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真偽如何,請太后一問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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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芸這回帶來的上百宮女連同上百侍衛,全是賈環的貼身親衛。擺出這等頂配陣仗,無非是防著劉子業那瘋子皇帝突然暴起殺人,好讓賈芸他們有自保的餘地。

  劉楚琇微微頷首。只見那領頭的宮女一揮手,幾個身手利落的宮女便上前,將殿內原先的侍女全數帶了下去。

  望著她們離去的背影,劉楚琇眼底閃過一絲心驚。她感知得一清二楚,這些看著像端茶倒水的宮女,竟沒一個是弱手。隨便拎出一個來,她都未必能討得了好。雖說她貴為天機樓的朱雀,打小受的是刺探情報、暗殺潛伏的嚴苛訓練,可真論起沙場硬碰硬的武力值,哪比得過賈環那支均有著常人十倍屬性的親衛?

  「大周底蘊,竟恐怖如斯……」劉楚琇暗自心驚,「隨便派出來的宮女侍衛,修為竟都能媲美琅琊高手榜前百!放眼整個天機樓,這等級別的頂尖高手也是掰著指頭數得過來的。可人家倒好,直接用來掃地斟茶!說句嚇人的,單憑這撥人,殺穿大宋皇宮都不在話下。」

  殿內清靜下來,殿外台階上忽然傳來一道朗朗通報:「臣大周鎮南侯賈芸,參見公主殿下!」

  賈芸單膝點地,頭顱微垂。在他眼裡,既然陛下開了金口要這女人進宮為妃,那她便是大周的皇妃!對賈環死忠的他,自然不敢有半點怠慢。

  劉楚琇心頭微動,這就是大周武帝的馭下之術嗎?哪怕在異國他鄉,哪怕面對的是他國公主,只要跟賈環沾了邊,這手握三十萬重兵的封疆大吏便恭順至此。

  「鎮南侯威名,本宮素有耳聞。」她穩住心神回道。

  賈芸頓了頓,沉聲道:「府里閒雜人等已全數清退。只是其中有幾個,留著是個禍害。那容止,本就是北魏馮太后的心腹,潛伏在公主身邊定是圖謀不軌。咱家已將他拿下,不日押送京城發落。」

  劉楚琇神色未變。畢竟她剛跟真正的山陰公主互換身份便和大周聯姻,和那容止還沒扯出什麼羈絆。

  賈芸話鋒一轉,目光如炬:「另外,公主殿下的真實身份,陛下已然知曉,還望殿下配合。」

  此言一出,劉楚琇瞳孔驟縮,死死盯著殿外那個低垂著頭的男人,指尖不自覺地掐緊:「本宮聽不懂鎮南侯的意思。」

  樓主的命令是讓她藉機接觸大周武帝,她可不想提前露底。萬一賈環翻臉不認人,她豈不是死路一條?

  賈芸卻像沒聽見一般,自顧自地揭開了老底:「天機樓朱雀,實乃山陰公主的孿生胞妹。當年降生時,因天師斷言乃禍亂天下的七煞之命,惹得龍顏大怒。大宋太后為保後位,只能狠心將小公主遺棄。流落民間後,才被天機樓撿去,因著與山陰公主生得一模一樣,便被當作絕密的棋子悉心培養。」

  賈芸語氣平淡,卻如平地驚雷。皇城司與不良人的手段本就通天,更別說賈環還知曉原本的劇情軌跡,查清這點底細簡直易如反掌。

  劉楚琇臉色煞白,身軀微晃。她從不知曉自己的身世,或者說,至今才得以窺見全貌。她一直納悶,自己為何跟山陰公主宛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本以為天機樓有換皮易容的奇術,誰能想到,她們本就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

  「難怪……」她喃喃自語。難怪面對那個昏庸無道的劉子業,自己心底總會不受控制地生出親近。她本該最恨這等暴君,樓主也下令讓她誅殺劉子業,可每到關鍵時刻,她就是下不去手。

  原來根源在這兒——劉子業,是她同父同母的親弟弟!任憑心裡再怎麼恨鐵不成鋼,那連著骨血的親情是斬不斷的,終究沒法對親弟弟痛下殺手。

  「這就是我的本來面目?」劉楚琇神色晦暗不明,深吸一口氣看向賈芸,「這麼說,大周武帝的意思,是要把我的真實身份公之於眾?好讓大周迎娶的不是個聲名狼藉的荒淫公主,免得折了大周的顏面?」

