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不能喊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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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你們鑄的新幣?」看著桌上一盤子新鮮出爐的新幣,張泱陷入沉默,哪怕她沒咋接觸家園支線地圖的錢幣,也知道這種帶砂眼瑕疵的玩意兒不能流入市面。

  張泱配合對方製作雕母。

  光是一個雕母就改了七版。

  她自認為最後一版雕母已經很精細了,製作出來的母錢也比較接近預期,可投入批量生產怎麼這麼拉垮?光是砂眼瑕疵還能忍,但新幣那一圈外齒並不均勻,齒數不一。

  「請使君恕罪。」

  鑄幣匠人公冶惠額頭冒出一片冷汗。

  看到第一批成品的時候,她就冒過一次冷汗了,恨不得將這批成品熔了回爐重造。她還沒來得及毀屍滅跡,縣廷這邊就傳信過來,使君要看一看新幣。她不得不從這一批成品中精挑細選,挑出矮個拔高的拿來交差。結果可想而知,張泱表示她非常不滿意。

  如此敷衍的乙方,是不把她甲方放眼裡!

  公冶惠再一次將腦袋磕在地上。

  張泱皺眉看著快要抖成篩糠的錢包,一把將她拉起來,在後者一臉絕望下,嘆氣地道:「打回去重做,看看問題在哪裡,是製作工具還是製作流程。問題存在的意義就是被人一個個征服。你放一萬個心,預算不是問題,重要的是拿出能完美交差的成品。」

  她腦中回想某些觀察樣本——這些觀察樣本在現實世界做生意,據他們說生意規模還不小,手下員工少則數百多則數千——感慨他們有錢之餘,張泱也給他們單獨記錄。

  努力學習他們的成功秘訣。

  例如員工忐忑害怕的時候要輕拍員工肩膀,或輕撫對方背心,用最包容的姿態允許他們犯錯。成功秘訣果然管用,公冶惠除一開始緊張,之後逐漸放緩呼吸,放鬆肌肉。

  公冶惠努力吞咽口水。過度緊張害怕的腦子驟然放鬆,出現一瞬的恍惚不適。她話不經大腦就脫口而出:「草民有一事相求。」

  張泱努力讓自己看著和善可親。

  於是,她皮笑肉不笑道:「說。」

  公冶惠的汗水嘩得又下來了,懊惱自己為何要橫生枝節。不得已,努力壓榨自己生出急智,還真讓她捉到一閃而逝的靈光。她大膽開口,跟張泱借了幾名能靈活控制星力且有百戰經驗的武卒。這些要求不過分,張泱一一應允,臨了還不忘催下次檢驗時間。

  公冶惠臨走之時腳下踉蹌,險些摔倒。

  看著對方頭頂下方明晃晃的【懼怕】的debuff,張泱納悶,自己也沒有凶對方,也沒有釋放等級武力壓制,為何公冶惠如此害怕?不僅公冶惠如此,她的丈夫見了自己也跟耗子見了貓一樣,明明她已經非常溫和了。張泱正思索出神,外頭傳來急促腳步聲。

  徐謹求見。

  「主君,有大——」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隨即瞳孔地震。

  張泱一邊徒手將瑕疵新幣捏對摺又對摺,一邊問徐謹:「怎麼說著說著又不說?」

  徐謹克制住嘴角神經,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視線避開張泱的手。他會有這個反應也是正常的,在不動用星力的情況下,凡胎肉體能動用的力量是極其有限的。張泱周身毫無星力波動,這意味著她只是用肉體力量就將新幣捏對摺,誰見了不感慨一聲力士!

  「郡治來人了。」

  張泱道:「郡治?咱們這裡就是郡治。」

  徐謹立馬改口:「是原郡治。」

  張泱:「派人來作甚?」

  莫不是跑來反對她改郡治?

  徐謹試圖從她寡淡表情琢磨出真實情緒:「主君可是要見見他們?若是不見,下官先安排他們住下,晾個一兩日,略作試探。」

  張泱不作回答,只是兀自沉浸在某種樂趣之中,手指加快捏錢幣的速度,捏了一個又一個,直到一百枚新幣全被捏成形狀大小相同的摺疊狀態,她舒坦了。一抬頭,她發現徐謹還坐在下首一動不動,不知道在發呆還是作甚。

