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記憶之價
我在交易所里逛了整整一個下午。
熟悉著市場界面的各種功能。
買入、賣出、掛單、撤單......
這些操作看起來簡單，但背後的邏輯卻相當複雜。CP的價格在不斷波動，供需關係瞬息萬變，每一次交易都需要精確的判斷和果斷的執行。
漸漸地，我對CP交易有了更直觀的了解。
但不管怎麼研究，有一點是確定的：
以我目前的儲備，根本湊不夠2800CP。
那個數字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橫亘在我和趙鐵柱之間。
「看來只能賣記憶了。「我嘆了口氣。
這個決定做得很艱難，但已經沒有退路了。
晚上八點，我找到秤砣。
交易所的燈光很暗，只有操作台上的屏幕發出幽幽的螢光。秤砣坐在櫃檯後面，正在整理一些文件，看到我進來，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瞭然。
「想好了？「
「想好了。「我點頭，「我準備賣一段7天的記憶。「
「行。「秤砣遞過來平板電腦，「你選吧。「
我翻閱著記憶列表，手指在屏幕上滑動。
一段段記憶像是一幀幀電影畫面，在我眼前閃過。每一條記錄都標註著日期、內容摘要和預估價格。
我選擇了一段「普通「的記憶。
2026年4月1日-7日-日常記錄
摘要：這幾天主要是上課、吃飯、偶爾出任務
沒什麼特別的事件
預估價格：95CP
95CP。
還是不夠。
這個數字讓我心裡一沉。即使賣掉這段記憶，距離目標還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但我沒有別的選擇。
「就這段了。「我說。
秤砣接過平板，看了一眼。
「這段記憶不錯，沒有涉及任何重要信息。「他說，「風險等級低。「
「開始吧。「
我戴上那個金屬頭盔。
頭盔意外地輕，貼著頭皮有一種涼涼的感覺。那種涼意順著皮膚滲入，讓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放鬆。「秤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閉上眼睛，想著那段記憶里的畫面。「
我照做了。
閉上眼睛，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我漂浮在一片黑暗中，只有意識還在運轉。
我開始回憶那7天的經歷。
4月1日，清明節，在宿舍里睡了一整天。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陽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光線。室友們都出去了，整個宿舍安靜得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等等。
我在想什麼？
我想不起來了。
4月2日，上課，聽了一節無聊的高數課。
教室里坐滿了人，前排的人在認真記筆記，後排的人在玩手機。老師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像是某種背景噪音。我坐在中間的位置，假裝在聽課，實際上在神遊天外......
講的是什麼來著？
我想不起來了。
4月3日，吃飯，在食堂吃了碗面。
食堂里人很多，嘈雜的聲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片嗡嗡的背景聲。我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麵條的熱氣撲在臉上，有點燙......
什麼味道的？
我想不起來了。
4月4日，出任務，處理了一個E級小詭異。
那是城東的一個老小區，有居民報告說看到奇怪的影子在樓道里遊蕩。我跟著前輩去調查，結果只是一隻迷路的規則造物，虛驚一場......
後來呢？
我想不起來了。
4月5日，複習功課，準備期中考試。
書本攤在桌上，筆記散落一片，我對著密密麻麻的公式發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複習了什麼來著？
我想不起來了。
4月6日，打遊戲，和室友開黑到半夜。
電腦屏幕發出藍幽幽的光，鍵盤的敲擊聲此起彼伏。室友的喊叫聲在耳邊迴蕩，我專注地盯著屏幕，操作著角色在遊戲世界裡戰鬥......
贏了還是輸了？
我想不起來了。
4月7日......
等等。
4月7日發生了什麼？
我想不起來了。
腦海里一片空白。
就像有一塊拼圖被人悄悄拿走，留下一個突兀的缺口。
「怎麼了？「秤砣的聲音傳來，「卡住了？「
「我......記不清4月7日的事了。「我說。
聲音有些發抖。我不知道為什麼會發抖，但就是控制不住。
「正常。「他解釋道，「記憶是模糊的，越久遠的事情越模糊。「
「沒關係，只要提取器能讀取到足夠的片段就行。「
「繼續想，從4月1日開始。「
我點點頭，繼續回憶。
4月1日......
清明節......
睡了一整天......
怎麼睡的？
幾點睡的？
夢到了什麼？
我想不起來了。
4月2日......
高數課......
講的是什麼來著？
我想不起來了。
4月3日......
食堂的面......
