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少年死在了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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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國十九年

  國止戈,中原定,八省旱,歲大飢

  民國二十年六月

  河決十六省,田廬盪盡,浮屍蔽江,天下震動

  九月

  柳條湖巨變,東北淪陷

  民國二十一年一月

  寇自海上來,粵軍戰於滬,寸土不讓

  二月

  廟行大捷,舉國拭目

  三月

  列強調停,舊帝復辟,建偽滿於新京

  民國二十二年

  黃河決堤,禍及十省

  民國二十三年

  大旱,春燕歸,巢於林木

  民國二十四年六月

  簽《何梅協定》,燕雲故地,旗易偽幟

  七月

  河決八省,霖雨不止,水潦橫流,災民盈野

  民國二十五年十一月

  隴中大旱,饑民殣道

  十二月

  寇薄幽燕,據豐臺而窺神器

  民國二十六年一月

  長安事定,西北止戈,拘張氏幽於雪竇

  ---

  民國二十六年一月六日,小寒。

  上海,閘北,寶昌路公寓

  沈維安坐在一間空曠得有些冷清的房間裡,怔怔出神。

  老式木地板不甘地凸起幾處,靠牆沉默地立著一個巨大的三門紅木衣櫥,除此之外,一桌、一椅、一床而已。

  空氣里浮動著一股南方冬日特有的陰濕霉味。

  就像是,這個時代正在死亡...腐爛的氣味。

  沈維安抬頭看向三門衣櫥上的鏡子,模糊間可以看到一個皮膚白皙、稚氣未脫的短髮年輕人。

  鏡面斑駁,看不清面龐,但那雙眼睛卻清晰可見,裡面正翻湧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驚濤駭浪。

  在這個瞬間,原主的記憶瘋狂融入他的腦海。

  1937...

  竟是1937?!

  是他無數次面對結果痛心疾首的1937?

  是民族被推向懸崖邊緣,山河即將陸沉的國殤之年!

  沈維安按捺住心中的激憤,深吸一口氣起身,打開公寓的窗戶,屋內的濕氣與霉味瞬間被寒風裹挾著衝上灰濛濛的天際,整個世界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不清晰。

  遠處,火車站對面公共租界在灰霧中一片祥和。

  隔著一道無形的界線,他依稀可以辨認出遠處租界裡的大廈輪廓,電車「噹噹」的鈴聲隱約可聞,儼然一派歌舞昇平的「黃金十年」幻象。

  樓下不知哪家店鋪的劣質收音機里,傳來《鶯鶯拜月》的調子:

  絲綸~~閣下~~靜文~~~~章~

  這時候,沒有人知道,距離這一切被烈火吞噬,只剩下二百二十天。

  二百二十天後,便有來自全國各地的70萬好兒郎,共赴一場必死之約!

  對於熟讀百年屈辱史的沈維安來說,這裡不是他的故鄉,卻是他一直以來的精神流放之地。

  無數次的推演,無數次的爭辯,無數次的幻想...

  「我,真的來了..」他喃喃自語,雙拳早已攥緊:「現在是1月6日,還有時間,一定有機會的...」

  歷史的車輪在他的腦海中飛速倒轉...

  沈維安知道,現在是最後,也是最危險的關頭。

  一個月前,長安的華清池差一點改寫了歷史的走向。

  在北方,盧溝橋上刺刀相對,但心念故鄉的東北軍...即將迎來分崩離析的【二二事變】...

  失敗的陰霾籠罩著軍隊

  裂土的軍閥無視中央調令

  腐敗的鐵鏈將黨國的屍體牢牢捆住

  而那裱糊匠的一生,無非是從那七省之地的率土之濱玩到了隔海相望的海島奇兵。


  「讓我想想...張治中!」沈維安眼睛驟然一亮,仿佛在黑暗中抓住了一線微光:「京滬警備司令部已經成立,他就是司令!」

  思維的閘門轟然打開,來自未來的、零散卻關鍵的歷史認知洶湧而出:

  「拿到虹口日寇布防圖,張治中就不用再為『炸開海軍陸戰隊總部需要多少炸藥』這種問題頭疼..」

  「不不不,十日圍攻不是勝負點,日寇在吳淞、川沙的登陸才是關鍵,只要將消息泄露出去...」

  「巷戰..在虹口布置混凝土隱蔽工事,弄堂、石庫門建築可以作為天然防禦工事,提前訓練...」

  「只可惜海軍太弱,登陸只是遲早的事情...或許可以讓這裡的5000多家工廠提前轉移?」

  「錫澄線、吳福線提前布置...」

  「倘若事與願違,那就跨過長江,越過平原,渡過黃河,到那太陽升起的地方去,在那片黃土地上,有民族家國未來的答案!」

  沈維安越想越是興奮,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以一己之力,扭轉了淞滬戰場那慘烈的結局,拯救了無數即將消逝的生命..

