」

  見張泱怫然不悅,關宗終於正色:「其實關嗣也想要把控那條隱蔽商道,他當年兵變帶出來的兵馬也需要吃喝,光靠襲擊其他東藩賊或是山中狩獵,也不能及時補充各種軍需。主君可以跟他坐下商議,他這人瘋歸瘋,可一旦涉及他手下的人,也會理智。」

  對獵物來說,狼是陰險狡詐兇殘的。但對狼的夥伴來說,頭狼是最為可靠的。作為頭狼的關嗣不會輕易放棄狼群中的任何一人。

  張泱若有所思:「現在去談判?」

  趁熱打鐵將人拿下?

  關宗懷疑自己耳朵出錯了。

  他張了張嘴,不可置信看看自己渾身浴血的模樣,再看看輕描淡寫說出這麼恐怖提議的張泱。在關宗計劃里,談判不是這個時候,前去談判的人裡面也不可能有他才對。

  「他前不久才將洒家傷成這樣。」

  關嗣老巢被偷襲,導火索還是他們主臣。

  這時候跑過去談合作,不是火上澆油?


  不過,關宗是不會承認自己確實挺怵關嗣,他靈機一動想到說辭:「主君可有聽說過一句老話?上趕著不是買賣,既然他已經記下主君姓名地址,待他處理好外患,自然會主動找上門的,何必急於這一時?退一萬步說,即便咱們現在去找他,他也沒空。」

  張泱沉思,想想是這個道理。

  「他真的會過來找我?」

  「他執著的,少有得不到。就跟那執念未消的厲鬼一樣,想要什麼就死死纏著什麼不撒手,他想要你的人皮,那肯定要取走。」

  張泱:「……」

  她總覺得這話聽著怪怪的,可關宗腦袋上的名字綠油油,張泱也沒感覺到一點兒惡意,便信了八分。她體貼關宗傷勢,讓人療傷喘口氣,過兩個時辰再啟程回惟寅郡治。

  兩個時辰後——

  關宗表面的傷勢已經好得七七八八。

  要不是因為失血過多導致臉色還有些慘白,誰能想到他兩個時辰前半死不活模樣?

  張泱:「太慢了。」

  關宗不知何故沒有反駁。

  回程路上,他時不時用怪異眼神看張泱,幾次欲言又止,饒是張泱對此不關心也無法忽視他灼熱的視線。最後,她漠然道:「有話就說,有屁就放,磨磨唧唧做什麼?」

  「洒家只是覺得……難怪了……」

  下一秒,金磚在眼前放大,距離鼻尖半個指節位置停下。關宗沒有閃躲沒有反抗,他的視線全是金磚的金燦燦,耳畔清晰捕捉到張泱的話:「不要打啞謎,要說人話。」

  樊游是嘰里咕嚕說一堆拗口的話。

  關宗則是說一半留一半。

  要不是這倆身上都關係著主線任務,張泱早就掄出兩磚將人拍死了:「說人話!」

  面對淫威,關宗屈服。

  「……自列星降戾之後,人與鬼共存一體,二者形成某種陰陽平衡,某一方強盛都會導致平衡被打破。例如,每當列星降戾發作則陰氣大盛,體內陰陽失序,蟄伏的鬼物便會蠢蠢欲動,再譬如,因為受傷生病導致體內陽氣減弱,也有可能遭遇鬼物反撲。」

  關宗流血這麼多,受傷這麼重,他列星降戾又是三重夜啼子,陽氣衰弱到了極點,而陰氣本就強盛。他還以為自己要跟體內的「夜啼子」爭搶身體的控制權,最好的情況是他搶贏了,最壞的情況是他輸了,用靈魂當飼料餵飽夜啼子,暫時安撫好這隻鬼物。

  未曾想——

  最終結果比他最好的設想更好。

  整個療傷過程,他都沒有感覺到夜啼子的反撲,也沒感覺它糾纏上來,彷佛這隻鬼物不曾存在。關宗仗著自己對身體的了解,找了一圈還真找到了它,它正蜷縮在角落。

  渾然不見以往面對關宗時的狠厲得意。

  關宗:「???」

  呦,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三重夜啼子以前不是很囂張嗎?不是每次都趁虛而入,啃噬他靈魂當零嘴嗎?怎麼這次就轉性了?威風呢?霸氣呢?陰狠毒辣呢?怎麼不囂張給他關爺爺看看?小慫貨!

  被追殺的時候,關宗就能聽到夜啼子尖銳刺耳的悽厲鬼笑。他不用去看也知道夜啼子貪婪嗜血的眼睛已經瞄準他的靈魂。只待關嗣消滅他肉身,夜啼子就能享用他靈魂。

  剛才療傷,他都做好硬仗準備。

  結果——

  就這?

  關宗惡狠狠踢了夜啼子屁股。

  那團陰氣在他全身經脈亂滾也不敢反抗。

  關宗下意識想到關嗣以前養的那些狼,明明已經飢餓到極點,涎水順著嘴角滴答滴答打濕胸前毛髮,幾頭野狼依舊不敢張口吃地上的鮮肉,因為旁邊站著讓它們忌憚畏懼的存在。這夜啼子,跟當年那群野狼有異曲同工之處!