什麼味道的？
我想不起來了。
不對勁。
越來越不對勁。
我的記憶在消失。
不是慢慢消失，是快速消失。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把我腦海中的畫面一張張撕掉。那些我以為牢牢記住的畫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模糊、最終消失。
「停！「我大喊一聲，想要摘掉頭盔。
但我發現，我的身體動不了。
就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恐懼像是冰冷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我淹沒。
「別緊張。「秤砣的聲音傳來，「這是正常反應。「
「提取過程中會有一些不適，但很快就會過去。「
「放鬆，深呼吸。「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大口大口地呼吸。
漸漸地，那種失控感消退了。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回不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睜開眼睛。
頭盔已經被摘下來了。
「完成了。「秤砣把平板電腦遞給我看，「你的記憶已經成功提取。「
「獲得了95CP。「
我看著屏幕上的數字。
交易完成
出售：2026年4月1日-7日記憶
獲得：95CP
狀態：已到帳
95CP。
到手了。
但......
「等等。「我皺眉，「我怎麼來的這裡？「
「什麼？「秤砣愣了一下。
「我是怎麼來到這個交易所的？「我看著他，「我不記得了。「
這太奇怪了。
我記得我在總局宿舍里，然後......
然後就站在這裡了。
中間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
就像有人把那段記憶剪掉了一樣。
留下一個巨大的空白。
秤砣的表情變得微妙。
「你......不記得了？「
「對。「我努力回想，「我只記得我在總局宿舍里，然後......然後就站在這裡了。「
「中間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
「就像......就像有人把那段記憶剪掉了一樣。「
秤砣沉默了一會兒。
他的眼神變得複雜，像是在思考什麼。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我。
「這個......你應該認識吧？「
我接過紙條，展開一看。
上面是我的筆跡：
「已完成交易，95CP到帳。——林小凡「
「這是......「
「你簽的。「秤砣說，「在記憶消失之前。「
「你好像預感到了什麼，提前寫了張紙條。「
「但等你醒過來，就完全不記得了。「
我攥緊紙條，手在發抖。
字跡確實是我的。
歪歪扭扭，不太工整，但那確實是我的字。
這就是記憶交易的後遺症。
記憶消失之後，連「做過交易「這件事都會忘記。
如果不是我提前留了紙條......
我會以為自己根本沒來過這裡。
我會繼續在交易所里尋找交易的機會，卻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交易過一次。
我會浪費更多的時間。
「這就是代價。「秤砣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你賣掉的不只是那段記憶的內容。「
「還有'做這件事'的體驗。「
「就像......那段經歷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走出交易所，我站在暗巷裡發呆。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我努力回想剛才發生的事。
但腦海里一片空白。
我只記得走進交易所，找秤砣，然後......
然後就站在這裡了。
中間發生了什麼？
我做了什麼？
我說了什麼？
全都不記得。
就像做了一場夢。
醒來之後，夢裡的內容就忘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種模糊的感覺——好像發生了什麼很重要的事，但就是想不起來。
「該死......「我低罵一聲。
這種感覺太奇怪了。
就像是......靈魂被挖掉了一塊。
明明知道少了什麼，但就是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麼。
就像身上有一道傷口，流血不止，但我找不到傷口在哪裡。
「林小凡。「陳玄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我抬頭，看到他站在不遠處。
他的身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像是某種不真實的幻影。
「你......交易完成了？「
「嗯。「我點頭，把紙條給他看，「95CP。「
陳玄看了看紙條，又看了看我。
「你的臉色很差。「
「是嗎？「我摸了摸自己的臉。
確實有點蒼白。
那種蒼白不是普通的疲憊，而是一種從內而外散發出來的虛弱感。
就像被什麼東西抽空了一樣。
「發生什麼事了？「
我猶豫了一下，然後把剛才的感受告訴他。
那種記憶消失的感覺。
那種「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的感覺。
那種「靈魂被挖掉一塊「的感覺。
陳玄聽完，沉默了很久。
夜風吹過，帶動他的衣角輕輕飄動。遠處的街道傳來隱約的車流聲，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迴響。
「這就是記憶交易的副作用。「他最後說。
「你失去的不只是那段記憶的內容。「
「還有和那段記憶相關的'自我認知'。「
「你會開始懷疑......「
「'沒有那段記憶的我'，還是'原來的我'嗎？「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天花板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像是某種無形的壓力，壓在我的胸口。
腦海里一直在迴響著陳玄的話。
「沒有那段記憶的我，還是原來的我嗎？「
這個問題像是一根刺，扎在我心裡。
我想起了那7天的記憶里的一些碎片。
清明節，在宿舍里睡了一整天。
上高數課，聽著無聊的講解。
在食堂吃了一碗麵。
打遊戲，和室友開黑。
這些事情都很普通，普通到幾乎可以忽略。
但正是這些「普通的記憶「，構成了「我「的一部分。
如果沒有這些記憶......
