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脈圖(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易玄垂目不語,手中捻著一枚白棋,舉棋不定,遲遲未落。

  眼前這方棋盤,映出的便是身下這座洲的完整地勢。

  盤上黑白子的局面,則是魔門、道門兩方弟子近日來的相爭情形。

  只見棋盤上,黑子雖散落分布,看似各自為亂,實則遙相呼應,已在不經意間連成一片無形的厚勢。

  白子則少量分布其周圍,大量散落於遠處,占據一片片山水地脈,形成不直接接觸的鬆散包圍圈。

  此刻形勢如此,卻又隨著道門與魔門弟子的相爭而時刻變化。

  而變化的大勢,則繫於他與蒼渾的落子。

  畢竟這決定了道門、魔門雙方在何處爭鬥,以及該如何派遣弟子,多還是少。

  易玄思量許久,終將白棋落在一處方顯化而出的地脈附近,不容置疑地說道:「蒼渾,你之所言絕無可能。

  尤以那自由演法練道一事,更是休要再提!

  允魔門弟子如此,無異於引狼入室、開門揖盜。

  屆時他們便可公然行殺業、毀地脈,道門卻無由制止,蒼生必遭大禍。」

  說罷,冷眼相望,身上道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然蒼渾更甚。

  他袖袍一掃,整塊棋局轟然崩塌,一枚枚黑白棋子散亂飛射,繼而化作靈光消散。

  「我蒼某人好言好語與你道門談和,不料竟遭如此禮遇,開口便是落我臉面之言。

  真當本座好欺不成?」

  蒼渾負手而立,眉目一沉,聲中帶怒道:「和談一事就此作罷。

  傳我令,各脈弟子從今日起,絕人、絕地、絕根,做盡不留活口、不留生地,不留因果之事。」

  言罷,拂袖轉身,徑直離去。

  踏出一步後,似想起什麼,餘光一瞥,譏諷道:「置蒼生百姓性命於不顧,好一個道門一宗掌教,蒼某敬佩。

  易玄,你言行如其人,不過如此。」

  話音落下,便腳步慢悠,繼續往雲中殿宇行去。

  離燁等人亦是冷笑一聲,滿臉不屑,慢半步、緊隨其後。

  然未行多久,一聲嘆息便自幾人身後傳來:

  「蒼渾,何必如此惺惺作態?

  你亦知自己所提不會得全,此番不過是試探我道門底線之舉,你我皆心知肚明。

  若真有和談之意,有何要求,直言便是。」

  蒼渾腳步一停,卻未轉身,只淡淡飄來一句:「今日興致已盡,改日再言。

  至於有何要求,下次執棋時,依棋局之變,自會相告。」

  說罷,略一擺手,腳步再行。

  不多時,離燁等人也已全然不見蹤影。

  雲彩之上,易玄依舊垂目,神色間滿是平靜,似一切皆在預料之中。

  這時,守正慍怒上前,道:「師兄,那魔門一道分明是在戲耍我等,何必與他們好言?

  直接出手擒下蒼渾一干人等,餘下魔門長老以及弟子便如土雞瓦狗一般,不攻自破。」

  易玄聽罷,沉默片刻道:「非我不願,實乃無十足把握行此事。

  小界之中,我已摸清那蒼渾手段七八,自忖與抱一師弟聯手可擒。

  然焉知他有無隱藏手段?」

  說及此處,他話語一頓,抬眸望向身旁守正、抱一道人、玄正等人,沉聲問道:

  「若將他逼急,行那自爆之法,必有大禍臨頭。

  我等皆為地仙,自有手段保命避禍,可這一洲的百姓、水土又該如何是好?」

  守正等人聞言,皆心頭一沉,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入魔門、修終末一道者,本就是唯恐天地不亂的性子,做出什麼事來都不足為奇。

  更何況,魔門法脈地仙不止蒼渾一人。

  若再有他人效仿,必釀成生靈塗炭之局面。

  念及此,守正等人眉頭緊皺,心中各自思尋著破解之法。

  易玄眉頭一舒,輕聲道:「諸位也不必太過擔心。

  貧道早已想好對策,已暗中命一位長老帶領那喚作岑安的戴罪正神,勘察一洲地脈,在重要節點處布下陣旗。


  只待他完工,便能起陣護住百姓與水土。

  然此事亦需時間,是以貧道方才與那蒼渾虛與委蛇,言語客氣一番。」

  守正當即恍然,細細思索片刻,感慨道:「師兄深謀遠慮,是師弟心急了。」

  易玄微微頷首,輕聲笑道:「無妨,師弟憂慮百姓之心,亦是我之憂慮。

  然既以大局為重,必然免不了一些必要的犧牲與損失。

  且讓各脈中修為及至住世人仙的弟子,全力出手,能多護持一些便多護持一些吧。」

  守正等人不曾猶豫,拱手領命道:「謹遵正傳法脈掌教之令。」

  話落,便駕雲各自離去。

  唯有守正、抱一道人兩人,以協商擒拿蒼渾、安定往後之事為由,與易玄一道踏入宮闕深處。

  ……

  青梧城,正神廟後殿,鱗書正與齊延年三位縣正神商議轄內土地失蹤一事。

  卻意外見到了一位身形疲憊、面容憔悴之人。

  赫然正是岑安。

  他一身素衣,腳步沉沉,行上五六步便會重重咳嗽幾下,身旁還跟著位老道人。

  未等鱗書等人開口,岑安便已面露笑容,溫聲道:「許久未見,顯佑正神近來可安好?」

  鱗書未曾料到與岑安再見時他已是這般模樣,意外片刻,方才點頭回道:「尚可。」

  說罷,目光一轉,望向一旁老道人,輕聲道:「見過師兄。」

  老道人撫了撫須,樂呵呵道:「法牒殿一別,鱗師弟居然還記得老道,不錯不錯。」

  「師兄當初幫忙登籍一事,自是不會忘記。」

  鱗書笑了笑,隨即想起方執當初所言,心中對兩人來臨的目的亦有所知,當即直言道:

  「師兄與岑道友請便,若有所需,喚師弟一聲便是。

  我任此地正神已有不短時間,對青梧城地脈走勢、淤結詳情等均有所了解。」

  老道人也不客氣,大喜道:「好好好!有鱗師弟此言,老道我也能輕鬆些。」

  言罷,又輕咳一聲:

  「至於地脈流變一事,師兄我也只了解個大概,能判斷是否淤堵之類。

  編撰師弟轄下的地絡全圖,還得由這位岑道友來把控。」

  聲落,岑安適時一笑,道:「還請顯佑正神帶我兩人,沿青梧城地脈走向,邊行邊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