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金雀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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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快速離開巷子,一路上誰都沒有開口。

  他們不知道今晚損失了多少弟兄,也不知道明天的上海灘會有什麼樣的亂象。

  但所有人都清楚,上海灘要亂了。

  陳嘯雲與沈維安都有無數的問題想問對方,但兩人都默契地不開口。

  「回嗎?」范仲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嘯雲腳步頓了一下:「今晚出不去了,去金雀門避避風頭,明天一早從法租界回閘北,直接去倉庫。」

  到了晚上租界的哨卡就會關閉,走水路也不行,蘇州河橋上有人值守,普通船隻根本無法通行。

  日寇的巡邏艇在河面上來來去去,一旦抓到...

  其實,戰爭的陰雲早就將上海灘籠罩。

  但租界內的人們照樣歌舞昇平,誰也不願意從紙醉金迷中醒來。

  眾人穿越蘇州河,從虹口來到了蘇州河南岸,這裡比虹口更加繁華。

  北京路、寧波路、南京路、九江路、漢口路。

  已經是晚上10點,眾人才來到金雀門外。

  金雀門在福州路上,那是杜月笙的地盤,陳嘯雲經常會帶兄弟們來照顧生意。

  百樂門去不起,這裡還是可以的。

  當然,閘北那鳥不拉屎的地方跟這裡沒法比,那裡的姑娘連陪笑都不專業。

  用陳嘯雲的話來說:

  你丑是你爸媽的問題,但笑都笑不好,就是他媽的態度有問題!

  當然,陳嘯雲選這裡還有一個理由。

  不管你在外面犯了事,只要乾乾淨淨來了杜老闆的場子,就是客。

  沒人能在這裡動你,但出了場子他就不管了。

  雖然大家都知道這條規矩,但一般沒人會特地在杜月笙的場子裡找麻煩。

  那是自尋死路。

  巨大的紅綠色招牌點亮了整個路口,靡靡的樂聲隱隱傳來,有夫妻路過此處,男的只是往內張望一眼就被妻子拽著耳朵,罵罵咧咧快速離開。

  領班謝六是個老江湖,看見陳嘯雲帶人過來,立馬笑臉上前。

  「喲,陳爺,今天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陳嘯雲擺了擺手:「剛完事兒,帶兄弟們來喝一杯。」

  謝六掃了一眼,見這幾個人的衣服上有灰有血跡,還有一個需要人攙扶的,明顯受了傷。

  他臉上的笑容紋絲不變:「老規矩,我懂。」

  說著,他讓人替他看著,親自領著幾人進門。

  「還是二樓原來的包間。」謝六側身引路,卻沒有走向大廳,而是直接在通道里打開一扇小門。

  其實就是他們的「員工通道」,除了姑娘的休息室,裡面連接有一個隱秘的房間。

  「上次留下的衣服,已經洗乾淨了,還有幾套便服,紗布、酒精都有。」謝六推開門,自己卻沒有進去:「要醫生嗎?」

  陳嘯雲搖了搖頭,這種穿透性傷口,他們不是第一次遇到了,房間裡有藥,他們自己就行。

  沈維安拿起房間內的紗布,酒精,還有兩張床...

  哦不,應該說是...手術台?

  「來幫忙。」范仲文微笑著沖沈維安喊道。

  不知道為什麼,打自阿四同樂會出來,他就感覺范仲文變了,但又說不出來哪裡不一樣。

  沈維安將阿進的外套脫掉,肩頭可怖的傷口立馬就露了出來。

  好在冬天穿得厚,加上南部手槍威力有限,子彈似乎卡在了肩頭,沒有擊穿。

  「酒精!」

  陳嘯雲喊道。

  沈維安還沒來得及低頭去找,范仲文就已經遞了過去。

  「紗布!」

  這次是羅家豪,他早有準備。

  「咬住,得消毒,我可不想給你辦喪事。」范仲文給阿進嘴裡塞了塊毛巾。

  陳嘯雲拿起一把鉗子,熟練地用酒精擦拭,然後點燃。

  轟!