  野狼畏懼被它們視作頭狼的關嗣。

  夜啼子又在怕什麼呢?

  思及此,關宗又想到上次「產子」的杜房。杜房的產鬼雖只是二重列星降戾,可這廝養著一家的小鬼陪自己過家家,這些小鬼在外活動,維持杜房眼中親眷狀態是需要源源不斷陽氣供應的。常年處於氣血缺失狀態,杜房又要冒險「產子」,產鬼豈會放過?

  可那次——

  杜房也是有驚無險度過了。


  那之後,關宗跟杜房因為招募練兵一事多有接觸,從後者口中得知一個奇怪細節。

  那日的產鬼似有忌憚,不敢放肆。

  杜房分析:【或許是因為府君?】

  【可洒家瞧著古怪。】

  主君確實可以替從屬分擔一部分列星降戾壓力,但也不是什麼都能的,杜房的列星降戾又是產鬼。張泱就算替他分擔,也頂多降低他感受到的痛苦,幫忙維繫他的理智。

  讓產鬼忌憚至此的?

  聞所未聞。

  而如今,親身體驗三重夜啼子傳來的恐懼忌憚,他意識到源頭確實在張泱身上。不僅是杜房、樊游還有他,他們體內的鬼物都在懼怕張泱。要麼是張泱體內藏著更恐怖的鬼物,要麼是她本身就有不為人知的本事?可惜,三重夜啼子仍是意識混沌的鬼物,不似杜房那種思維清晰的小鬼,盤問也盤問不出什麼東西。

  「總結一下,別跑題。」

  「主君能克制這些鬼物。」

  張泱只是平淡哦了聲。

  「你說這個?我知道啊。」

  樊游的欲色鬼就是個欺軟怕硬的,張泱在,它能藏多深藏多深,不在,它立馬就跳出來想要勾起樊游欲望,藉此美美飽餐一頓。

  關宗幾乎要豎起耳朵仔細聽。

  半晌也不見下文。

  「然後呢?」

  「沒了。」

  關宗:「……」

  「追根究底作甚?結果是好就行,叔偃也說,我這體質好好利用,天下英才都能廢物再利用。跟著我,或許不能一展政治抱負,少受罪還是可以的。」甚至能讓人倒貼錢給自己打工,張泱不差這個錢,可聽了心裡舒服。

  關宗欲言又止。

  什麼叫做「廢物再利用」?

  這話多冒昧!

  有時間限制,張泱沒法體諒關宗這個傷員,抓著人一路風馳電掣。跑到半路,見張大咪實在有些大喘氣,張泱乾脆跳下虎背,左手提起關宗,右手抓起張大咪,二者往背上一甩,不顧關宗鬼吼鬼叫與掙扎:「坐穩扶好!」

  她想了想觀察樣本們的話。

  一本正經道:「出發,狗狗狗!」

  關宗:「……」

  政務廳大門被人一腳大力踹開。

  「叔偃,我回來了。」

  屋內的人齊刷刷抬頭,便看到超大團陰影幾乎將門口的光堵了個嚴嚴實實,逆光投下來的陰影看著像什麼怪物。張泱一手甩下一個,兩個重物依次落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可是信守承諾,趕在倒計時結束前回來了。」張泱得意,任務倒計時根本趕不上她的速度,「咦,這裡咋多了這麼多人?」

  放眼看去,一屋子身著相似工作服的人。

  為首的樊游臉色似乎不太健康。

  「叔偃?」

  樊游忍著咬碎後槽牙的衝動,起身行禮。

  「見主君凱旋,游,喜不自勝。」

  張泱:「……」

  她怎麼不覺得樊游是樂傻了?系統日誌也同步更新了【樊游對你的好感度減一】。

  好在,張泱一向不在乎。

  「這些是擴招的人?」

  隨著樊遊行禮,其他人也紛紛叉手。

  「卑吏/下官見過府君。」

  樊游:「主君剛走,原郡治郡丞都貫便率領一眾署吏趕來,眼下俱已安排妥當。」

  張泱也沒問裁多少人,留多少人,留下的這些又是什麼身份背景職位,只是揮揮手道:「嗯,你辦事,我放心,照你說的做。」

  諸人聞言只剩羨慕。

  主君如此信重,策士畢生之福啊。

  樊游作為被羨慕的目標,卻是有苦說不出。他只能強打起精神跟張泱匯報這幾天的工作進展,其中之一便是公冶惠夫婦又交上來一版新幣,他看過,質量相當穩定,各處防偽也都符合張泱一開始的計劃。民間對新幣沒什麼信任度,樊游準備先小範圍發行。

  「各地徵調之民夫,酬賞多是粟米布帛。期間應役最久者,已逾一月,夠家中數月之糧,解闔家禦寒之愁……私以為,自下月始,除舊例外,可發放等價新幣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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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後天大後天,三天連著萬字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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