  「還有事?」

  徐謹恭敬道:「主君還未示下。」

  張泱低頭看了一眼系統日誌內容,終於想起來了。她將報廢新幣塞進遊戲背包中:「讓叔偃……算了,你我一起去會會他們。無事不登三寶殿,希望別是找不痛快的。」

  徐謹道:「唯。」

  張泱起身先行,徐謹這才跟上。


  原以為舊郡治就來幾個人,但看到烏泱泱近百號,張泱第一反應就是來者不善。第一眼不是看他們相貌而是看他們頭頂。不僅紅黃綠三色齊全,還能湊出不少對紅綠燈。

  大概數了一遍三色數量。

  張泱這才漫不經心看向某一個綠名——雖說經過上次彩蛋哥BUG事件,張泱知道不能絕對信任NPC頭頂名字顏色,但不代表這個功能徹底作廢,在粗篩階段還是好使的。

  張泱率先拋出問題。

  「諸君是來興師問罪的?」

  主簿認識徐謹,當看到徐謹跟在張泱身後便猜出後者就是張泱。僅從她外表年紀來看,還真瞧不出她是那種手持叛軍任書就敢強勢認領郡守之位、改變郡治的強勢之人。

  主簿更沒想到張泱會率先發難。

  一張口便是不友善的口吻。

  主簿心中突突,生怕張泱提前看穿他們驅虎吞狼的計劃,拱手道:「見過府君。」

  張泱歪頭:「你喊我夫君?」

  上來就這麼喊,是不是有些冒昧?

  儘管張泱已經接受家園支線地圖有NPC攻略取悅玩家的設定,但這位中年主簿一瞧就是心機深沉的中登,又留著一指長的鬍鬚。她拒絕被這種相貌的NPC攻略:「不妥,你我只是萍水相逢,你還是跟著九思他們喊我主君比較好,夫君這稱呼不是你喊的。」

  一時間,全場寂靜無聲。

  徐謹聽得瞠目結舌,心慌到頭皮發麻。

  他急中生智,仗著張泱看不到他,沖主簿擺了擺手,又指了指耳朵。這位主簿也是人精了,一瞧這個比劃自然而然就腦補張泱有些耳背。不然也不能將府君誤聽成夫君。

  作為人精,主簿自然知道有些上位者不喜歡暴露自身弱點。神色自然地賠笑:「非是興師問罪,非是興師問罪……呵呵,下官鄉音過重,雅言不甚清晰,望府君恕罪。」

  張泱不懂他冷不丁來這麼一句作甚。

  怎麼突然就提到雅言?

  不得已,她瞥了一眼系統日誌記錄。

  哦,破案了。

  原來喊的是「府君」不是「夫君」。

  「沒事,上了年紀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口齒不清的問題,能諒解。」張泱記得觀察樣本們說過人類到一定年齡會換牙,家園支線地圖又沒有先進的牙科醫術,主簿掉了牙齒換個像樣的假牙都沒法,口齒不清也不是他的錯,「既然不是興師問罪,你來這所為何事?」

  主簿嘴角狠狠抽了抽。

  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給張泱遞去台階,這位順著杆子就爬上去還給自己來了一桿子。

  心裡有怨言,表面上卻依舊恭敬。

  「……下官前幾日接到郡治更改消息,卻未收到府君來收郡守印的消息。與一眾同僚商議後,為防府君公務不便,便由下官親自來送。啟程之日,郡府來了兩撥逆賊。」

  主簿側開身子,示意張泱去看被五花大綁的幾十號人。這些人之中,少數幾個半夢半醒,神情懨懨,對外界刺激也不作回應,多數人還在呼呼大睡,鼾聲更是此起彼伏。

  張泱這才注意到這些人頭頂都掛著一個相同的debuff——【過量的軟骨禁氣散】。

  【過量的軟骨禁氣散】:服用此物,經脈星力受阻,兩條腿軟得像麵條使不上勁。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怪異的BUFF。

  【痴鬼的祝福】:讓你美夢成真。

  張泱一個一個看過來。

  這些人少則兩個狀態,多則五個狀態。

  【便秘】:七天沒拉屎,恐有肛裂之苦。

  【虛脫】:心有餘而力不足矣。

  【腿斷了】:不知被誰公報私仇踹斷的。

  張泱:「……既然是逆賊,直接送入郡獄看押審問不就行了?為什麼還送過來?」

  主簿劍指指向其中一人:「此二子大逆不道,偽造任書欲圖染指天龠,私下又與叛軍勢力有所勾連,恐對天龠對府君不利。下官不敢擅專,便都帶來,等候府君發落。」

  說這話的時候,主簿還有些忐忑。

  生怕張泱以為他是在映射她。

  她也是叛軍出身,任書也是不合法的。


  好在,張泱沒有計較這點,只是沖他伸出手:「你說你將郡守印帶來了?在哪?」

  主簿:「……」

  張泱每一步都在他計劃之外。

  這將他都搞不會了。

  不得已,主簿只好將隱晦目光投向半個熟人,徐謹沖他緩慢眨眼。主簿狠狠心,選擇相信徐謹一次,小心翼翼取來一隻精緻木匣,匣中正擺著一枚銅質龜紐郡守印。張泱伸手拿過,舉著看了看,道:「果然跟叔偃刻的蘿蔔章一樣,這個比蘿蔔章要耐用。」

