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誰是朋友？誰是敵人？
前田英二看著眼前被堵在巷子裡的人，心情愉悅得想要跳舞。
身後的火焰噼啪作響，好像在為他伴奏，他忽然想起來支那前的特訓班，老師似乎教過他們一句經典的話。
於是，他用蹩腳的中文念了出來：「你們中國有句古話，西溪無界魏駿傑。」
念完之後他自己點了點頭：「喲西，我的中文果然很好。」
他扭頭看向身後的士兵，想從身後的人群中找到崇拜的眼神，但他失望了。
這些鄉巴佬竟然無法欣賞！
但前田英二並不在意，他甚至空手上前，張開雙臂，夜風吹過巷口，他的聲音在青磚牆壁之間迴蕩：「不說話，沒關係，我有，主意。」
他的手指點向被架著的南造雲子，又點向癱軟的趙錫明，然後側頭聽了石田分隊長的匯報，手指繼續點向賀九衡，點向王鐵頭。
「留下她，他，還有他，他。」前田英二笑得很輕鬆，白手套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弧線：「其他人，兩個選擇，要麼，死，要麼，離開。」
儘管前田英二的中文相當蹩腳，但能一口氣說這麼多，已經是軍隊內的佼佼者了。
前田英二為此很是自豪。
三十六計攻心為上！
這可是陸軍大學才能學到的知識，他曾在課堂上坐在最後一排，聽教官講支那人的兵法，講如何用最小的代價瓦解最大的抵抗。
說完，他的眼睛看向南造雲子，希望從蘇小姐眼中看到崇拜，就像海軍俱樂部里那些女服務生看他走進包間時的眼神，那是帝國軍人應有的榮光。
可惜蘇小姐依舊低著頭，凌亂的髮髻遮住了她的臉，白色旗袍上沾滿了血和灰，她像一個被打碎又重新拼起來的瓷娃娃那樣被人架在中間，連抬頭看他的力氣都沒有。
但這不妨礙他的得意，羅家豪已經開始看向陳嘯雲了，那眼神的意思是「大哥該走了」。
賀九衡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但他沒有開口挽留這些青幫混混，他甚至沒有看其他人。
「上不了台面的東西終究上不了台面。」
賀九衡估計，身後這三十個人恐怕也會走大半。
他的手緩緩靠近腰上的手槍。
打是肯定打不過的，槍不夠，王鐵頭他們的武器早被繳了，現在估計正堆在巷口某個日本兵腳邊。
那麼，剩下的選擇就只有一個了。
賀九衡沒有畏懼，死亡是他常伴左右的精神毒藥，否則哪來的鐘馗名號。
幾年前那次變故之後，他就已經把自己當作死人了。
賀九衡眼睛掃過南造雲子與趙錫明，豆沙了！
當然，自己也不想活了！
整個復興社上海行動隊全軍覆沒也比人被帶走情報被審出來要強，這樣...也勉強算是完成任務了吧？
不算丟人吧？
賀九衡的手摸到了槍柄，上面的木質紋路還是當年的隊長教他如何磨的，這把槍跟了他七年，從金陵到上海從沒卡過殼。
前田英二也看出了賀九衡的不對，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右手緩緩摸向自己的刀柄。
羅家豪這時候急壞了。
在他眼中，沈維安又一次掏出了匕首，受傷的阿進掙脫他的束縛，紅著眼、咬著牙擋在大哥身前。
而老范又一次消失不見，一切都向著最壞的情況發展。
難道自家兄弟，今天要集體葬身於此？
