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許璐的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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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璐一蹙眉,俏生生的懟道:「你自己拿給她!」

  「好好好……」

  許璐他舅原地躊躇了幾秒鐘,看到許璐沒理他,這才拿起信封慢慢的走出門。

  上車的時候,還時不時的回首看著許璐。

  就在這時,沈飛的大姨陳蘭走了出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那孩子命苦。」大姨嘆了口氣,「七歲被收養,大一那年養父母又沒了……」

  陳芸聽得心酸:「那她舅舅……」

  「陸承安啊……」大姨壓低聲音,「村里都傳許璐是他結婚前跟外面的女人生的。陸承安之前怕老婆知道,一直不敢認。」

  沈飛的目光卻落在了許璐身上。

  那一瞬間,他總覺得那雙狹長微媚的眸子,在某個模糊的重影里出現過。

  不是在奶茶店,也不是在公司,而是更遠、更久之前。

  那種一眼萬年的恍惚感,讓沈飛自嘲地笑了笑。

  可能是最近看的美女太多,審美疲勞後的錯覺,又或者是今天的許璐穿著居家服,就跟鄰家妹妹似的,屬實有點勾人。

  許璐站在自家院門的陰影里,保溫桶的帶子被她捏出了深深的褶皺。陸承安的車早已消失在村道盡頭,引擎的嗡鳴聲也聽不見了,可她耳膜里仿佛還有嗡嗡的震動。

  不是因為舅舅。

  是因為沈飛。

  許璐忽然彎下腰,把保溫桶輕輕放在地上。

  她用手撐住膝蓋,呼吸有點亂。

  十二年的時光,像被那聲輕響撞開的閘門,記憶的碎片混著情緒猛地沖了出來。

  她記得那個夏天。

  七歲,剛剛從生活了七年的孤兒院離開,被養父母領到這個完全陌生的村子。

  養父母對她很好,真的很好,給她買新衣服,做好吃的,輕聲細語地跟她說話。

  可那時候的她,縮在陌生的屋子裡,聽著窗外不熟悉的蟬鳴,看著牆上貼著的陌生年畫,心裡只有無邊無際的害怕。

  她趁養父母不注意,偷偷溜出屋子,繞到後院的一棵老槐樹下,蹲在樹根隆起的陰影里,把臉埋進臂彎。

  陌生的家,陌生的院子,陌生的人……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哭出聲,還是應該繼續假裝乖巧。

  就在那時,有人在她面前站住了。

  許璐沒抬頭,只聞到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乾淨,乾燥,和養父身上那種煙味、汗味混著的氣息都不一樣。

  「你怎麼了?」

  是個男孩子的聲音,清清亮亮的,帶著點好奇,但沒有大人那種讓人生畏的關懷。

  許璐沒動。

  對方似乎也不急,在她旁邊蹲了下來。過了一會兒,一樣冰涼硬實的東西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

  「給。」

  許璐終於慢慢抬起頭。

  透過模糊的淚光,她看見一個少年。不是很高,但站在逆光里,身形挺拔。他穿著白色的短袖T恤,眉眼乾淨,不像村里那些野孩子曬得黝黑,皮膚是健康的淺小麥色。他手裡捏著一顆水果糖,玻璃紙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是橘子味的。

  少年沒問她為什麼哭,也沒問她是誰。只是把糖遞得更近了些,眼神很平靜,像他只是路過一棵樹,看見樹下蹲了只發抖的小貓,順手丟塊麵包。

  「吃吧,甜的。」

  他語氣隨意,說完就把糖塞進她手裡,拍拍膝蓋上的灰,站起來走了。

  許璐握著那顆糖,玻璃紙的稜角硌著手心,有點疼,也有點涼。她看著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前院牆角,聽見前院傳來大姨喊人吃飯的聲音,還有他清朗的回答:「來了!」

  後來,許璐才知道,那天是陳大姨的外甥沈飛,趁暑假從城裡過來玩。

  她把那顆糖握了很久,攥得掌心出汗,糖果都有些微微變形,糖紙黏在了手上。她沒捨得吃。

  那個下午,陌生的院子裡,蟬鳴聲聲撕扯著炎熱,空氣里有蒸騰的泥土味和不知名的花草香。少年隨手遞來的一顆糖,成了她那片兵荒馬亂、無邊黑暗裡,唯一確定存在的、實實在在的、帶著甜味的光。

  她記住了那雙眼睛,平靜,乾淨,眼裡沒有同情,也沒有探究,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溫和。


  就像此刻。

  十二年過去,她在飛娛傳媒再次見到那雙眼睛。

  更成熟,更深邃,眼角眉梢染上了歲月打磨後的沉穩,偶爾笑起來會帶著點極淺的鋒利。

  但當他安靜地看著什麼的時候,那種平靜溫和的底色,依然穿透了十二年的光陰,清清楚楚地撞進她眼底。

  只是她並不敢相認,因為時間太久了,而且沈飛明顯已經忘記了,他完全不記得那個躲在樹根下哭的小女孩,也不記得那顆橘子糖。

  在入職那天,許璐突然看到耀眼的他,整個人都亂了,她完全不知道要怎麼去相處,是做一個員工,還是……

  午後的陽光傾瀉而下,將樹影拉得斑駁陸離。

  許璐靜立在光影交錯處,微風拂過發梢帶起一陣輕柔的癢意。

  她微微眯起眼感受著背脊上傳來的暖意,原來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這種失而復得的宿命感,讓她找到了久違的安寧與歸屬。

  直到姥姥在樓上喊道:「璐妹兒~,你啷個還不回家?」

  「曉得咯,你干你的嘛。」

  許璐仰頭答了一句,一直等到沈飛身影消失,她才轉身上樓。

  許璐的家是一棟二層的小平樓,屋裡的裝飾稍顯陳舊,米白色的沙發和茶色電視櫃也頗有年代感,但是到處都比較乾淨和整潔。

  視線所及處還會擺著一些盆栽,長長的綠葉垂在地上,為房間增添了許多生機和活力。

  許璐剛進門就朝姥姥喊道:「你喊我做啥子嘛?」

  老太太坐在沙發上織毛衣的手停了一下:「你舅舅剛才來過?」

  「嗯。」

  「給錢了?」

  「嗯。」

  「拿了?」

  「沒。」

  老太太手裡的毛衣針停住,「你這娃兒犟得很。」

  許璐坐到她身邊,反問道:「那你咋個不要喃?」

  「那女人刁鑽得很,」老太太嘆了口氣,「你舅舅也是個沒出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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