  主簿:「……」

  他猛地瞪了眼徐謹。

  徐謹已經先一步錯開視線。

  張泱懶得跑一趟,樊游根本沒將原來的郡治放在眼裡——不然也不會一開口就提議更改郡治——不過沒有郡守印的郡治就是不完整的,做事兒多有不便。樊游讓徐謹去翻找卷宗,找到蓋有郡守印的卷宗拿來給他。徐謹起初不知他要做啥,直到蘿蔔章成型。

  為什麼是蘿蔔章而不是其他材質?

  這就要問提供原材料的張泱了。

  【蘿蔔章不用蘿蔔,名不副實。】

  徐謹沒敢說,他們郡治用這個蘿蔔章已經好些天了,樊游還用它處理了下達周邊三縣的政令。要是說了,他怕給主簿氣出好歹。

  主簿腦中亂鬨鬨。

  他忍了又忍,勉強維持鎮定:「府君,此子是叛軍秦凰部下。丞公特地交代要留他性命,眼下還不是與秦賊魚死網破的時候。」

  「秦凰?」

  張泱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我會注意的。」

  讓主簿鬆口氣的是,張泱對他們態度不算熱絡,但也沒有多深敵意,還讓徐謹安排他們住下,其他事務稍後再談。兩撥投名狀則交由張泱處理,而張泱將人都丟給樊游。

  「叔偃能將這些人弄醒嗎?」

  「……弄醒?」

  「繼續睡下去應該會睡死吧?」

  「被痴鬼困住了。」樊游察覺到兩撥人的異常狀態,稍作檢查便發現根源在哪,估摸著還是二重或三重痴鬼,他也不急著將人弄醒,說道,「天龠郡治來的這些人不安好心,看似臣服,實則另有算計,主君不得不提防。」

  張泱道:「要殺了?」

  樊游一噎:「尚有幾分利用價值。」

  張泱哦了一聲:「那就先留著。」

  也不知道樊游在這些人身上戳戳點點什麼,眉頭愈來愈緊,似乎碰到了什麼難題。

  「主君可有問困住他們的痴鬼是誰?」

  「棘手?」

  「似乎是熟人的手法。」

  張泱道:「這簡單,喊過來問問。」

  強行讓陷入痴鬼迷障的人醒來,有兩個辦法,一個是比較溫柔的,見招拆招,用星力沖開被堵塞的經脈,一個比較暴力,直接將人打醒。樊游解不開,張泱便選擇後者。

  「你確定要踢這裡?」張泱低頭看看腳,又看看樊游指的方位。昏迷NPC頭頂下方有【便秘】啊,「肚子裡都是屎,一腳下去能不能將屎踢出來不好說,但肯定遭罪。」

  樊游:「……」

  他一點不想知道她怎麼知道此人一肚子都是屎,嘆氣瞥開眼,跟著便聽到一聲悽厲慘叫,被五花大綁的這位吃痛蜷縮。跟著就聽到一陣酣暢淋漓的怪聲,張泱捏住鼻子。

  嫌棄道:「好臭。」

  樊游:「……」

  張泱:「我說了他一肚子屎。」

  樊游:「……」

  他跟著就看到很崩潰的一幕。

  張泱困惑皺眉,似乎在思考一個堪比生死存亡的嚴肅問題:「為什麼會是臭的?」

  眾所周知,賽博生命雖有拉屎這個設定,但並沒有實質性的操作——遊戲策劃也不會喪心病狂給NPC做一套拉屎建模——NPC會說去上廁所,但進了廁所就直接黑屏的。

  眼前的NPC居然真拉屎了。

  跟觀察樣本們討論屎尿屁的內容一樣。

  張泱表情恍惚。

  樊游還以為她被熏到,忙讓人將罪魁禍首拖下去:「主君可是被衝撞嚇到了?」

  「不,我只是覺得震撼……為什麼每個表面上看著乾乾淨淨的人,肚子裡會有這麼臭的東西……」莫名覺得賽博生命不乾淨了,「但從某種角度來說,皮囊隔臭一流!」

  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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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賽博生命一點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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