「我「還是「我「嗎？
我開始害怕了。
不是害怕記憶消失，而是害怕這種「失去「的感覺本身。
如果我繼續賣記憶，賣到後來，我還會記得自己是誰嗎？
我會記得蘇明月嗎？會記得趙鐵柱嗎？會記得陳玄嗎？會記得自己為什麼在這裡嗎？
還是說，我會變成一個陌生人，一個連自己都不認識的人？
「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記得那7天發生的事嗎？「我喃喃道。
室友？
不對，室友只記得我「睡了一整天「。
但那一天的細節呢？
我做了什麼夢？
我想吃什麼？
我想了什麼？
沒有人知道。
因為這些記憶，只有我自己有。
而現在，它們消失了。
永遠消失了。
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這就是代價......「我閉上眼睛。
原來代價不只是「生命的消耗「。
還可能是「自我認知的崩塌「。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發現枕頭上有一攤淚漬。
但我不記得自己哭過。
「大概是做噩夢了吧。「我想。
但具體是什麼噩夢，我想不起來。
就像那7天的記憶一樣。
永遠消失了。
當前帳戶信息：
CP餘額：295
距離目標：2505CP
我看著市場界面上的數字，心情複雜。
才湊了295CP。
還差2505CP。
按照每段記憶95CP計算......
還需要賣掉大約27段7天記憶。
也就是189天。
半年多的記憶。
「不能這樣下去......「我搖頭。
如果繼續賣記憶，我的「自我「會越來越模糊。
到最後......
也許我會忘記自己是誰。
也許我會變成一個空殼。
一個沒有過去、沒有回憶、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的空殼。
「必須找別的辦法。「
就在這時，通訊器響了。
是蘇明月。
「小凡，出大事了！「
「怎麼了？「
「壽命CP的價格......暴漲了50%！「
熟悉著市場界面的各種功能。
買入、賣出、掛單、撤單......
這些操作看起來簡單，但背後的邏輯卻相當複雜。CP的價格在不斷波動，供需關係瞬息萬變，每一次交易都需要精確的判斷和果斷的執行。
漸漸地，我對CP交易有了更直觀的了解。
但不管怎麼研究，有一點是確定的：
以我目前的儲備，根本湊不夠2800CP。
那個數字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橫亘在我和趙鐵柱之間。
「看來只能賣記憶了。「我嘆了口氣。
這個決定做得很艱難，但已經沒有退路了。
晚上八點，我找到秤砣。
交易所的燈光很暗，只有操作台上的屏幕發出幽幽的螢光。秤砣坐在櫃檯後面，正在整理一些文件，看到我進來，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瞭然。
「想好了？「
「想好了。「我點頭，「我準備賣一段7天的記憶。「
「行。「秤砣遞過來平板電腦，「你選吧。「
我翻閱著記憶列表，手指在屏幕上滑動。
一段段記憶像是一幀幀電影畫面，在我眼前閃過。每一條記錄都標註著日期、內容摘要和預估價格。
我選擇了一段「普通「的記憶。
2026年4月1日-7日-日常記錄
摘要：這幾天主要是上課、吃飯、偶爾出任務
沒什麼特別的事件
預估價格：95CP
95CP。
還是不夠。
這個數字讓我心裡一沉。即使賣掉這段記憶，距離目標還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但我沒有別的選擇。
「就這段了。「我說。
秤砣接過平板，看了一眼。
「這段記憶不錯，沒有涉及任何重要信息。「他說，「風險等級低。「
「開始吧。「
我戴上那個金屬頭盔。
頭盔意外地輕，貼著頭皮有一種涼涼的感覺。那種涼意順著皮膚滲入，讓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放鬆。「秤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閉上眼睛，想著那段記憶里的畫面。「
我照做了。
閉上眼睛，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我漂浮在一片黑暗中，只有意識還在運轉。
我開始回憶那7天的經歷。
4月1日，清明節，在宿舍里睡了一整天。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陽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光線。室友們都出去了，整個宿舍安靜得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等等。
我在想什麼？
我想不起來了。
4月2日，上課，聽了一節無聊的高數課。
教室里坐滿了人，前排的人在認真記筆記，後排的人在玩手機。老師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像是某種背景噪音。我坐在中間的位置，假裝在聽課，實際上在神遊天外......