  她是個七竅玲瓏心的,一點就透。其實這並非賈環的本意,他那等人物,哪會在意這些閒言碎語,心裡門清就行。這齣主意的是顧千帆,皇城司的總指揮使可不願自家陛下沾染半點污名,這才私下吩咐賈芸行事。

  「顧千帆顧大人令在下行事,所做一切,皆為陛下聲譽考量。」賈芸倒也光棍,直言不諱。既然對賈環死心塌地,自然不能讓任何有損賈環威名的事發生。山陰公主在世人眼裡就是個養面首的淫<i class="icon icon-uniE010"></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人,若不把事情掰扯清楚就這麼送進大周后宮,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還不得把陛下淹了?

  「好,我配合。」劉楚琇閉了閉眼,心亂如麻,此刻也顧不得細究這些權謀算計了。滿腦子都是剛才得知的身世,她本以為自己的宿命就是替天行道、推翻暴君,誰料兜兜轉轉,自己竟也是那皇室血脈!殺還是不殺?這下徹底亂了方寸。


  賈芸可沒空去揣摩她的千迴百轉,他領的軍令狀只有一個:撥開迷霧還天下真相,然後把清清白白的劉楚琇,完完整整地送到賈環榻上。

  想給劉楚琇正名,其實再簡單不過——攤牌亮底,大周自然有人操持。只要劉楚琇點頭,一切自有安排。這第一站,便落在了天機樓頭上。

  夜色深沉,顧歡所在的醫館被一群高手圍得水泄不通,他臉黑得像鍋底。堂堂天機樓主,在劉宋地界幾乎是呼風喚雨,連皇宮大內都能來去自如,如今竟讓人堵了門!

  暗影中,賈芸緩步踏出。

  「鎮南侯?」顧歡面色驟變。他本尋思著,等劉楚琇進了大周皇宮再跟大周接上線,沒成想人家直接打上門了。

  賈芸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天機樓主顧歡,陛下口諭,識相的就配合點,不然,這世上便沒天機樓這號招牌了。你若肯低頭,心裡那點念想,陛下自然成全。」

  顧歡臉色陰晴不定,半晌,深吸了一口氣,一撩衣擺:「草民顧歡,遵旨!」

  他半生執念便是推翻北魏,如今賈環既已將北魏蕩平,這願算是以另一種方式了卻。如今他圖啥?不就是盼著個明主,給天下蒼生一條活路嘛。

  幾乎是同一時辰,後宮太后寢殿裡也來了幾位眼生的宮女,沒待多久便悄無聲息地撤了。

  次日清晨,劉子業下旨設宴款待大周使團。雖說被大周拒婚心裡直犯膈應,但他再混帳也清楚,大周這尊佛他得罪不起,場面上的功夫還得做足。

  這一日,滿朝文武齊聚。自打劉子業登基,這皇宮裡許久沒這麼熱鬧了。畢竟這位小皇帝的殘暴簡直是曠古絕今,歷史上有名的昏君加一塊兒,都不及他一二。

  還記著上回宮宴,某位大臣的媳婦生得水靈,竟被劉子業當眾看上了。那大臣拼死護妻,被劉子業命人當場活活打死,那婦人則被侍衛當庭凌辱。此類喪心病狂的事他幹得海了去了,連自家族人都不放過,可謂是聲名狼藉到了極點。

  同樣是十來歲的年紀,人家賈環憑英明神武名震天下,這劉子業倒好,全憑昏庸無道遺臭萬年。登基才一年,造的孽就趕上別的昏君一輩子了。

  可今兒邪了門了,大臣們沒一個稱病告假的,不僅全來了,還大搖大擺地把自家女眷帶了來。個個紅光滿面,半點沒把劉子業的淫威放在眼裡。

  這一切,自然全在賈芸的算計之中。當初面對大梁,滿朝文武都能倒戈大周,如今被劉子業往死里折騰的劉宋官員,還不得一拉一個準?哪怕是一代忠臣,遇上這種殺人如麻的瘋子,也知道該怎麼選。

  底下文武百官連同家眷黑壓壓一片,劉子業望著那群女眷,眼裡直冒綠光:「好多人啊!真熱鬧!」

  看著他那副垂涎的嘴臉,百官眼底殺意翻湧。就算大周不出手,他們也快忍到頭了。如今有了大周撐腰,底氣更足,大不了投了大周接著當官,這昏君的臣子,誰愛當誰當!