可不等他勸阻，陳嘯雲突然開口：「賀小鬼、呆子，把你的人交給我，帶我的兄弟跟這倆人先走。」
賀九衡的手停住了，他的手指僵在槍柄上，表情古怪。
陳嘯雲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身邊幾個人能聽見。
賀小鬼？
賀小鬼！
賀九衡不記得有多少年沒聽過這個稱呼了，當年這麼叫他名字的人，只有兩個。
他猛地扭頭看向陳嘯云：「你是誰？」
王鐵頭附耳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哎呀，是陳瘋子，陳副隊長...你忘了嗎？」
賀九衡瞳孔驟縮。
他當然知道陳瘋子的名號，復興社行動第一大隊的副隊長，自己的隊長可沒少念叨那個名字。
任務成功率最高、傷亡最小的就是他們！
每次回去開會，他都會聽到陳瘋子他們小組的故事，而這傢伙見面總喜歡叫自己賀小鬼。
只可惜，幾年前的一次事故，這個傢伙就消失了。
後來那些故事沒人講了，他也從新人熬成了鍾馗，陳瘋子三個字就變成了復興社行動記錄里的被封存的那一頁黃紙。
「你還活著...為什麼要幫我？」賀九衡眼睛死死盯著對方，如果對方回答錯誤，他不介意先【安內】！
陳嘯雲冷哼：「賀小鬼，別拿那種眼神看老子，我要是投敵叛國，你們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我沒讀過書，做事全憑義氣二字，但我也知道現在該做什麼。」
「你說了國防部有命令，我信你，只管走，我來斷後。」
說著，陳嘯雲在這冬日緩緩脫下大衣丟到一旁，又從那個趙錫明身上扯下一塊布，掏出自己身上的短刀捆住自己的手腕。
沈維安這時候有些反應過來，原來最大的敵人一直都是小鬼子，而不是復興社。
怪不得剛才沒有提示任務失敗，復興社拿到答案，就是國家查出了漢奸。
怎麼就不是完成任務呢？
南造雲子被賀九衡帶走和他沈維安親自審有什麼區別，情報能送到金陵就行，功勞寫誰的名字關他什麼事。
這個看似粗鄙的大哥，又給他上了一課。
在民族矛盾面前，個人矛盾與利益，全部靠邊。
沈維安啊沈維安，書白讀了！
誰是我們的朋友？
誰是我們的敵人？
他笑了，笑自己的狹隘，笑聲從喉嚨里湧出來壓都壓不住。
「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在看他，沈維安穿出人群來到最前面，左手持刀，右手持棍，他沒有回頭。
「大哥，我選這邊，後面就交給你了。」
陳嘯雲被這股同生共死的氣勢感染，大喝一聲：「好！咱們就跟小鬼子拼了，黃泉路上好作伴！」
其他人在這閘北【癲龍】兄弟的感召下，雖然不情願，還是默默分隊站到兩人身後。
畢竟，氣氛都到這裡了...
前田英二的臉沉了下來。
他不喜歡這個畫面，很不喜歡！
兩個支那人站在他面前，脊背挺直地看著他，竟然不是跪下求饒，竟然不是逃跑。
他後退一步準備下令搶人。
但偏偏這個時候，范仲文悄然來到南造雲子身邊。
他幾乎貼著南造雲子的臉，鼻尖從她的發梢划過，在她耳邊嗅了嗅。
「嗯，女人，日本女人的味道。」
從前田英二出現之前，南造雲子就在偽裝，她在等待，等待一個復仇的機會。
可這個男人...