講的是什麼來著？
我想不起來了。
4月3日，吃飯，在食堂吃了碗面。
食堂里人很多，嘈雜的聲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片嗡嗡的背景聲。我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麵條的熱氣撲在臉上，有點燙......
什麼味道的？
我想不起來了。
4月4日，出任務，處理了一個E級小詭異。
那是城東的一個老小區，有居民報告說看到奇怪的影子在樓道里遊蕩。我跟著前輩去調查，結果只是一隻迷路的規則造物，虛驚一場......
後來呢？
我想不起來了。
4月5日，複習功課，準備期中考試。
書本攤在桌上，筆記散落一片，我對著密密麻麻的公式發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複習了什麼來著？
我想不起來了。
4月6日，打遊戲，和室友開黑到半夜。
電腦屏幕發出藍幽幽的光，鍵盤的敲擊聲此起彼伏。室友的喊叫聲在耳邊迴蕩，我專注地盯著屏幕，操作著角色在遊戲世界裡戰鬥......
贏了還是輸了？
我想不起來了。
4月7日......
等等。
4月7日發生了什麼？
我想不起來了。
腦海里一片空白。
就像有一塊拼圖被人悄悄拿走，留下一個突兀的缺口。
「怎麼了？「秤砣的聲音傳來，「卡住了？「
「我......記不清4月7日的事了。「我說。
聲音有些發抖。我不知道為什麼會發抖，但就是控制不住。
「正常。「他解釋道，「記憶是模糊的，越久遠的事情越模糊。「
「沒關係，只要提取器能讀取到足夠的片段就行。「
「繼續想，從4月1日開始。「
我點點頭，繼續回憶。
4月1日......
清明節......
睡了一整天......
怎麼睡的？
幾點睡的？
夢到了什麼？
我想不起來了。
4月2日......
高數課......
講的是什麼來著？
我想不起來了。
4月3日......
食堂的面......
什麼味道的？
我想不起來了。
不對勁。
越來越不對勁。
我的記憶在消失。
不是慢慢消失，是快速消失。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把我腦海中的畫面一張張撕掉。那些我以為牢牢記住的畫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模糊、最終消失。
「停！「我大喊一聲，想要摘掉頭盔。
但我發現，我的身體動不了。
就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恐懼像是冰冷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我淹沒。
「別緊張。「秤砣的聲音傳來，「這是正常反應。「
「提取過程中會有一些不適，但很快就會過去。「
「放鬆，深呼吸。「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大口大口地呼吸。
漸漸地，那種失控感消退了。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回不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睜開眼睛。
頭盔已經被摘下來了。
「完成了。「秤砣把平板電腦遞給我看，「你的記憶已經成功提取。「
「獲得了95CP。「
我看著屏幕上的數字。
交易完成
出售：2026年4月1日-7日記憶
獲得：95CP
狀態：已到帳
95CP。
到手了。
但......
「等等。「我皺眉，「我怎麼來的這裡？「
「什麼？「秤砣愣了一下。
「我是怎麼來到這個交易所的？「我看著他，「我不記得了。「
這太奇怪了。
我記得我在總局宿舍里，然後......
然後就站在這裡了。
中間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
就像有人把那段記憶剪掉了一樣。
留下一個巨大的空白。
秤砣的表情變得微妙。
「你......不記得了？「
「對。「我努力回想，「我只記得我在總局宿舍里，然後......然後就站在這裡了。「
「中間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
「就像......就像有人把那段記憶剪掉了一樣。「
秤砣沉默了一會兒。
他的眼神變得複雜，像是在思考什麼。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我。
「這個......你應該認識吧？「
我接過紙條，展開一看。
上面是我的筆跡：
「已完成交易，95CP到帳。——林小凡「
「這是......「
「你簽的。「秤砣說，「在記憶消失之前。「
「你好像預感到了什麼，提前寫了張紙條。「
「但等你醒過來，就完全不記得了。「
我攥緊紙條，手在發抖。
字跡確實是我的。
歪歪扭扭，不太工整，但那確實是我的字。
這就是記憶交易的後遺症。
記憶消失之後，連「做過交易「這件事都會忘記。
如果不是我提前留了紙條......
