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秋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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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訊之人正是魯勤拙。

  訊息簡練,唯有兩句:師弟,諸事已畢,還望即刻動身前往扶淵。

  五日內至即可,屆時自會有人與你對接。

  言畢,附有一副神識地形圖,繪有扶淵一域的地貌輪廓、大小地脈斷裂之處以及濁流盤踞地帶。

  另有道門駐點、魔門邊界、可通行路徑等事項,皆標註分明。

  鱗書瞥了一眼,眉頭微皺,便自儲物袋中取出地脈模型,兩相對比後,輕笑一聲。

  魯勤拙所予的地形圖與手中之物相比,略顯粗糙,涉及主幹地脈深處、隱秘裂隙一類,皆是一片空白。

  應是恐道門弟子探入其中遭遇不測,方才如此。

  亦或有意為之,以增加試煉難度。

  溫室無真龍,安榻不養仙。

  鱗書念及此,再撫了撫燭陰的額頭,當即乘蛟而歸。

  及至後殿,未有歇息,稍一思量,便召集轄內一干正神,言明教導一事。

  並按青梧城中詳況,定下「安民、緩進、勿躁」六字,囑託眾神徐徐圖之。

  齊延年心神一凜,恭敬道:「下官定不負顯佑正神所託。」

  鱗書頷首一笑:「齊正神之能,我亦看在眼裡,青梧城與青珉,便有勞你照料了。

  待本座回來,便論功行賞,以慰諸位。」

  眾神歡喜,忙表忠心,拱手應和。

  鱗書略一頷首,單獨交代齊延年留心姜衡此人的舉動,便袖袍一揮,讓眾神各自忙去。

  待一干正神身影盡散,他伸手逗了逗青珉,理正其額上的小青冠,微微一笑,遂轉身遠去。

  少頃,青珉身形微動,盤於鱗書常坐之位,蛟首低伏,發出一聲淺淺的嘶鳴。

  ......

  卻說鱗書裹挾燭陰化清風趕路,曉看天色暮看雲,朝夕橫渡間,聞各地城縣之貌、安置避難百姓之法,一一記在心中。

  然行至一半,忽覺不對勁,又想起一事,便改了一番姿態。

  由燭陰潛地而行、載自己過去。

  「不錯,如此甚好,確實輕便了些,也能方便觀察地脈,在地脈模型上增補細微變化之處。」

  鱗書暗自滿意,囑託燭陰謹慎潛行,便心神沉入,遍察周遭地脈情況,依況而改。

  兩日半後,一股龐然、混雜的氣機忽然臨頭,燭陰身形亦為之一頓。

  鱗書回神一覺,周遭斷裂地脈如屍陳列,淡淡地仙威壓自地上往地下彌散,顯然已至扶淵。

  他打量一眼,便收起手中地脈模型,又叮囑燭陰借殘脈藏匿好自身,隨即身形一晃,顯化而出。

  按地形圖指引,不多時,已來至就近的一處道門駐點。

  然尚未行至近前,便被一名身著青灰道袍的弟子出聲喝止:

  「來者留步!此間已是道門駐防轄地,煩請出示身份憑信,道明來意,以便通傳。」

  鱗書聞聲未作猶豫,取出身份玉符與那塊傳訊玉符相示,並將魯勤拙所託之事道出。

  那弟子細觀一眼,確認無虞後,神色當即一松,恭敬道:「原來是鱗師兄駕臨。

  師弟乃是此處守關弟子,方才依規矩盤查,禮數不周,若有衝撞,還望鱗師兄海涵。」

  話落,拱手一禮,連忙引路在前,往一處去。

  鱗書跟上,略一挑眉:「哦?你認得我?」

  守關弟子點頭道:「鱗師兄大名,在我雜學法脈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我等皆常聽北辰師兄談及,敗於鱗師兄之手,勝於勝庸碌之輩,亦是一大幸事。

  這番坦然模樣,北辰師兄之胸懷、氣量,確實令我等自愧不如。」

  話及此處,忍不住一聲讚嘆。

  隨後似想起一事,望向鱗書,忙道:「對了,鱗師兄,此次北辰師兄也來到了扶淵。

  不過已動身前往總駐地有些時日了,你若過去,便能見到。

  前面就是鎮守此處轄地的寮舍,師弟還有職責在身,便不再多送了。」

  話落,鱗書抬頭一望,便見不遠處立著一座石木寮舍,後面是連片的小院。


  「多謝師弟。」他微微拱手,隨即邁步向前行去。

  魯勤拙所言不假,對接之人確有——駐點執事便是。

  鱗書踏入寮舍內,略一提及魯勤拙之名,駐點執事便會心一笑,取來一塊令符遞上:

  「魯長老早已提前與我等打過招呼。

  道友只需催動法力激活這枚挪移令符,便可至總駐地周邊,待核驗身份過後,自可見到守正長老。」

  鱗書拱手一謝,順手接過令符,便以路途趕程為由,婉辭了駐點執事的客套挽留。

  隨即步出道門駐點,回到先前落腳之處。

  待喚來燭陰斂氣縮形,藏於袖中,便運轉法力催動挪移令符。

  靈光乍起不過兩三息,身形已轉瞬落至一座陣台之上。

  周遭靈光流轉,陣台之上人來人往。

  不時有身著五脈道袍的弟子自陣中踏出,經值守弟子查問登記、核驗身份後,便依各自來意,被引往各處去處。

  鱗書環顧四周,緩步自陣台走下,依禮上前自報來歷。

  與此同時,他心念一動,袖袍微垂,燭陰立時會意,悄然落地。

  甫一沾地便遁入土中,蹤跡全無。

  那值守弟子見狀微驚,不敢怠慢,當即引著他徑直往一處青磚黑瓦的院落行去。

  不多時,便至。

  院落中已有弟子坐定等待,四男兩女,面色中皆帶有一絲欣喜與激動。

  見鱗書走來,眾人紛紛頷首示意。

  鱗書亦點頭回禮,目光掃過院中,尋得一處空位,邁步上前便欲坐下。

  恰在這時,一股溫潤清雅的藥香徐徐飄來,隨即一道軟軟的女聲從旁響起:

  「師兄......敢問是哪一脈弟子?

  可也是前來修習梳理地脈之法,好積累功業的?」

  鱗書聞聲回望,一眼未見其顏,卻面色一怔,腦中莫名浮起那日陸墟所言,端得一「妙」字。

  小惑易方,大惑易性。

  各有其利,各有其害。

  不可輕易而言,胡亂下定。

  他暗自一嘆,念頭忽地一轉,意到不對勁之處,心底暗自腹誹:果是魔門弟子,荒唐之言,害人不淺。

  隨即略一思定,緩緩開口,語氣平和:「這位師妹,為何低頭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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