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讓她自己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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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使君?為何?」

  縣令也不敢直接上手。

  萬一張泱給他挖了什麼坑呢?

  樊游深呼吸,只感覺自己太陽穴的位置突突得疼,不曉得張泱腦子一抽要犯啥渾。

  「主君?」

  張泱道:「沒為什麼,就是想挨揍了。」

  樊游冷笑著咬牙切齒:「主君想要,何必麻煩徐令君?遊樂意為主君排憂解難!」

  絕對能抽得她吱哇亂叫!

  縣令好半晌才從震撼中回過神。

  雖說當世百鬼橫行,黎庶的精神狀況都不太健康,但上來就說自己皮癢想挨揍的,他這麼多年就見過這麼一例。更要命的是,提出這個糟糕請求的人,還是他以後主君。

  縣令忍不住打退堂鼓:「這、這實在是為難下官了,使君千金貴體,豈可輕損?」

  「不要嘰里咕嚕說這些無用之言,我讓你做什麼,你照做就行了,打我,不要讓我重複第三遍。」張泱那雙桃花眼明擺著一個意思——縣令不肯照做打她,她要打人了!

  縣令:「那樊先生……」

  張泱道:「他不行。」

  縣令陷入了某種微妙沉默,被迫讓人取來一把戒尺。冰涼戒尺剛入手,他恍惚覺得自己握住一塊燙手山芋,暗暗叫苦。這事情怎麼就攤到他頭上?若東宿在的話就好了。

  他慎重斟酌手中力道。

  在樊游殺人眼光下,用戒尺抽了一下張泱手臂,爾後問她這個力道行不行。張泱看了一下系統日誌,並未發現扣血的消息提醒。

  她皺眉:「你是沒吃飯嗎?」

  縣令:「……」

  他莫名覺得自己受到了羞辱。

  牙一咬,眼一閉,催眠自己眼前的張泱不是哪位使君,而是家中不成器還氣人的不肖子。火氣蹭一下上來,縣令終於找到感覺!

  啪!

  一聲讓人皮肉發疼的脆響過後,張泱如玉似的胳膊僅浮現一抹緋紅,一兩個呼吸過後恢復了常色。只是,張泱的困惑只增不減,系統日誌依舊沒出現她被扣血條的提醒。

  血條還是滿的。

  張泱既無奈又失望:「別用你這把尺子了,防禦都破不了。去,拿刀子過來。我看你腰間的佩劍就行,拔出來給我胳膊來一下。我要見血那種,別愣著啊,速戰速決。」

  縣令:「……」

  他謹慎地旁敲側擊——張使君舉動古怪,莫非她是攤上某個喜歡自虐的列星降戾?

  張泱道:「不是,別浪費時間。」

  說著還將胳膊往縣令跟前遞了遞。

  縣令:「……」

  杜房來縣廷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詭異畫面——縣令徐謹劍指張泱,樊游一臉陰沉立在一側,三人似成對峙之勢。他心中大驚,高聲喝問道:「九思,你這是作甚!」

  他看似隨時做好劈手奪走縣令手中劍的準備,實則對縣令有維護之意,同時還給縣令使眼色,試圖用眼神了解發生了什麼變故。與此同時,杜房對縣令也生出幾分埋怨。

  跟張泱一比,杜房自然更親近縣令。

  他與縣令才是一個陣營的。

  縣令改變計劃居然也不跟自己商量一下?還妄圖用這具單薄身子骨威脅張泱性命?

  找死也不是這麼找的!

  縣令哭笑不得:「誤會、是誤會。」

  這都叫什麼事兒啊?

  生怕張泱不快,縣令心一橫。

  他手腕用力壓下劍柄,利刃緊貼張泱手臂,飛快地劃了一劍。口子不長也不深,直到殷紅鮮血從傷口汩汩流出,縣令才長舒了一口氣,將佩劍收歸劍鞘,拱手道:「下官武藝不精,恐無法叫使君盡興,東宿於武學一道勤耕不輟,使君若有需求,可尋他。」

  杜房:「???」

  儘管還不知來龍去脈,但直覺告訴他,他前腳還關心的友人,後腳就把他出賣了。

  「暫時不用了。」趁著傷口癒合前,張泱屈指探入,面無表情將口子撕開,噴涌而出的鮮血染濕她的手指、掌心,她冷漠看著縣令頭頂穩定的綠名,又掃過系統日誌刷新出來的扣血消息,眉間噙著的困惑不僅沒得到排解,反而鬱結成團,在心間堆積發酵。


  奇怪!

  真的太奇怪了!