給她一種極度危險的..瘋感！
唰——！
這個男人手中多了一把匕首，冰冷的鋼鐵在她的臉上划過，慢慢往下，慢慢往下。
不是抵在喉嚨上，是抵在她的領口，往下，再往下。
范仲文輕輕一挑，旗袍的領子開了，一顆紐扣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消失在黑夜裡。
啪嗒~
冰冷的處決繼續往下。
第二顆！
「啊——！」
南造雲子的尖叫在巷子裡迴蕩。
她再也無法強作鎮定，所有的偽裝被徹底撕開。
白皙的肌膚裸露在寒風中，她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散落的頭髮，小丑般的妝容，白色的旗袍早已污穢不堪。
神戶訓練營里，那種尊嚴被踩在腳下的恐懼再次將她的心智占領。
她僅剩的，用來保護自己的尊嚴被徹底撕碎。
前田英二的手僵在半空。
范仲文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眯眼微笑道：
「閣下，您也不想蘇小姐出事吧。」
身後的火焰噼啪作響，好像在為他伴奏，他忽然想起來支那前的特訓班，老師似乎教過他們一句經典的話。
於是，他用蹩腳的中文念了出來：「你們中國有句古話，西溪無界魏駿傑。」
念完之後他自己點了點頭：「喲西，我的中文果然很好。」
他扭頭看向身後的士兵，想從身後的人群中找到崇拜的眼神，但他失望了。
這些鄉巴佬竟然無法欣賞！
但前田英二並不在意，他甚至空手上前，張開雙臂，夜風吹過巷口，他的聲音在青磚牆壁之間迴蕩：「不說話，沒關係，我有，主意。」
他的手指點向被架著的南造雲子，又點向癱軟的趙錫明，然後側頭聽了石田分隊長的匯報，手指繼續點向賀九衡，點向王鐵頭。
「留下她，他，還有他，他。」前田英二笑得很輕鬆，白手套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弧線：「其他人，兩個選擇，要麼，死，要麼，離開。」
儘管前田英二的中文相當蹩腳，但能一口氣說這麼多，已經是軍隊內的佼佼者了。
前田英二為此很是自豪。
三十六計攻心為上！
這可是陸軍大學才能學到的知識，他曾在課堂上坐在最後一排，聽教官講支那人的兵法，講如何用最小的代價瓦解最大的抵抗。
說完，他的眼睛看向南造雲子，希望從蘇小姐眼中看到崇拜，就像海軍俱樂部里那些女服務生看他走進包間時的眼神，那是帝國軍人應有的榮光。
可惜蘇小姐依舊低著頭，凌亂的髮髻遮住了她的臉，白色旗袍上沾滿了血和灰，她像一個被打碎又重新拼起來的瓷娃娃那樣被人架在中間，連抬頭看他的力氣都沒有。
但這不妨礙他的得意，羅家豪已經開始看向陳嘯雲了，那眼神的意思是「大哥該走了」。
賀九衡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但他沒有開口挽留這些青幫混混，他甚至沒有看其他人。
「上不了台面的東西終究上不了台面。」
賀九衡估計，身後這三十個人恐怕也會走大半。
他的手緩緩靠近腰上的手槍。
打是肯定打不過的，槍不夠，王鐵頭他們的武器早被繳了，現在估計正堆在巷口某個日本兵腳邊。
那麼，剩下的選擇就只有一個了。
賀九衡沒有畏懼，死亡是他常伴左右的精神毒藥，否則哪來的鐘馗名號。
幾年前那次變故之後，他就已經把自己當作死人了。
賀九衡眼睛掃過南造雲子與趙錫明，豆沙了！
當然，自己也不想活了！
整個復興社上海行動隊全軍覆沒也比人被帶走情報被審出來要強，這樣...也勉強算是完成任務了吧？
不算丟人吧？
賀九衡的手摸到了槍柄，上面的木質紋路還是當年的隊長教他如何磨的，這把槍跟了他七年，從金陵到上海從沒卡過殼。
前田英二也看出了賀九衡的不對，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右手緩緩摸向自己的刀柄。
羅家豪這時候急壞了。
在他眼中，沈維安又一次掏出了匕首，受傷的阿進掙脫他的束縛，紅著眼、咬著牙擋在大哥身前。
而老范又一次消失不見，一切都向著最壞的情況發展。
難道自家兄弟，今天要集體葬身於此？
可不等他勸阻，陳嘯雲突然開口：「賀小鬼、呆子，把你的人交給我，帶我的兄弟跟這倆人先走。」
賀九衡的手停住了，他的手指僵在槍柄上，表情古怪。