  可旋即

  海量的信息繼續湧入大腦...如同一盆冰水,將他從頭到腳澆透,就連靈魂也為之顫抖。

  他突然發現,原主的身份居然只是一名混混...沒背景,沒地位,沒人脈,他只是這個時代的...螻蟻。

  別說能不能提供情報,怕是沒見到張治中就會被當做漢奸直接抓起來槍斃。

  以往他在短視頻中看到的都是穿越成少帥,再不濟也是一名軍官。

  可現在呢,他只覺得自己空有一腦子想法,卻...

  恍惚間,沈維安仿佛在天空中看到了自己倒在城市的廢墟里,於血泊中化作時代的塵埃。

  他重重拍向窗欄,手上的疼痛感與無力感夾雜著湧上心頭。

  眺望遠方,沈維安似乎可以聽到租界區里那穿梭在人流中的電車「噹噹」之聲,隔著天目東路,繁華與落後詭異共生。

  難道,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看著那場浩劫如期而至?

  我穿越而來,究竟能做什麼?!

  出謀劃策?人家不要!

  當兵打仗?手無縛雞之力!

  經商救國?他一個大學生會什麼?

  沈維安頹然坐下,自嘲一笑:「果然,有些事情,坐在電腦前敲鍵盤是沒有用的...」

  「我這種人,能做的便是成為這歷史的見證者,也許,活著本身也是一種奢望。」

  從激動到失望,不過是一個瞬間而已...

  他低下頭,餘光卻在床邊看到了一封信,拿起皺巴的信封,上面寫著:大哥陳嘯雲親啟。

  「這是..遺書??」

  沈維安小心打開,一手乾淨的字卻撞入眼帘:

  大哥...

  家父早逝,幸賴大哥盡心撫養,此恩情只能來世再報..

  吾本家中長子,年幼貪玩,不知上進,誤學誤己,未得師長之真傳,蹉跎年歲...

  畢業歸來,立志千回,心比天高..

  輾轉數月..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人中龍鳳尚且舉步維艱..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對不起,父親,大哥,我讓你們失望了..

  這是一封沒寫完的信,放下信紙,沈維安便注意到了床頭柜上的水杯與...安眠藥!

  他略略檢索了腦海中的記憶,看到了一個少年站在外灘邊上迷茫地看著這繁華的世界,思考何處才是他的容身之處..

  良久

  沈維安自嘲一笑,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

  然後拿起床頭柜上的安眠藥瓶,在手裡轉了轉,眼神逐漸堅定。

  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自言自語:「你我這等廢人,要不要賭一把,看看那張治中到底是何許人也?」

  「既賭國運,也博生死!」

  下一秒

  嗡——!

  就在沈維安心神激盪,於國讎家恨與個人怯懦間被撕扯的剎那,他的大腦突然一片清明。


  一道仿佛來自時空盡頭的宏大之音,在他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請宿主做好準備,這次的身份是..」

  聲音頓了頓,隨即以更高亢、更決絕、更悲壯的語調,宣告:

  「死士!」

  「新中國的..死士!」

  「請宿主決定是否接受?」

  「十..」

  「九..」

  「八..」

  面對這直擊靈魂的問題,沈維安瞳孔驟縮,用盡全身力氣於無聲處吶喊:「我願意!」

  如果要加一個定語,那便是:「時刻準備著!」

  中國男人一生都在追求盛大的落幕,沈維安既然已經來到了這個黎明前的黑暗,那就以身為刃,撕開這沉沉的黑夜!

  那宏大之聲逐漸平緩:

  「他們沒等到那滿山的花開,卻用青春與熱血書寫了祖國最危難也是最悲壯的篇章。」

  「這一世,換宿主弱冠之年請長纓,許他們一個太平盛世。」

  「先導任務已經激活。」

  「您的第一重身份是:【傳奇調查員】...淞滬大戰在即,諜戰工作已臻白熱,身為傳奇調查員,請替前輩們深入黑暗...」

  「任務:根據情報顯示,今晚9點,有漢奸向『櫻』機關傳遞情報,請即刻前往靶子西路【阿四同樂會】,完成調查。」

  「新手大禮包已發送,請注意查收。」

  這一日,閘北來了個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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