  為什麼始終是綠名的縣令能傷到她?那個彩蛋哥也是,打著打著突然變成綠名,依舊能朝她發動攻擊?這明顯違背了遊戲規則!綠名不可攻擊,難道要讓她坐以待斃嗎?

  這是遊戲BUG?

  她垂眸思忖了片刻,又抬眼看向縣令。

  這一眼,讓縣令頗感不安。

  果不其然,張泱連燕國地圖都不帶直接圖窮匕見:「徐縣令,我能否劃你一劍?」

  縣令:「……」

  張使君確信不是對他萌生殺意?

  找了個藉口殺他?

  眼見縣令腦袋上的名字快要從綠變黃,張泱難得解釋一句:「我、我身上曾有一種怪異限制,無法傷害對我心存善意的人。前不久,這種限制似乎出了問題,我這才想印證一下。萬一哪天有人能控制善惡,冷不丁給我背心來一刀,我也是防不勝防啊……」

  她用NPC能理解的語言解釋遊戲規則。

  縣令頷首,勉強接受這個解釋。

  「原來如此。」

  那先前的怪異舉動就能解釋得通了。

  張泱並未注意到身側樊游眼底隱晦的光彩,縣令大大方方伸出手臂,張泱也只是在上面開了一道小口子。她怔愣看著縣令傷口湧出的紅色,整個過程沒有任何無形阻攔。

  張泱不可置信抬頭看向縣令頭頂。

  對方的名字依舊綠油油。

  縣令聲音溫和:「使君可是解惑?」

  張泱搖頭,將佩劍歸還:「疑雲重重。」

  她不確定這是家園支線地圖特殊遊戲機制,還是遊戲出現BUG,NPC頭頂名字染色出錯,亦或者……這裡面還有其他隱情?

  這些都超出張泱十六年養成的固有認知。

  她旁若無人地掏出一本嶄新筆記本,提筆在上面寫寫畫畫,嘴裡含糊喃喃什麼可以被攻擊,什麼可以攻擊,失了魂一般走出縣廷。縣令與杜房對視一眼,又向樊游求救。

  「使君這……」

  樊游:「不用擔心,讓她自己想開。」

  他不知道張泱以前生活的環境是怎樣的,只能根據她的行為做出大致判斷,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她那個環境是錯的,存在不利誘導,跟世俗有所不同,而張泱未發現。

  不僅沒發現,還用錯誤經驗去解讀。

  縣令:「不用下官開解?」

  樊游搖頭道:「有些東西要自己想開、自己發現才行,旁人告訴她的,根本不會被接納。主君的事情不會妨礙什麼,徐令君無需擔心。軍屯以及鑄幣一事,還請上心。」

  杜房虎目圓睜:「鑄幣?軍屯?」

  對軍屯,他自然雙手雙腳贊成。

  這意味著本縣有不少耕地能劃撥到他這邊,日後自產自銷、自給自足,可算不用替糧餉一事求爺爺告奶奶,士兵也能吃飽肚子。

  可是鑄幣,性質就不同了。

  倒不是擔心被追責——斗國王室都自顧不暇,別說他們鑄幣,他們就算連夜成立一個新王室,斗國王室也管不著他們——杜房憂心的是別的,這粗莽武將說來頭頭是道。

  「我等轄下,不過一縣。地偏民寡,稅賦連官吏俸祿、城防修葺都嫌捉襟見肘。鑄幣非尋常庶務,關係命脈要害。一來,沒有足夠礦料,如何開爐鑄造?二來,民間黎庶不認可新幣,心存憂慮,不肯使用,新幣便等同於廢物。三來,本縣並無精通鑄幣技藝匠人,若新幣粗劣不堪,優劣不一,必遭棄用……」

  「不如靜待天時,再圖其他。」

  鑄幣最核心的問題還不是技藝、材料、流通,而是它的價值。如何維持價值穩定?

  區區一縣用賦稅擔保嗎?

  這未免異想天開了。

  樊游從容自信:「杜君勿憂。」

  杜房聽懂弦外之音:「你有辦法?」

  「匠人,還需要二位幫忙找尋。」

  這些問題裡面,最好解決的是鑄幣技藝,因為勢力更迭頻繁,王室又沒什麼威信,民間鑄私幣蔚然成風,質量有好有壞,相關匠人不在少數。用心找找也是能找到的……


  杜房跟縣令對視一眼,勉為其難答應。

  其他問題怎麼辦?