陳嘯雲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身邊幾個人能聽見。
賀小鬼？
賀小鬼！
賀九衡不記得有多少年沒聽過這個稱呼了，當年這麼叫他名字的人，只有兩個。
他猛地扭頭看向陳嘯云：「你是誰？」
王鐵頭附耳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哎呀，是陳瘋子，陳副隊長...你忘了嗎？」
賀九衡瞳孔驟縮。
他當然知道陳瘋子的名號，復興社行動第一大隊的副隊長，自己的隊長可沒少念叨那個名字。
任務成功率最高、傷亡最小的就是他們！
每次回去開會，他都會聽到陳瘋子他們小組的故事，而這傢伙見面總喜歡叫自己賀小鬼。
只可惜，幾年前的一次事故，這個傢伙就消失了。
後來那些故事沒人講了，他也從新人熬成了鍾馗，陳瘋子三個字就變成了復興社行動記錄里的被封存的那一頁黃紙。
「你還活著...為什麼要幫我？」賀九衡眼睛死死盯著對方，如果對方回答錯誤，他不介意先【安內】！
陳嘯雲冷哼：「賀小鬼，別拿那種眼神看老子，我要是投敵叛國，你們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我沒讀過書，做事全憑義氣二字，但我也知道現在該做什麼。」
「你說了國防部有命令，我信你，只管走，我來斷後。」
說著，陳嘯雲在這冬日緩緩脫下大衣丟到一旁，又從那個趙錫明身上扯下一塊布，掏出自己身上的短刀捆住自己的手腕。
沈維安這時候有些反應過來，原來最大的敵人一直都是小鬼子，而不是復興社。
怪不得剛才沒有提示任務失敗，復興社拿到答案，就是國家查出了漢奸。
怎麼就不是完成任務呢？
南造雲子被賀九衡帶走和他沈維安親自審有什麼區別，情報能送到金陵就行，功勞寫誰的名字關他什麼事。
這個看似粗鄙的大哥，又給他上了一課。
在民族矛盾面前，個人矛盾與利益，全部靠邊。
沈維安啊沈維安，書白讀了！
誰是我們的朋友？
誰是我們的敵人？
他笑了，笑自己的狹隘，笑聲從喉嚨里湧出來壓都壓不住。
「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在看他，沈維安穿出人群來到最前面，左手持刀，右手持棍，他沒有回頭。
「大哥，我選這邊，後面就交給你了。」
陳嘯雲被這股同生共死的氣勢感染，大喝一聲：「好！咱們就跟小鬼子拼了，黃泉路上好作伴！」
其他人在這閘北【癲龍】兄弟的感召下，雖然不情願，還是默默分隊站到兩人身後。
畢竟，氣氛都到這裡了...
前田英二的臉沉了下來。
他不喜歡這個畫面，很不喜歡！
兩個支那人站在他面前，脊背挺直地看著他，竟然不是跪下求饒，竟然不是逃跑。
他後退一步準備下令搶人。
但偏偏這個時候，范仲文悄然來到南造雲子身邊。
他幾乎貼著南造雲子的臉，鼻尖從她的發梢划過，在她耳邊嗅了嗅。
「嗯，女人，日本女人的味道。」
從前田英二出現之前，南造雲子就在偽裝，她在等待，等待一個復仇的機會。
可這個男人...
給她一種極度危險的..瘋感！
唰——！
這個男人手中多了一把匕首，冰冷的鋼鐵在她的臉上划過，慢慢往下，慢慢往下。
不是抵在喉嚨上，是抵在她的領口，往下，再往下。
范仲文輕輕一挑，旗袍的領子開了，一顆紐扣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消失在黑夜裡。
啪嗒~
冰冷的處決繼續往下。
第二顆！
「啊——！」
南造雲子的尖叫在巷子裡迴蕩。
她再也無法強作鎮定，所有的偽裝被徹底撕開。
白皙的肌膚裸露在寒風中，她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散落的頭髮，小丑般的妝容，白色的旗袍早已污穢不堪。
神戶訓練營里，那種尊嚴被踩在腳下的恐懼再次將她的心智占領。
她僅剩的，用來保護自己的尊嚴被徹底撕碎。
前田英二的手僵在半空。
范仲文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眯眼微笑道：
「閣下，您也不想蘇小姐出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