  「宣,大周鎮南侯覲見!」

  伴隨著太監公鴨嗓的通傳,賈芸穩步踏入大殿。劉宋百官皆倒吸一口涼氣,這年輕將領身上那股子沙場淬鍊出的悍勇之氣,滿朝武將竟沒一個比得上。

  「怪不得大周能橫掃天下,隨便拎個將領出來都這般生猛。」眾人暗自心驚。

  賈芸行至階下,微微躬身:「見過大宋皇帝陛下。」

  劉子業眯起眼,陰惻惻道:「見朕,為何不跪?」

  全場死寂。換作往常,官員早嚇尿了,可今兒個,大伙兒氣定神閒,誰也不怵這小昏君。

  賈芸面不改色:「末將只效忠大周武帝,無需對他國君主行大禮。」

  這話一出,劉子業勃然大怒,剛要發作,廷尉卻在這節骨眼上閃了出來。

  「啟奏陛下!臣等擒獲天機樓主,查獲一樁驚天大案!」

  劉子業的注意力立馬被勾住了:「天機樓主?朕聽過這名號!」在劉宋,天機樓可是響噹噹的招牌。

  劉子業的注意力立馬被勾住了:「天機樓主?朕聽過這名號!」在劉宋,天機樓可是響噹噹的招牌。

  不多時,侍衛押著顧歡上前。劉子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什麼大案?」

  廷尉高聲道:「啟奏陛下,顧歡指使麾下刺客『朱雀』,暗殺了真正的山陰公主!如今這個,是朱雀假扮的,意圖謀害陛下!」

  此言一出,劉子業的臉色從好奇變成呆滯,瞬間又轉為暴怒與陰鷙。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屏風後的劉楚琇。他不是傻子,這段日子分明覺出姐姐變了個人,還以為是落水後性情大變,哪想過竟是鳩占鵲巢!


  「天機樓主,他說的可是真的?!」劉子業咬牙切齒。

  顧歡餘光掃過賈芸,旋即仰天大笑:「昏君!你殘暴嗜血,荒淫無道!只可惜本樓主謀劃未成,不然定叫你挫骨揚灰!」

  這話等於坐實了罪名。劉子業狂吼一聲:「來人!把那假公主給朕拿下,朕要將她碎屍萬段!」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前一秒還膩歪得不行,得知被欺瞞,瞬間便化身為索命閻羅。

  劉楚琇泛起一絲苦笑。她終究還是太心軟,劉子業對她好,不過是頂著山陰公主的皮囊罷了。而且這小皇帝對她的依戀,簡直病態至極,外頭傳言姐弟倆有苟且,看來絕非空穴來風。如今,最後那點憐憫也煙消雲散。她是劉楚琇,不是這劉宋的畸形公主!

  「住手!」

  賈芸厲喝一聲,擋在劉楚琇身前:「山陰公主乃我大周皇妃,豈容你們放肆!」

  劉子業雙目赤紅,殺意沸騰:「你聾了?!她根本不是山陰公主,不是我大宋皇族,憑什麼和大周和親?朕會另擇宗室女和親!」

  劉子業雖暴虐,卻不是個蠢人。幼年遭逢的非人虐待,讓他登基後成了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但瘋子也有清醒的時候。若劉楚琇真是那個殺手朱雀,再與大周和親,那簡直就是引狼入室。

  誰知賈芸卻一臉雲淡風輕:「這點貓膩,豈能瞞過我大周?但誰說她不是劉宋的皇室公主?」

  這話一出,滿朝文武皆豎起了耳朵。這些日子皇城司和不良人沒少跟他們暗中接觸,不少人早就悄悄遞了降表,可這等機密內情,他們未必全知。

  賈芸環視眾人,繼續道:「當年皇后誕下山陰公主,實則是雙生子。只因天師預言,其中一女會禍亂江山社稷,皇后為保後位,便暗中命人將<i class="icon icon-uniE04D"></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丟棄,任其自生自滅。這棄嬰後被天機樓所得,這才調教出了殺手朱雀。」