我會以為自己根本沒來過這裡。
我會繼續在交易所里尋找交易的機會，卻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交易過一次。
我會浪費更多的時間。
「這就是代價。「秤砣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你賣掉的不只是那段記憶的內容。「
「還有'做這件事'的體驗。「
「就像......那段經歷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走出交易所，我站在暗巷裡發呆。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我努力回想剛才發生的事。
但腦海里一片空白。
我只記得走進交易所，找秤砣，然後......
然後就站在這裡了。
中間發生了什麼？
我做了什麼？
我說了什麼？
全都不記得。
就像做了一場夢。
醒來之後，夢裡的內容就忘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種模糊的感覺——好像發生了什麼很重要的事，但就是想不起來。
「該死......「我低罵一聲。
這種感覺太奇怪了。
就像是......靈魂被挖掉了一塊。
明明知道少了什麼，但就是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麼。
就像身上有一道傷口，流血不止，但我找不到傷口在哪裡。
「林小凡。「陳玄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我抬頭，看到他站在不遠處。
他的身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像是某種不真實的幻影。
「你......交易完成了？「
「嗯。「我點頭，把紙條給他看，「95CP。「
陳玄看了看紙條，又看了看我。
「你的臉色很差。「
「是嗎？「我摸了摸自己的臉。
確實有點蒼白。
那種蒼白不是普通的疲憊，而是一種從內而外散發出來的虛弱感。
就像被什麼東西抽空了一樣。
「發生什麼事了？「
我猶豫了一下，然後把剛才的感受告訴他。
那種記憶消失的感覺。
那種「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的感覺。
那種「靈魂被挖掉一塊「的感覺。
陳玄聽完，沉默了很久。
夜風吹過，帶動他的衣角輕輕飄動。遠處的街道傳來隱約的車流聲，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迴響。
「這就是記憶交易的副作用。「他最後說。
「你失去的不只是那段記憶的內容。「
「還有和那段記憶相關的'自我認知'。「
「你會開始懷疑......「
「'沒有那段記憶的我'，還是'原來的我'嗎？「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天花板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像是某種無形的壓力，壓在我的胸口。
腦海里一直在迴響著陳玄的話。
「沒有那段記憶的我，還是原來的我嗎？「
這個問題像是一根刺，扎在我心裡。
我想起了那7天的記憶里的一些碎片。
清明節，在宿舍里睡了一整天。
上高數課，聽著無聊的講解。
在食堂吃了一碗麵。
打遊戲，和室友開黑。
這些事情都很普通，普通到幾乎可以忽略。
但正是這些「普通的記憶「，構成了「我「的一部分。
如果沒有這些記憶......
「我「還是「我「嗎？
我開始害怕了。
不是害怕記憶消失，而是害怕這種「失去「的感覺本身。
如果我繼續賣記憶，賣到後來，我還會記得自己是誰嗎？
我會記得蘇明月嗎？會記得趙鐵柱嗎？會記得陳玄嗎？會記得自己為什麼在這裡嗎？
還是說，我會變成一個陌生人，一個連自己都不認識的人？
「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記得那7天發生的事嗎？「我喃喃道。
室友？
不對，室友只記得我「睡了一整天「。
但那一天的細節呢？
我做了什麼夢？
我想吃什麼？
我想了什麼？
沒有人知道。
因為這些記憶，只有我自己有。
而現在，它們消失了。
永遠消失了。
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這就是代價......「我閉上眼睛。
原來代價不只是「生命的消耗「。
還可能是「自我認知的崩塌「。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發現枕頭上有一攤淚漬。
但我不記得自己哭過。
「大概是做噩夢了吧。「我想。
但具體是什麼噩夢，我想不起來。
就像那7天的記憶一樣。
永遠消失了。
當前帳戶信息：
CP餘額：295
距離目標：2505CP
我看著市場界面上的數字，心情複雜。
才湊了295CP。
還差2505CP。
按照每段記憶95CP計算......
還需要賣掉大約27段7天記憶。
也就是189天。
半年多的記憶。
「不能這樣下去......「我搖頭。
如果繼續賣記憶，我的「自我「會越來越模糊。
到最後......
也許我會忘記自己是誰。
也許我會變成一個空殼。
一個沒有過去、沒有回憶、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的空殼。
「必須找別的辦法。「
就在這時，通訊器響了。
是蘇明月。
「小凡，出大事了！「
「怎麼了？「
「壽命CP的價格......暴漲了50%！「