  樊游:「此番收穫頗豐,從東藩賊那邊得了不少銅鐵,這些正好可以利用起來。先一步將天龠生意盤活,以物易物總歸過於混亂。如何保證咱們的新幣值錢,也容易。」

  張泱的毛毯子就能派上用場。

  物以稀為貴,這些毛毯數量有限,又都掌控在自己人手中,能用來充做臨時錨點。除此之外,還能加入金子,進一步穩定新幣。

  縣令:「那毛毯確實稀罕……」

  杜房問:「金子?」

  樊游笑道:「主君她頗有家資。」

  具體有多少就不便告知了。

  縣令二人頻頻點頭。

  「或許可行……」

  也不是大範圍推行新幣,只是在天龠這個小池子運行,毛毯跟黃金這兩樣東西還真可以穩定住新幣。只要民眾知曉二者價值,又相信縣廷能隨時兌現,此法還真能試水。

  樊游拱手:「那就勞煩二位了。」

  他現在要去找張泱。

  若是離得太遠,遭殃的可是自己。

  樊游是在城外一片開闊荒地找到她,她沒有躲起來傷春悲秋,也沒有陷入自我懷疑不可自拔,而是扛著把鋤頭在地里挖什麼東西。這片地方密密麻麻有數百個類似的坑。

  「主公在找尋什麼?」

  樊游下腳都小心翼翼,生怕栽坑裡。

  張泱抬起沾滿泥土熱汗的臉,反問道:「不是你們說缺少礦料嗎?我這正在挖。」

  樊游:「……」

  他茫然環顧四下。

  這不就是一片普通荒地?

  儘管樊游對地理不是多精通,也不知如何勘探礦床,但他也清楚腳下這種土壤不可能有他們所需礦石。張泱兀自揚起鋤頭往地里一挖,跟著鋤頭碰到啥東西發出聲悶響。

  不多會兒,有一物被挖了出來。

  一塊長相非常標準的銅礦石。

  樊游:「???」

  他知道張泱隨時隨地能挖出形形色色的石頭,但都沒往這方面想,只以為她比較喜歡搜集,卻從未仔細看過她挖出的石頭啥樣。

  張泱又扛起鋤頭換了個地方挖。

  咚一聲——

  挖出來一塊非常標準的鐵礦石。

  樊游:「……」

  他瞳孔遽然一縮,視線掃過荒地密密麻麻的坑,一個荒誕念頭湧上心頭。這、這怎麼也無法用「主君出身有異,行為自然怪誕」來形容。再怪誕也不能挖出這些東西啊!

  樊游不信邪,挑了個地方用佩劍挖。

  挖來挖去,毫無收穫。

  張泱卻是一鏟子就一塊。

  「主君,你來這裡試一試。」

  張泱不解:「這裡?」

  「對!」

  張泱滿足他的小小請求。

  一鏟子下去,又是一塊銅礦石。

  樊游發現這塊銅礦石形狀顏色有些眼熟。

  不,應該說張泱挖出來的銅礦石都很眼熟,大小重量顏色完全就是一模一樣!鐵礦石也是一個情況。樊游唇瓣翕動,欲言又止。

  他基本確定一個事實——

  這些礦石不是原先就埋在地里的。

  而是張泱一鏟子下去,它才「誕生」的。

  這、這究竟是何等怪誕詭譎的能力?

  樊游思索的功夫,張泱已經扛著鋤頭準備換一塊地方挖了。剛走沒兩步,樊游疾步追上來,越看越是沉默。張泱挖礦挖得精疲力盡,一手搭著鋤頭,一手揉著自己後腰。

  「累死了,緩一緩。」

  「主君是怎麼知道下面有礦石?」

  張泱道:「我不知道,也解釋不了。」

  遊戲它就是這麼規定的。

  隨時隨地能看到藥材和礦石。

  不過張泱跟其他玩家又有些不同。

  這還是張泱無意間發現的,她稱之為遊戲對她的「眷顧」。其他玩家挖礦都只有寥寥幾個礦點,挖完後就要等礦石刷新,而她不用。她一鋤頭下去必有收穫,礦石隨機。

  不僅如此,附近還會瘋狂刷新礦石。

  跟她玩得來的觀察樣本都以為是她運氣好,一碰上要挖特殊礦石的任務,便會喊上張泱一塊兒。只要她在,要不了多久就能挖滿任務所需的礦石,大大節省了排隊時間。

  她背包里已經塞著一組銅礦石,半組鐵礦石,以及其他數量更為稀少的金屬礦石。

  張泱拋著今日的成果,聲音比平日低沉許多,眸中閃過樊游看不懂的深邃:「恰如解釋不了為何徐縣令能傷我,我也能傷他。」

  ??(*ΦwΦ*)

  ?二十號眼瞅著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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