  火焰在陳嘯雲手上升騰。


  沈維安嘆為觀止,他見過用火燒匕首挑出子彈的,也見過用手扣的,卻沒想過直接用酒精點燃消毒的。

  好吧,的確是電影看多了。

  陳嘯雲很有耐心,等火焰熄滅後又用酒精消毒一遍:「你們仨摁住他。」

  呼——!

  陳嘯雲深吸一口氣:「阿進,傢伙什有點大,忍著點,我很快的。」

  下一秒

  「呃——!」

  阿進整個人像弓一樣瞬間彈起,喉間不斷發出低吼。

  「馬上,馬上,進去了...等我..馬上出來...」陳嘯雲的額頭隱隱滲出汗水,但手上卻沒有停下。

  沈維安甚至可以聽到...血肉汁水的聲音。

  遠離了阿四同樂會,他突然感覺自己有些犯噁心,濃密的血腥味直直撞入他的鼻腔,刺激他的神經。

  雖然依舊不那麼害怕,可他竟然本能地扭頭,不願意去看那血腥的畫面。

  「呼——!」

  叮!

  彈頭落地的聲音傳來,也讓所有人的心落了地。

  「終於弄出來了。」陳嘯雲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老范,剩下的交給你,我要休息一下。」

  范仲文自然接過剩下的活,唯一不同的就是沒有縫合,而是上了厚厚的一層藥,然後直接包紮。

  「這…不縫合,不清理傷口嗎?」沈維安終於忍不住發問。

  「喲,懂得不少?」范仲文一邊收拾東西一邊道:「這個點去醫院,就是找死,明天有船送我們回閘北,到時候就安全了,現在這樣...」

  說著,范仲文拍了拍阿進:「死不了。」

  阿進也似乎是緩了過來:「生死有命。」

  沈維安翻了個白眼,跟他們說不清楚什麼叫破傷風感染,只能祈禱阿進沒事。

  洗漱過後幾人都換了乾淨衣服,沖淡了身上的血腥味。

  謝六領著幾人上了二樓包廂,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檀香味撲面而來。

  包廂與沈維安想像的不太一樣,更像是...餐廳的包間,足以坐下十人的大圓桌還有一處提供休息的沙發茶几,到底還有一處屏風遮擋的小型茶室。

  那是留給客人玩...喝茶談事的。

  沒有舞台,沒有水吧,沒有一排沙發...

  好吧,沈維安覺得自己想多了。

  「姑娘們一會兒就來,今兒個幾位喝點什麼?」謝六問。

  陳嘯雲隨意點了幾瓶黃酒,謝六帶上門退了出去。

  包廂里忽然安靜下來,劫後餘生的沉默沒有什麼話可以填滿。

  羅家豪掏出煙點了一根,又給眾人散了一圈,阿進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嘴唇發白,范仲文想了想:

  「樓上有房間,我帶阿進先去休息。」

  他率先打破沉默,站起來的時候踢了羅家豪一腳:「幫忙啊。」

  羅家豪遲鈍地抬起頭,看了看范仲文又看了看陳嘯雲,這才反應過來,起身扶起阿進,三個人攙扶著出了包廂。

  門關上之後,包廂里只剩陳嘯雲與沈維安兩個人。

  一支煙抽完,溫過的黃酒與小菜陸續上來,謝六看了眼包間,讓姑娘們先去隔壁等著。

  陳嘯雲給兩人倒了酒,自己一飲而盡:

  「你沒什麼想問的嗎?」

  沈維安接過酒杯同樣一飲而盡,喝的太急,嗆得他低下頭一陣咳嗽,好一陣他才緩過來。

  「大哥,你沒什麼要問的嗎?」

  陳嘯雲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沒有喝:

  「讀書不好嗎?」

  「讀書不能救國。」

  陳嘯雲沉默了很久:「你果然是那邊的人。」

  沈維安想了想:「我不是,至少現在不是。」

  又是一陣沉默...

  「一定要去復興社嗎?」

  「是的。」沈維安反問:「否則這情報怎麼辦?」

  陳嘯雲無法反駁,只是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然後他又倒了一杯,舉起來,對著窗外的明月。

  「敬賀九衡與犧牲的兄弟。」

  沈維安默默舉杯。

  兩個杯子在空中碰了一下,各自飲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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