  眾人齊刷刷看向顧歡,顧歡微微頷首,算是認了這事。

  「真偽如何,請太后一問便知。」賈芸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一聲尖細的高呼:「太后駕到——」

  不多時,太后緩步上殿,盯著劉楚琇,滿臉羞愧:「當年確有此事。本宮為了那把鳳椅,狠心丟了親生骨肉。這些年本宮日夜難安,楚琇,是本宮對不住你。」

  面對這遲來的母愛,劉楚琇沉默了。恨嗎?自然有,畢竟當年是眼前這女人為了權位拋棄了自己。可也說不上多深,她從不知自己的身世,即便現在知道了,也從未真拿自己當什麼金枝玉葉。

  那邊劉子業卻沉著臉,猛地指向劉楚琇,厲聲冷喝:「就算她是公主,可她暗殺過朕!此乃謀逆死罪,朕絕不輕饒!來人!將山陰公主拖下去,碎屍萬段!」

  這暴戾的嗓門一開,百官暗自嘆息,到底還是那個瘋狗。想當年大宋武帝何等英武?文帝也是一代明君,怎麼就生出這麼個比商紂還荒唐的孽障?有此昏君,大宋何愁不亡?

  「嗯?人呢?」劉子業愣住了,大殿空空,連個禁軍的影兒都沒有。他猛地扭頭,死死瞪向一旁的禁軍大統領。

  「陛下,今日禁軍不當值。」大統領語氣平淡,眼底卻有恨意翻湧。劉子業乾的那些喪盡天良的事太多,禁軍早被逼著干盡了傷天害理的勾當,夜夜夢到冤魂索命,對他的忍耐早就到了極限。若非以前沒個領頭的,又不知後果如何,他們早把這昏君剁了餵狗。如今有大周撐腰,誰還慣著他?

  「你……你想造反?!」劉子業厲聲咆哮,聲音卻止不住地發顫。禁軍不聽令,他連最後一點安全感都沒了。

  賈芸冷眼看著他:「從即日起,山陰公主乃我大周皇妃,你沒資格動她一根汗毛。若敢妄動,大周必踏平你劉宋!」

  劉子業臉色鐵青,猛地轉頭向群臣求援,卻瞬間如墜冰窟。只見百官正用一種陰毒到極點的眼神死死盯著他,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你……你們想幹什麼?」劉子業徹底慌了。平時這幫人敢怒不敢言,自己殺幾個也就老實了,可今天全變了。

  賈芸起身,帶著劉楚琇和太后往外走,丟下一句:「接下來的事,便是你們劉宋的家務事了。」

  剛邁出大殿,身後便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昏君!當日我妻就是在殿上被你活活逼死!我要殺了你——!」

  緊接著又是一聲狂吼:「暴君!我那剛出生的孩兒,就因你一句話被活活烹了!我等這一天等太久了!」

  聽著殿內接連響起的瘋狂嘶吼,太后和劉楚琇都驚住了。「他……竟殘暴至此?」她們雖知劉子業昏庸,卻沒料到竟到了這等令人髮指的地步。

  賈芸微微一笑:「就算沒今日,頂多再過一年,他也會被憤怒的群臣撕成碎片。說句實話,翻遍史書,像他這麼拔尖的昏君,也實屬罕見。」

  太后與劉楚琇默然,心中五味雜陳。就這般,劉子業在朝堂上被群臣硬生生撕碎,落了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隨後登基的,是其皇叔劉彧。可世人不知,這劉彧本就是天機樓牽線的傀儡。如今天機樓投了大周,這新帝自然也成了大周的人。不過這層底細暫不能揭,大周上月才剛吞了大梁,若此時再明面上拿下劉宋,天下必大亂。

  賈環要的是光復漢家河山,而非讓這亂了五百年的亂世再遭浩劫。至少得等布局落子,能將傷害降到最低,才是掀桌子的時候。眼下,只能暗中蠶食。借著天機樓把控劉宋,安插大周的武將與駐軍。這對賈環來說易如反掌,親衛面板賜下去,被選中的人絕對忠心耿耿,劉宋的軍政大權便可悄然易主。

  秋風漸起,一年一度的秋獵也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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